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到手的那天晚上, 三个人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坐到了深夜。
江辰在客厅架好投影仪,把U盘里的文件投射在墙面上。贺霖州坐在沙发最深处,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尤小柚坐在他旁边,她虽看不懂却清楚每一份文件的分量——这是贺霖州隐忍三年,攒下的所有底气,是扳倒贺父、彻底挣脱牢笼的关键。
贺霖州:“这些证据, 分成三条线。第一条, 财务犯罪——挪用公款、利益输送、掏空公司资产。这条线交给张律师, 走法律程序。第二条,董事会——这些证据足够让几个中立股东倒戈。第三条,媒体——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一部分出去。”
尤小柚一直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动容。她忽然觉得庆幸, 幸好是她走进了他的世界,幸好她能陪着他, 走完这最艰难的一程。
“江辰,媒体那边,你负责联络。选几家信得过的,不要一次性放完, 分阶段。第一阶段先放关联交易的数据, 标题要温和,探探风向。第二阶段再放境外账户的流水,把明辉集团牵扯进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放什么?”江辰问。
贺霖州沉默了一秒, “第三阶段,放他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辰点了点头, 在白板上写下“媒体”两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股东那边呢?”尤小柚问。
贺霖州转头看她,“股东那边,你来负责。”
“我?”尤小柚瞬间愣住,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错愕道,“我不行的,我根本不懂股东谈判,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她顶着贺霖州的身体,却连基本的商业话术都生疏,让她去对接手握重权的股东,简直像赶鸭子上架。
“你可以。”贺霖州笃定道,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给她满满的底气。
“你现在是贺霖州,是贺氏总裁,你出面,比我用这具身体去更有说服力。我会提前把所有话术、股东喜好、谈判要点全部教给你,你不用怕。”
“那我要做什么?”
“贺霖州看着她,“你最擅长的事。”
“什么?”
“真诚。这是你最擅长,也是我学不会的东西。那些股东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的真诚,比任何话术都管用。”
尤小柚怔怔看着他,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所有紧张都消散了大半。她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好,我听你的,一定做好。”
“贺欣瑶那边,”江辰插话,“她让我转告你们,贺家内部的事,她会盯着。贺泽最近在联系几个小股东,想提前把股份套现。她会想办法拿到名单。”
贺霖州:“让她小心。一旦被贺泽发现,她在贺家就待不住了。”
“她说她知道。”江辰顿了顿,“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这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贺霖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但尤小柚看到了,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白板上的关系网越画越密,箭头从财务犯罪指向法律程序,从董事会指向股东倒戈,从媒体指向舆论压力,最后全部汇聚到一个点上——贺父的名字。
这张网,贺霖州织了三年。
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江辰收起白板,把文件装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贺总,”他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贺霖州抬起头。江辰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推门走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紧张吗?”贺霖州关掉电脑,侧身看向她,眼底的锋利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的柔光,像深夜里的暖灯。
“有一点,”尤小柚诚实点头,忐忑不安道:“我怕见股东的时候说错话,怕搞砸你的布局,怕拖后腿。
“不会,我相信你。你在董事会上怼我爸的时候,没怕过。你在贺家老宅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怕过。那些比见股东难多了。”
那时候她不怕,是因为贺霖州在里面,是因为她必须带他出来。现在呢?现在她不怕,是因为他在外面。在幕后,在她身后,在她每一次需要的时候。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贺霖州,我们会赢的。”
贺霖州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笑容很轻,很淡,像夜风里摇摇不灭的烛火,却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我知道。”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网开始慢慢收紧。
周二,张律师带着一摞材料走进了经侦大队。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开,让数字自己说话。接待他的警官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这些材料,来源合法吗?”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贺氏集团内部审计调取的,完全合法。”
周四,第一批消息见了报。标题《贺氏集团关联交易引关注,业内人士呼吁加强披露》没有指名道姓,但数字不会说谎。市场开始议论,股价微微波动。
周五,贺父的秘书打来电话,“董事长问,那些材料是谁调走的。”尤小柚靠在总裁办公室的皮椅上,平静道:“是我。内部审计,不需要向董事长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愤愤挂断,尤小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贺霖州,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贺霖州看着她,满眼宠溺。
周六,第二批消息放出。《明辉集团空壳公司疑云,贺氏输血何去何从》。境外账户的流水被部分披露,明辉集团的名字第一次和“利益输送”出现在同一行字里。股价开始下跌,董事们的电话开始打进来。尤小柚一个一个接,语气从容,措辞精准。每一句话,都是贺霖州提前教好的。
周日,江辰拿到了贺泽联系小股东的名单。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名单拍照发到群里。贺欣瑶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周一,贺父的电话终于打通贺霖州电话。
“贺霖州,你到底想怎样?”
