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言辞火爆的评论, 全被颜之玉截图了,一转眼,就发给了许清和。
颜之玉:“好家伙, 全民掘宝是吧?”
颜之玉:“还好我们许总下手早, 眼光毒辣[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许清和靠在公寓的椅子里, 捧着手机, 一条条翻过去,起初还觉得有趣, 嘴角噙着笑。可看着看着,那笑意慢慢淡了,明明只是隔着屏幕的文字, 是陌生人毫无分量的玩笑和惊叹。
可心里呢?却忍不住揪住秦锋的领子,叫他再老实一点,不许给别人乱看——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打算给颜之玉回:“就是个普通男的, 也能被那些网友夸出花来, 至于嘛?”
陈岚的电话就打进来:“清和, 看到网上那个视频的动静了吧?”
天呢,不是吧, 连陈岚这样干练的人都这么八卦了?许清和在心里念叨一声, 秦锋这男的好大魔力呢!
面上,她故作姿态地捏了捏头发,平淡地说:“是你们视频剪得好呀陈岚姐,回头我一定在年终给你们记一笔。”
陈岚意外地笑了笑:“清和, 我可不是来邀功的,”笑完以后,她又迅速恢复了秘书的专业, “冬奥这波热度难得,集团市场部那边提了个想法,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再去秦家补拍点素材,关怀一下近况?”
几乎是立刻,许清和就接了口,语速比平时快一点:“老揪着人家那点旧事反复说,不太合适吧?”
陈岚在电话那头轻顿一下,似乎听出了点什么:“你放心,不是专门去揭伤疤的。籍县灾后重建的那批安置房,春节前就能交付了,里头有咱们捐的一大笔。宣传这批房子的时候,顺带提一句最早受捐的秦贺平一家,拍几个他们搬进新环境的镜头,很自然。主要是体现集团的持续性关怀。”
许清和没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只含糊应道:“我再想想。”
挂完电话,她立刻挑了两条评论最热闹的视频,给秦锋转发过去。
问他:“你看见了吗?之前拍的视频突然火了。”
这次,秦锋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复。
久到许清和已经快忘了她发过这条消息,秦锋才回了一个:“没注意。”
从手机里抬起眼,许清和看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碎的雪沫子,疏疏落落,在枯枝和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萧索的冬夜扑了层淡淡的
银粉。
好像是今年头一场雪。
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然后指尖一落,直接拨了通话。
“喂?”秦锋接电话倒是很快。
许清和自己都没注意地,勾了勾唇角,重新走回窗边,肩膀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问他:“下雪了诶,你看到了吗?”
“嗯,是下了,挺冷的,你多穿点。”
秦锋虽然没说几个字,但许清和很敏锐地捕捉到他有点气喘,像是刚做完什么很累的事情,又或者是类似于,刚运动完?
听筒里有很明显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许清和很确定不是她自己这里的,是秦锋那边传来的。
紧接着,有断断续续什么东西砸来砸去的声音,有点像硬硬的大铁块,落在蓬松的东西上面。
许清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问:“你在……哪里?车行,还是外面?”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接着,是厚重的门拉开又关上,风声骤然被隔绝,男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也压得更低:“在外头,处理点事。”
“哦。”许清和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淡了下去。
他显然没说实话。许清和也绝对不会落下身子反过来去追问他。一时间,沉默在听筒两侧蔓延,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提醒着通话还在继续。
但也没人先说挂断。
过了好一会儿,秦锋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给我打电话怎么了?要我接你?”
许清和咬了咬嘴唇,声音拐了拐:“什么呀,我找你只能是因为用车?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秦锋立刻否认,语速也快了几分,“怕你有什么急事。”
“喔,还好吧,”许清和轻轻叹了口气,“当然年末,事情是挺多的。”
“学习累?”秦锋问。
“算是吧,就每到元旦后、春节前这时候,都有很多头绪需要理一理,”许清和从窗边回到靠椅上坐着,看着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很坦诚地跟他说自己的烦恼,“类似于,有种紧迫感,觉得需要总结一下过去?计划一下未来?”
电话那头,秦锋的呼吸声明显停了一瞬:“未来?那我……”他像是在措辞,“有什么能帮你的?”
许清和对着空气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
她犹豫了,把集团想再拍视频的话咽了回去。电话里说这个,太生硬,像又是一场交易。
“想问什么?”秦锋一下就捕捉到了她藏下去的话,“想说资助视频的事情?”
他竟然猜对了一半。
许清和索性顺着话头,语气故意放得轻快,像在调侃:“哦,那你看到评论了吗?都在夸你呢。”
“看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秦锋的回答干脆利落。
“哎呀,装吧你!”许清和忍不住笑话他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秦锋轻咳一声:“本来就是。视频是我爹的事儿,跟我又没关系。那些人都胡言乱语的,你别信。”
“哦,不信?不信什么?”许清和颇为玩味地拉长声音,“不信你长得帅、不信你看着沉稳、不信你运动能力强?”
听筒那边的喘气声明显重了一些:“不是,我……”你你我我的语无伦次半天,秦锋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
听着男人在电话那头窘迫,想起那些言辞火热的评论,许清和的不适感一下子就纾解了。
别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别人只能看着的东西,她碰过。这是她不用做梦,招招手就能在她面前呼吸变重的男人。
“今年过年呢?”许清和压了压唇角,换了个话题,“籍县重建的房子修好了,能搬回去过年了吧?你看过了吗?”
