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巨大的大理石茶几，气氛堪比两国元首会晤。
《身体互换期间行为守则草案1.0》的电子版摊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里，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那上面。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尤小柚第N次偷偷瞟向对面，看着自己的脸，此刻却板着贺霖州式的冰山表情，穿着自己的卡通睡衣……
这画面太诡异了，惹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咳咳。”贺霖州先开口，“第一条，个人卫生问题。”
尤小柚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一下：“这个我同意，必须好好说清楚。”
她脸颊有些发烫，虽然现在是贺霖州冷白的脸，看不出红晕。
天知道她今天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洗澡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那些……私密的部位……
贺霖州的表情也略显不自然，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语气仍强硬：“我的身体，你不准乱碰。”
“谁要乱碰啊！”尤小柚声音都拔高了，随即意识到这是贺霖州低沉的嗓音，又赶紧压下来，“我还怕长针眼呢。”
两人互瞪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的意思是，”贺霖州抿了抿唇，“洗澡时，非必要部位尽量减少接触。”
“什么叫非必要？”尤小柚警惕地问。
“……”贺霖州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极不自在的神情，“就是清洗表面即可，不需要过度清洁。”
“哦。”尤小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微妙，“那……贺总，用我的身体的时候……有些地方，你也不准……不准盯着看，更不准……乱摸！”
她说得磕磕绊绊，脸更烫了。
贺霖州的脸色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放心，我没兴趣。”
“那最好！”尤小柚嘟囔，“还有，洗澡必须戴浴帽。我头发刚烫的，不能沾水，浴帽在浴室左边第二个抽屉，粉色的那个。”
“……知道了。”
“沐浴露和洗发水也不准用错，瓶子颜色都不一样，粉色的是洗
发水，白色的是沐浴露，护发素是紫色那瓶，只能抹发梢，不能抹头皮。”
“尤小柚，”贺霖州打断她，“我不是智障。”
“谁知道你会不会分不清！”尤小柚小声反驳，然后又补充，“还有，不准用我的磨砂膏，那是限量版，一周只能用两次，我放在架子上层了，你不准碰。”
“磨砂膏？”贺霖州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去角质的。反正你别管，不准用就对了。”尤小柚实在无法对着自己的脸解释身体护理细节，太羞耻了。
贺霖州虽然没完全明白，但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勉强记下：“可以。”
“到我了。”贺霖州坐直身体，虽然顶着尤小柚娇小的外壳，但气势不减，“你使用我的身体，第一，不准熬夜。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尤小柚撇嘴：“十一点也太早了……”
“第二，饮食严格控制。”贺霖州根本不理她的抗议，“垃圾食品、高糖饮料一律禁止。我会给你一份食谱，按上面的吃。”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第三，每日晨跑三十分钟，已经设好闹钟。”
“第四，不准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表情或动作。”
“第五……”贺霖州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声音压低了些，“洗澡时……也不准乱看乱摸。”
尤小柚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都烧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知、知道了！谁要看啊！我……我闭着眼睛洗总行了吧！”
“最好如此。”贺霖州硬邦邦地说。
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终，协议在极其别扭的氛围中达成了，各自用手机拍下了协议要点。
“那就这样。”贺霖州站起身，“你睡客房。记住，十一点前。”
尤小柚也站起来，身高差让她需要低头看“自己”，这感觉更奇怪了。“贺总……你也记得，浴帽……”
“啰嗦。”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各自回了房间。
深夜十一点。
尤小柚躺在客房的床上，瞪着天花板。
身体很疲惫，贺霖州的生物钟在催促她入睡，但精神却很亢奋。一想到自己正躺在贺霖州睡过的床上，穿着贺霖州的衣服，用着贺霖州的身体……