贺霖州:“你放了他们。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如果你再动她,再动她父母,这些就不是威胁了。”
电话挂断。
“你不心疼吗?毕竟是你爸。”尤小柚轻声问。
贺霖州沉默片刻,道:“有一点。但不是心疼他。是心疼……”他没有说下去。
但尤小柚懂。是心疼那个七岁的小孩,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远去,从此学会了一个人。她握紧他的手。
说服股东的工作,从周二正式开始。
贺霖州在白板上写了七个人的名字,用箭头标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立场、利益诉求和性格弱点。
“这七个,是董事会里还没有明确站队的中立派。”他用马克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他们不靠贺家吃饭,也不靠我们吃饭。谁给的利益多,他们就倒向谁。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冒险得罪我爸。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了。”
尤小柚:“我该说什么?”
贺霖州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傻姑娘,闯贺家的时候不怕,在门厅里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不要他我要”的时候不怕,现在要见几个股东,反而怕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尤小柚愣了一下。“我自己?可我现在是你——”
“对。所以你要做的,是让他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贺霖州。一个会笑的、会听人说话的、会在谈完数据之后问一句家里孩子多大了的贺霖州。”
尤小柚好像懂了。贺霖州教她商业策略,而她要带给他独有的温柔力量,两人互补,才是最无懈可击的组合。
下午两点,尤小柚端坐在总裁办公室,整理好衣衫,等待第一位股东——陈德昌,五十七岁,贺氏元老,手握8%股份,老谋深算,从不轻易站队。
门被推开时,尤小柚站了起来。
这在贺霖州的习惯里是不常见的——他从来不站起来迎人。但尤小柚站了,而且走到门口,伸出手。
“陈叔,麻烦您跑一趟。”
陈德昌愣了一下。
他和贺霖州打过无数次交道,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站起来迎他,更没听见过“陈叔”这个称呼。
他握了握那只手,在对面坐下,上下审视。
“贺总找我来,是为了最近那些新闻?”
“是,也不是。”尤小柚回到座位,没有学贺霖州以往后仰靠椅、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姿态坦诚,像一场平等的谈话。
“新闻的事,您看到了多少?”
“该看的都看了。”陈德昌的语气不冷不热,“关联交易、境外账户、明辉集团……这些东西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小。”
“所以我想在事情闹大之前,跟您说清楚。”尤小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完整的审计报告,不是媒体上那些片段。您先看看。”
陈德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表情慢慢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贺家那些事,在这个行业待了三十年,什么风吹草动没见过。但他没见过有人把证据摆得这么整齐、这么完整、这么不留余地。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这是你查的?”
“三年了。”
“你打算怎么办?”
