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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们回家

作者:在桃夭夭 当前章节:94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4:11

“尤小姐, ”贺泽的声音从几排柜子后传来,悠闲道,“别躲了。”

贺霖州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在他面前停住。贺泽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娇小身影,视线扫过她手中文件,得意的笑了笑。

“贺总现在可真是物尽其用, 连女朋友都派出来了。哦不对, 应该说, 连自己的身体都派出来了。”

贺霖州抬起头,平静地直视贺泽,丝毫不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贺泽笑出声。

“堂哥, 装糊涂就没意思了。那杯换魂酒是我亲手调的,我爷爷的古方, 天底下独一份,所以,你现在是贺霖州,对吧?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 才是真正的尤小柚。”

贺霖州没有说话, 只是把散落的文件拢到身后。

贺泽看到了那个动作,笑容更深了:“找到什么了?让我猜猜,境外账户?关联交易?还是董事长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他伸出手, “交出来。”

“不。”一个字,从贺霖州口中掷地有声,哪怕顶着尤小柚柔弱的身体, 骨子里的强硬半分没减。

贺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娇小的身体里会迸出这么硬的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硬气没用。尤小柚的爸妈住在城南老小区,她爸在机械厂打工,她妈在菜市场摆摊,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受不得一点惊吓。”

贺霖州怒声呵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贺泽嗤笑,刻意提醒他当下的处境,“别忘了,你现在顶着尤小柚的身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别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故作姿态地按下一串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冷声道:“让城南的人备好,随时听我命令。”

贺霖州站起身,把文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冷冽地盯着贺泽:“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碰他们!”

“冲你来?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冲你,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办公室里那位,乖乖来医院给明辉配型。”

他抬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把人带回贺家老宅,关在三楼东侧客房,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贺霖州怒斥一声。

贺泽冷笑,“让他自己走。”

“我劝你早点想通,不然,你心爱的人的父母,今晚可就睡不安稳了。还有你这具身子,娇弱得很,可经不起关太久。”

“贺泽,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我最看不惯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呵,明明只是个私生子。”

“……”贺霖州不屑于他多费口舌,这些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

几乎是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里,尤小柚盯着手机信息:

贺泽:贺总,尤小姐在我这里做客。她想通了就会回去。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给明辉配型,她什么时候走。不然,你女朋友的父母那边,可能不太安全。

贺泽:对了,别报警。你女朋友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江辰,”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江辰,“贺泽发消息了,贺总在他手上,已经被带回贺家老宅了。”

江辰正对着电脑查定位,抬头道:“定位查到了,确实在城北贺家老宅,信号被刻意屏蔽了一部分,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尤小柚点头,“看来计划很顺利,现在只等贺欣瑶的消息了。”

江辰收起电脑起身,“我这就去办。”

临走前,他回头说:“尤小姐,你不用太担心贺总,他们不敢动他。”

“嗯,我知道,你先去忙。”

门被轻轻关上,尤小柚的心还是没有着落,虽说他是贺霖州,但他现在用自己的身体,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受得住关禁闭这种事。

直到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尤小柚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贺欣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贺泽把人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守了两个保镖,爸在家,保险柜在他书房,密码我试了多次打不开,得等机会引开他。你们天亮尽快来,拖久了怕出意外。”

她回复:“天亮就来,你见机行事。”

发完消息,她立刻拨通江辰的电话,电话几乎秒接,显然江辰也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她。

“江辰,通知法务、安保,能调动的全部。”

“都准备好了,张律师处理过同类案件,专业过硬。安保找了八个退役保镖,绝对可靠。三辆车也在楼下待命,贺欣瑶那边也随时能配合。”

“好,出发。”

早上七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区,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尤小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穿着贺霖州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贺霖州的脸,冷峻、锋利、不怒自威。

这张脸,今天要去闯那个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地方。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半小时后,三辆车停在大门前,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到打头的车牌号,慌忙拿起对讲机通报,却迟迟不敢开铁门。

铁门没有开。

尤小柚推开车门,走到铁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贺霖州式的冷冽气场,却又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坚定。