【啊啊啊不能想！】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就刷十分钟……就十分钟……协议又没说不能玩手机，只说不能熬夜，我现在还不困，不算熬夜。】
她自我安慰着，点开了浏览器，熟练地输入美食博主的页面……
主卧浴室里，水声淅沥。
贺霖州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尤小柚纤细的身体。
洗澡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睛死死盯着彩色瓶瓶罐罐，根本不敢低头看。
“这女人，让她回去收拾行李就收了这些破玩意过来。”
挑挑看看，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瓶子倒是分清了，但涂抹的过程……他只能闭着眼睛，胡乱往身上抹，尽量让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
浴帽倒是戴了，那个粉色的、带着小耳朵的浴帽，让他感觉自己蠢透了。
终于熬到冲洗环节，他快速冲掉泡沫，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滑倒。
走出浴室时，他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艰巨的战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倒霉蛋1号：贺总，紧急情况，您身体的后腰上，是不是有个很小的疤？我摸到了，是不是旧伤？要不要紧？！
贺霖州看着这条消息，额角青筋一跳。
【她摸哪呢？！】
他立刻回复：
倒霉蛋2号：那是小时候摔的。尤小柚，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三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能摸到后腰？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贺霖州眯起眼，直接拨通视频通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屏幕那边是“自己”的脸，背景昏暗，头发凌乱，眼神飘忽。
“贺、贺总？还没睡啊？”尤小柚心虚道。
“你在做什么？”贺霖州冷冷地问。
“没、没做什么啊！准备睡了。”尤小柚把手机拿远了些。
“手机转过去，对着你手的方向。”
“这不好吧……”
“转。”
尤小柚磨蹭着，镜头晃动，最后——床头柜上，半包薯片和一瓶开了口的可乐赫然入镜，手机屏幕的一角，还亮着美食视频的界面。
贺霖州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尤、小、柚。”
几乎同时，尤小柚也注意到了贺霖州这边的背景——他身后浴室门开着，灯光透出来，照在垃圾桶附近。
一个粉色的小罐子倒在垃圾桶边，盖子打开，里面好像空了？
尤小柚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贺！霖！州！”
“你用了我的限量樱花磨砂膏？！”
“那个罐子怎么倒了？是不是你用完了？！”
贺霖州一愣，回头看了眼垃圾桶方向，这才注意到那个小罐子。他刚才匆匆洗澡，根本没注意碰到了什么。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
“那罐子怎么开了？还倒在垃圾桶边？我放得好好的！”尤小柚痛心疾首，“那是我等了两个月才买到的！一周只能用两次！你是不是当沐浴露用了？！”
“我说了没有！”贺霖州也被激怒了，“倒是你，违反协议熬夜吃垃圾食品！”
“你先动我磨砂膏的！”
“你先违规的！”
“你赔我磨砂膏！”
“你赔我……你立刻停止违规行为！”
争吵一触即发，两人都忘了尴尬和羞耻，只剩下被侵犯的愤怒。
尤小柚气得从床上跳下来，贺霖州也裹紧浴巾冲出浴室，两人在客厅再次对峙。
“你今晚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睡觉！”
“我不！除非你承认你用了！”
“我没用！”
“你撒谎！”
幼稚的争吵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两人同时僵住，看向门口。
然后手忙脚乱，贺霖州迅速把尤小柚推进主卧，又想想哪里不对，“现在你是贺霖州，你去开门。”自己则整理了下浴巾，走到门后。
尤小柚愣了愣，反应过来，“对对，我是贺霖州，我藏什么？”
随即她透过猫眼看是酒店客房经理和安保，才开门。
“贺总，抱歉打扰。有客人反映可能有争吵声……您这里一切都好吗？”
尤小柚冷静道：“没事，和家人视频……有点争执。”
打发走酒店人员，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尴尬的寂静。
“那个罐子……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倒的。”贺霖州先开口，语气硬邦邦，“我没用你的磨砂膏。”
尤小柚看着“自己”带着别扭表情的脸，火气也消了些。“……真的？”
“嗯。”
“……那薯片和可乐，我就吃了一点。”尤小柚小声说。
“一点？”贺霖州挑眉。
“……好吧，半包。”尤小柚低头，“我错了。”
短暂的沉默后。
“去睡觉。”
“哦……贺总你也早点休息。”
“嗯。”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躺着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