“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该向董事会交代的向董事会交代。但在这之前,我想让您知道——我不是要搞垮贺氏。贺氏是我接手之后做起来的,每一分增长都有您的功劳。我不会毁了自己和您的心血。”
陈德昌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的“贺霖州”,满心感慨。
以往的贺霖州,冷漠疏离,拒人千里,可眼前这个人,会尊重他,会顾及他的付出,眼神里满是真诚,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你变了,”陈德昌由衷感叹,“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尤小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像午后的阳光,温暖又治愈:“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人,想通了很多事,明白了比利益更重要的,是心安。”
陈德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霖州刚接手贺氏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孩子不容易,一个人扛着,没人帮。”
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商场如战场,谁容易?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年轻人一个人扛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个人。
“那些证据,”陈德昌把文件推回去,“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等您看完之后。”
“我看完了。”
“那您觉得,该交吗?”
陈德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伸出手。
“贺氏是你做起来的,不该被那些人拖垮。该交的交,该办的办。有什么需要,说话。”
尤小柚握住那只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送走陈德昌,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震了,是贺霖州的消息。
倒霉蛋2号:陈德昌刚给其他股东打了电话,说你变了,夸你通透靠谱。
尤小柚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倒霉蛋1号:是变好了,还是变得不像你了?
倒霉蛋2号:变好了,(苦脸表情包)他们说你会笑了,我以前很无趣?
尤小柚忍不住笑出声,想象着他用自己的脸,一本正经打字的模样,肯定又乖又萌。
倒霉蛋1号:以前是高冷总裁,现在是温柔老板,都好。
下午四点,第二位股东周明远到访,技术出身,性格直爽,最烦弯弯绕绕。贺霖州叮嘱过,对他不用绕圈子,直接摆事实、讲利弊。
尤小柚依言照做,将证据和盘托出,直白道:“明辉集团就是个空壳,贺父一直在用贺氏的血填窟窿,再这样下去,贺氏资金链会断,您手里的股份会大幅贬值,这不是您想看到的。”
周明远看了她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爸知道你在查他吗?”
“知道。”
“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
周明远忽然笑了:“你小时候我在贺家年会见过,一个人站在角落,你爸带着贺明辉敬酒,看都不看你一眼,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以后肯定不简单。”
他站起身,伸出手。“你比你爸强,有担当,我支持你。”
尤小柚握住那只手,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了一截。
接下来三天,尤小柚陆续见完七位股东。
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咖啡厅,有的电话沟通。每次见面,贺霖州都会提前把所有细节备好,全程在线等她消息,随时帮她应对突发状况。
而她也渐渐放下紧张,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了每一个股东,没有用到贺霖州教的所有话术,却收获了比预期更好的结果。
周四下午,最后一个股东的电话打完之后,尤小柚靠在皮椅上,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
倒霉蛋2号:都搞定了?
倒霉蛋1号:都搞定了。
倒霉蛋2号:“累不累?”
倒霉蛋1号:“累。但是值得。”
贺霖州没有再回复。尤小柚以为他去忙别的了,正要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霖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被奶茶,穿着行政部浅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那杯茶,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当晚,公司内部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你们听说了吗?贺总这几天把所有中立股东都谈下来了,连最难搞的陈德昌都力挺他。”
“真的假的?以前贺总从来不和应酬,见股东都冷冰冰的,现在居然会亲自迎客了。”
“我今天在电梯里碰到贺总,他还主动问我加班有没有吃饭,太温柔了吧。”
“我在公司干十五年了,头一回见贺总这样,以前是冷得不敢靠近,现在是真的让人觉得靠谱,感觉贺总有温度了”
“肯定是遇到了在意的人,才会慢慢改变的~”
尤小柚刷过每一条消息,嘴角弯起来,然后把手机递给贺霖州看。贺霖州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尤小柚看到了——他的耳尖,红了。
“你看,大家都觉得你变好了。”尤小柚打趣道。
“嗯,”贺霖州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跟你学的。”
所有股东顺利说服,收网计划稳步推进,压在贺霖州心头三年的重担,终于卸下大半。
连日的紧张和奔波告一段落,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他们已经赢了大半,是时候好好歇一歇,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进展。
尤小柚原本提议去外面的餐厅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却被贺霖州轻轻否决了。他说外面太吵,人多杂乱,说话也不方便,想在家安安静静待着。
尤小柚好奇问他有什么话想说,他却没回答,只是低头转身,模样有些别扭。尤小柚见状没再多问,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用自己的娇小身躯忙碌。
小小的身子系着卡通围裙,踮着脚尖够橱柜高处的盘子,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切菜、煎牛排、烤时蔬,全然没有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只剩满满的烟火气。
菜全部上桌,是贺霖州亲手做的,牛排,烤时蔬,番茄蛋花汤,酒柜里翻出了一瓶珍藏的红酒。
烛台是之前剩下的,换了新的蜡烛,暖黄的火苗轻轻跳动,将小小的餐厅衬得格外温馨。
尤小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着盘子来回忙碌,往她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