江辰和张律师紧随其后,安保人员在车内待命,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开门。”她冷声道。

保安握着对讲机,结结巴巴道:“少、少爷,老爷吩咐了,今天不见客,您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客。”尤小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我家。开门。”

她心里清楚,门内的贺父,早已从贺泽口中得知互换的真相,此刻故意闭门不见,无非是碍于颜面,更怕他们闹大,坐实非法拘禁的罪名。

果然,没过几秒,贺父身着家居服,脸色阴沉走到门前,隔着栏杆看向尤小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复杂,他分明知道,这具身体里是尤小柚,却不能当众戳破,只能强压着火气。

“贺霖州,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人。”尤小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的人?”贺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车和人,“你带着律师、保镖,闯到自己家里来找人?你要找谁?”

“尤小柚。”

贺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尤小柚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她在。”尤小柚往前走了一步,离铁门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贺父眼底的血丝,“贺泽昨天把她带走的,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两个人守着。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泽的事,你自己去问他。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我进去找。”

“你敢——”

“爸。”尤小柚打断他,语气忽然低下来,她看着贺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你一声爸,是给你面子。但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有没有把我当儿子。”

“……”贺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不把我当儿子,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但你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不行。”

她退后一步,看向江辰。

江辰微微点头,拿起手机。后面的车门打开,张律师走下来,拎着公文包,神情冷静。他走到铁门前,对着里面的贺父微微欠身:

“董事长,我是贺氏集团法务部特聘律师张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如果您拒绝我们进入查找,我将立即报警并申请搜查令。”

贺父的脸色铁青。他的目光在张律师和尤小柚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然,我相信这只是个误会。贺总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员工的安危,不会耽误太久。我们完全可以不走法律程序,私下解决。”

张律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

贺父站在铁门后面,一言不发。尤小柚站在铁门外面,一动不动。两个人隔着冰冷的栏杆对视,像两座对峙的冰山。

然后贺父转身,对旁边的管家说了一句:“开门。让他们进来找。找不到,立刻走。”

铁门缓缓滑开。

尤小柚大步走进大门,身后跟着江辰和张律师。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个地方,贺霖州住了十几年。那些年,他一个人走过这条车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冷眼。现在,她替他走回来。不是回来做儿子,是回来带他走。

管家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沿着暗红色实木楼梯往上走。贺霖州说过,小时候他最喜欢这楼梯,踩上去每一步都有不同的声响,像专属自己的曲子。

尤小柚加快脚步,一层,两层,三层,心跳越来越快,只想快点见到他。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客房门前,果然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他们上来,保镖立刻上前阻拦,“泽少吩咐过,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房。”

“让开。”尤小柚说。

“这是贺家,贺泽姓贺,我也姓贺,这栋房子里,轮得到他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让开。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贺泽从楼梯口走过来,盯着尤小柚略带挑衅,分明是看穿身体的本质在看尤小柚,似笑非笑道:

“哥,一大早带着律师闯到自己家里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尤小柚没有看他,“开门。”

贺泽走到门前,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尤小柚在这里没错。但她不是被关着的,是自愿留下来做客的。你要带她走,可以,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对吧?”

他话里有话,眼神扫过尤小柚,摆明了知道两人互换,却碍于律师在场,没不戳破。说完,他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门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沙发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着,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

贺霖州头发有些乱,脸上落了灰痕,衣服皱巴巴的,看到门口高大的身影,他愣了一秒,轻声道:

“你来了。”

“嗯,来接你回家。”尤小柚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来接你回家。”

贺霖州看着她,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东西还在吗?”尤小柚压低声音,轻声问。

贺霖州微微点头:“嗯,等机会拿。”

“走吧。”尤小柚站起来,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贺泽却依旧靠在门框上,不肯让开,意有所指地看向尤小柚:“哥,人可以带走,但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你总不想,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在提醒她,互换的秘密还攥在他们手里,想要顺利带人走,就得去书房跟贺父谈。

尤小柚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贺霖州。

贺霖州微微点头,头埋进她的后背,低声说:“去吧。拖住他。贺欣瑶还在等机会。”

尤小柚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车上等我。”

贺霖州点头,松开手,跟着江辰往楼下走。尤小柚站在原地,看着他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跟着贺泽走去。

会客厅在三楼另一头,大门敞着,贺父脸色阴沉,看到尤小柚进来,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他心里门清,眼前的人是尤小柚,却只能对着这具儿子的身体,强装威严。

“人找到了?”