“修好了,房子很好,比原来敞亮很多,”他答得稳,却又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不过在哪儿过……还得看惠城这边,还需不需要我。”
他说得很隐晦。
“大过年的,齐彦那儿能有什么活儿?”许清和追问一句。
电话那头只有秦锋略显深长的呼吸声。然后,他低声反问,那声音穿过遥远的距离,轻轻叩在她耳膜上:“清和……那你呢?需要我吗?”
*
许清和想,她的春节一般都是怎么过?
以前会期待,但今年一定不一样。
往年的春节,是许家老宅一年里最有人气儿的时候。
忙于集团事务的许鸿杰终于能搁下案头文件;长年周旋于各种晚宴沙龙、经营着完美形象的洪昕女士也会回归宅邸,扮演几日温婉主母。从腊月里的祭祖,到除夕那顿规矩繁复的团圆饭,再到正月里迎来送往的家族走动,整栋别墅被一种程式化却浓烈的喜庆包裹着,空气里飘着炖煮参汤的药材香、醒酒茶的柑橘味,以及水仙与银柳清冽的芬芳。
可今年,知道父母心里还挂着大洋彼岸那个“念想”,许清和格外惧怕春节的临近。
她怕面对席间父母那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怕直视那些不再全然属于自己的关切眼神。她甚至动过念头,不如找个借口溜去国外滑雪或海岛晒太阳,就说陪颜之玉散心?
可惜,这念头还没成形,腊月十五刚过,洪昕女士的电话便打过来——
通知许清和有一场“较为正式”的家宴,务必准时出席。
许家的“家宴”向来如此,叔伯姑婶、连襟表亲齐聚,为迁就各位“忙人”的行程,时间、地点、人数年年浮动,但排场和规矩从不含糊。
许清和心里抵触,却也明白这是躲不掉的社交功课,只得在电话这头勉强应下。
可真到了那天,她穿着母亲提前差人送来的定制羊绒裙,被李叔送到那处隐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门——
看到那里停着一辆劳斯莱斯。车牌号她认得,黄屹的。
心下一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可回头,送她来的司机李叔已经利落地掉头驶离,快得仿佛生怕她这位“小美人鱼”临时反悔,长了脚要逃回海里去。
“来吧,别那么惊讶。”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闲散依旧,更是彻底断了许清和回头的路。
许清和转过身,黄屹已从车边踱步过来。
寒冬腊月里,他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咖色羊毛西装,挺拔的身姿在萧索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矜贵,也格外……有备而来。
“鸿门宴的帖子,就独独漏了我一份?”她没接他递过来的臂弯,语气里压着火星。
黄屹也不恼,手臂依旧悬在那儿,只微微倾身,配合她的高度,声音压低,带着暖气拂过她耳畔:“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得习惯‘抬头不见低头见’。”
抬头不见低头见?
此刻对着黄屹,许清和竟生出点荒谬的同病相怜——他大概以为,自己要娶的是许家风光无限、带着雄厚嫁妆的独生女吧?
谁知道,一旦结了婚,许家又会冒出个弟弟。
许清和倒是好奇他得知真相的样子,这心狠手辣的人,怕是还没被谁摆过一道吧?
她挑了挑眉,抬步往院落深处去。没收到任何反驳的话,倒是让黄屹也觉得惊讶,他满意地抬抬唇,三两步跨上,跟着许清和往包厢里走。
那顿饭,吃得人食不知味。
菜是顶好的,按位上,器皿温润,摆盘雅致。席间的对话更是滴水不漏——
刚一起菜,黄屹这样位高权重、事务缠身的人手机便响个不停。他垂眼看了看屏幕,没接,调成震动。很快,第二个又进来,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是第一次对这样的繁忙感到厌烦,歉然地捏了捏眉心,在语音里跟秘书吩咐:“跟家人在一块儿呢,”他声音低沉,但在座的人都能听见,“先别让人找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微微扬着,眼底有光,还特意看了一眼许清和。那递过来的眼神——
不是挑衅,不是调情,而是乎称得上温和的纵容,像是在说:看什么?本来就是。
许清和没理他。只见他端起酒杯,冲在座的长辈们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自罚一杯。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信号。
许家长辈立刻热络起来,开始夸奖黄屹“年少持重,眼光独到”,黄家父母反过来赞叹许清和“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话题在两家集团的战略布局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彼此感叹着“若得对方助力,前景必然更加开阔”。最后,总落在情真意切的展望上,“希望以后年年都能这样团聚,亲上加亲”。
字字不提婚约,字字却都精准地落在那个巨大的、无形的“囍”字阴影里。
许清和被安置其中,越来越如坐针毡。
于是她偷偷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秦锋发消息:回家过年了吗?在不在惠城?急急急!一会儿来救我!
秦锋回答得干脆利落:在,地址发我。
看到回复,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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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会儿零点还有一章周末的提前更。
PS.昨天那章是妹宝高兴了,而那位男士没到,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哈哈。再过1-2章他才会展示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