“贺霖州,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都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尤小柚的身体本就酒量不好,几口红酒下肚,脸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在烛光里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温柔又动人。
尤小柚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微涩,回甘,像此刻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轻轻碰杯,偶尔对视一笑酒意慢慢上来。贺霖州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她喜欢唱歌,”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不是什么专业的唱法,就是做饭的时候哼、洗衣服的时候哼、哄我睡觉的时候哼。那时候觉得吵,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尤小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陪着他,感受着他心底的遗憾。
“她还喜欢花。阳台上种了一排,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红色的,小小的,一开开一片。她每天浇水的时候都要跟我说一遍,‘霖州你看,又开了一朵’。”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没人浇水,都死了。”
尤小柚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贺霖州抬起头,看向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亮得动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酒意让他的脸颊更红,红到耳尖,红到脖颈,像是要把二十八年没流露过的羞涩,全部展现出来。
“尤小柚。”他叫她。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尤小柚愣住了。她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鹿。
“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你的,不是因为我们灵魂互换,不是因为你顶着我的脸、我用着你的身体。”
贺霖州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丝毫闪躲,将心底的话全盘托出,“是喜欢你这个人,是你在贺家门厅,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不要他我要’的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
“不管你在哪个身体里,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子,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尤小柚这个人。”
烛火轻轻跳动,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沉默的星星。
尤小柚看着他,眼眶开始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烫烫的,从心底一直涌到眼眶。
“我也是。”她说,声音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贺霖州的手指猛地收紧,满是不敢置信。
“我也是,喜欢你。”尤小柚又说了一遍,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愈发真挚,
“是因为你明明胃不好,还要替我挡酒,因为你在茶水间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终于觉得,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
“我喜欢的,是贺霖州你,是那个一个人扛了二十八年,却还在学着相信别人、学着爱人的贺霖州。”
贺霖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里,盛满的泪水和星光。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餐桌,在她面前停下。
尤小柚仰起头看他,烛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分出柔和的明暗。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轻,像稀世珍宝。
“别哭。”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满是心疼。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贺霖州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轻轻笑了,发
自心底的、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的笑,像冰面下终于涌出的泉水,像乌云缝隙里漏下的第一缕阳光。
尤小柚也傻傻笑了,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脸上都是泪,嘴角都是笑。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窗内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动。贺霖州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很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尤小柚。”他轻声叫她。
“嗯。”
“我们是不是算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算。”尤小柚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眉骨,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早就该算了。”
贺霖州弯起嘴角,没再说话,直起身绕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动作依旧优雅克制。
可尤小柚清楚看到,他的耳尖还红着,从刚才告白到现在,一直红着,而且大概会一直红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隔着一桌暖黄烛光,没有再多说情话。
红酒还剩半瓶,蜡烛烧到一半,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窗内的两个人,偶尔抬头看向对方,目光相触就忍不住笑,笑了又移开视线,移开了又忍不住再看。
那种感觉,像是等了很久的春天终于来了,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电闪雷鸣,只是雪水消融,草芽破土,风里终于有了温暖的温度。
他们等了彼此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