“找到了。”

“带走?”

“带走。”

贺父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怒斥:“你为了一个外人,带着律师闹到家里,丢尽贺家的脸,你觉得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尤小柚迎上他的视线,坚定道:“他不是外人,是我在乎的人。你们非法拘禁她,本就不合规矩,更触犯法律。”

贺父被噎得语塞,脸色越发难看,刚要发作,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佣人慌张的呼喊。

“老爷,楼下花瓶碎了,保镖和安保人员起了点争执”管家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贺父的脸色沉下来,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尤小柚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着。”

会议厅只剩下尤小柚一个人。

她听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转身环顾四周,这是显然不是书房,别说书架,连本书都没有,贺欣瑶说过,保险柜就藏在书柜后面。

老登还是太谨慎了。

没过多久,贺父脸色铁青地回来,显然楼下的混乱让他焦头烂额。他重新坐回椅子,盯着尤小柚,终于忍不住质问:

“明辉那边,你什么时候去?”

“不去。”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哥哥。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

贺父的手指停住了,之前还在怀疑互换身体的真实性,但此刻看到性情大变,咄咄逼人的贺霖州,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贺霖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把我接回贺家,不是因为我妈妈死了你可怜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备用的工具。贺明辉身体不好,你需要一个随时可以给他配型的血库。那些年你让我住在那个小房间里,给我一口饭吃,不是养儿子,是养工具。”

贺父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你——!”

“我说错了吗?”尤小柚迎着他的目光,一步都没有退。

“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陪贺明辉。他咳嗽一声你都要紧张半天,我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没人问。你知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浑身发抖,想喝水爬不起来,想去叫人走不动路。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不在乎。”

“后来我知道,我是你亲生的。但亲生的又怎样?你还是不在乎。你把我当工具养大,现在需要用了,就来找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贺父怔怔,看着眼前这双全然不同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彻底确定,身体里的人根本不是贺霖州,可他却不能戳破,只能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管家再次匆匆跑来,慌慌张张:“老爷,不好了,泽少在楼下拦住尤小姐,两边人起冲突了。”

尤小柚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往楼下跑去。楼梯很长,她每一步都跑得急,生怕贺霖州受了伤。

一楼门厅,早已乱作一团。

贺霖州被两个保镖拉扯着,脸颊多了一道新鲜的红痕,衣领被扯得歪斜,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江辰死死护在他身前,和贺泽对峙,律师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尤小柚快步冲过去,一把将贺霖州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着。看到他脸上的红痕,瞬间怒火涌上心头,心疼得要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哪里?”

贺霖州摇摇头,轻声应:“我没事,别担心。”

贺父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门厅里站满了佣人、保镖,所有人都看着,他知道,今天这事,再也拦不住了。真的闹到报警,非法拘禁的罪名坐实,再加上灵魂互换的丑闻传出去,贺家就彻底完了。

“贺霖州,人你找到了,不走还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尤小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足以震撼所有人。

“你们把他接回贺家,住了十几年,吃你们的饭,穿你们的衣服,所以你们觉得他是欠你们的。你们觉得,他应该感恩,应该听话,应该随叫随到,应该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献出骨髓、献出一切。你们觉得他是工具,是备用零件,是贺家的附属品。你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

贺父的脸色铁青:“贺霖州——”

“但他是。他是贺霖州。三岁会背唐诗,五岁会算数,七岁妈妈走了,一个人扛着。十岁考了全校第一,没有人夸他。十五岁拿了一等奖,没有人知道。十八岁考上最好的大学,没有人送他。二十二岁接手贺氏,把快要倒的公司做起来,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却一个字都没有停:“这些年,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你们给他的,只有冷饭、冷眼、和利用。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求过你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他不是工具。”她一字一句地说,看向贺霖州,“他是贺霖州。是我喜欢的人。”

门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

“你们不要他,我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钟声一样在门厅里回荡,“从今往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也不能伤害他。”

贺霖州愣在原地,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在贺家那些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此刻,眼眶热得发疼,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抬起手擦了一下,满手是泪。

他低下头,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

那些憋了二十年的委屈、愤怒、孤独,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站在那里,用尤小柚的身体,无声地流泪。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被看见了。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见了。

良久,贺父终于开口,彻底妥协:“够了,你们走,带着他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尤小柚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握住贺霖州的手。

那只手全是泪,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紧。

“走,回家。”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

江辰快步拉开车门,尤小柚扶着贺霖州坐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座困住贺霖州二十多年的牢笼。

贺霖州眼眶泛红,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似乎要将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尤小柚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温柔又有力量。

车子驶出一段路,贺霖州渐渐平复情绪,声音哽咽得厉害,还嘴硬道:“尤小柚,你这幅身体是水做的吧。”

“是是,你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么,我亲爱的贺总,委屈你了。”

“……”

“对了,贺总,东西拿到了吗?”

贺霖州点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U盘,递到尤小柚面前,“拿到了,贺欣瑶趁乱引开保镖,我溜进书房开了保险柜,两分钟就搞定了,没被发现。”

尤小柚接过U盘,终于松了口气,紧紧抱了抱他:“辛苦了,你真棒。”

“…尤小柚,你把我当小孩哄?”

“才不是,我才是小孩,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贺霖州?”

“……”

“对了,贺欣瑶呢?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她有办法脱身。”贺霖州。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也是她爸不是吗?”

贺霖州解释:“因为她妈妈过世的时候,是我帮她办好的丧事,那时她还读高中。”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到处——”尤小柚气愤不已,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停住了,悄悄看贺霖州的脸色,话锋一转:

“我们不聊他了,他不配,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权宜之计而已。”

贺霖州眉眼轻挑:“什么话?刚才的?还是你当众表白的话?”

尤小柚刷地一下,脸通红,刚才她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也太羞耻了。

她羞涩的模样,在贺霖州眼里却像根羽毛,撩拨得他心房一阵发痒。

他忽然开口:“江辰,停车。”

江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刻会意,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自觉升上车窗隔断,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尤小柚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贺霖州没说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尤小柚连忙跟上,晨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淡淡的鸟鸣,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贺霖州站在路边,回头看向渐渐远去的贺家老宅,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释然。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熬过了无数孤单的日夜,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护着他。

直到今天,有个人,借着他的身体,替他撑腰,替他说出所有委屈,替他带他回家。

“你恨这里吗?”尤小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不恨,只是以前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疼我。直到遇见你。”

他忽然转过身,仰头看着尤小柚,踮起脚尖,因为身高差微微踉跄了一下,尤小柚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

“怎么——”

尤小柚的话未说完,嘴唇就被什么堵住。

贺霖州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然后轻轻往上一靠,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和藏不住的心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声、鸟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跳个不停。

“……”

尤小柚愣了瞬,随即轻轻捧住他的脸,慢慢回应这个吻,温柔、珍视。

这不是贺霖州的身体碰她,是两颗孤独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找到彼此,紧紧相拥。

唇瓣分开。

贺霖州踮着的脚落回地面,脸颊红透,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低着头,不敢看她,睫毛抖得像小扇子,模样又乖又羞。

尤小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摸着自己的嘴唇。

贺霖州看着她的动作,“你在…想什么?”

尤小柚一本正经地道:“在想,贺总,这是你的初吻么?笨笨的。”

贺霖州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瞪她:“尤小柚!”

“嗯——刚才算不算试验?好像没换回来,要不,我们再试一次?控制变量法,这次换我主动?”

“你闭嘴!”贺霖州踮起脚尖,伸手捂住她的嘴,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

尤小柚在他掌心里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贺霖州瞪着她,瞪了半天,自己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漫过整张脸,漫过眼底,最后变成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回车里,江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发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两只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耀眼。

江辰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跟在贺霖州身边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孤单冷硬的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总裁,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直到尤小柚出现,才终于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有了软肋,也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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