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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粉红苹果/剥开

作者:薯片半包 当前章节:534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28

等到冷盘热肴陆续撤下, 一碗清汤素面作为收尾被端到面前时,许清和彻底坐不住了。

她端起一丝歉意的笑容,向长辈们微微欠身:“酒有点上头, 我去透透气。”说罢, 甚至没顾上拿外套, 便匆匆离席。

一踏出暖意融融的室内, 腊月的寒风像刀子般迎面刮来,瞬间穿透单薄的羊绒裙。许清和冻得一哆嗦, 几乎迈不开步。

秦锋现在只是许清和私下里的人,算不上集团认可的司机,他的车进不了这条卡着门岗的胡同, 她必须走到外面去。

一咬牙,她准备小跑冲刺。

刚一迈步,就听见后面压着怒意的声音:“许清和,你想去哪里?”

她想装作没听见, 可黄屹几步就追了上来, 长腿的优势在此时展露无遗。他没立刻质问她, 而是先将臂弯里那件挺括的羊绒大衣展开,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许清和下意识想躲, 可是那衣服又长又暖, 一裹上来就抵御了寒风。她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全是男士古龙水的味道,她虽没再挣脱,却僵着身子。

黄屹自己只剩一身西装, 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冷,或者早被别的什么情绪烧热了。

他双手搭在腰上,往她面前一站, 把路挡得严严实实,目光沉锁住她:“回答我,你想去哪儿?”

许清和伸着脖子望了望胡同口,随口敷衍:“我刚才说了啊,不舒服,透透气。”

“透气需要往大门口跑?”黄屹冷哼一声,“里面的院子,装不下你这口气?”

“黄屹!”许清和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管着她的样子堵得火起,“我现在就是不想吃这种饭、听那些话,你懂不懂?”

她憋了一整顿饭的话往外倒,顾不上什么体面:“这饭谁张罗的?我父母还是你父母?要是他们一头热,那我替他们给你道个歉——你误会了,我本人没那个意思。要是你也乐意吃这顿饭——”

“许清和,”黄屹打断她,“你是今天才知道咱们要结婚?是觉得家族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是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话音刚落,他目光往她身后飘了一瞬,看向那条灰蒙蒙的胡同口。极快的一眼,快得像没发生过。

可许清和看见了。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恶劣的心思忽然升腾起来。

她笑了笑,那笑颇有些怪异:“家族?我家里有什么事,你很了解?”

说完,她仔仔细细盯着黄屹,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个表情。

可男人的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他顿了一下,反问:“都要结婚了,有什么可不清楚的?”

许清和没在他脸上找到任何破绽。但她不信,她往前逼了一步。

嘲讽地“哈”一声:“黄屹,你要跟我结婚,总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她也不管面前的男人脸色有多难看,抢在前头替他回答,“——显然不可能。你是觉得许家独生女的身份很好听,也很好用,对不对?”

她一字一顿:“那如果,我不是许家的独生女呢?这婚你还要不要结?”

黄屹面色阴沉:“有一天你要是到了一定的位置,自然就知道,这棋盘大了,眼里看到的、心里要权衡的,不可能是简单的非此即彼。现在就让我说什么情情爱爱,我开不了口。”

许清和几乎笑出声。

他在说什么?他以为她是在逼他说爱不爱?她在乎这个?

“后半句!拜托,黄屹,重点在后半句。如果,许家不止我一个孩子呢?”

黄屹看着她。

一秒。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哦,你说这个啊,”黄屹一下子放松了肩膀,眉梢微挑,“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爹妈那些心思?我有那么好骗?”

这下轮到许清和被他摆了一道。

他居然知道她有个被爸妈藏在外面的弟弟?!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他还——

许清和张了张嘴,想问,可又不稀罕。

“先生,黄夫人叫您送一下清和小姐。”一位穿着旗袍的服务生款款走出来,打断了这里的对峙。

黄屹没动,目光还落在许清和脸上。

许清和从震惊中快速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用不着你,有人在等我。”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胡同口那一片属于外面的、寒冷的自由。

秦锋是站在车外等着许清和的,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

他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上了车以后也没有主动开口。

许清和斜靠在车窗上,微微蹙着眉,面色发沉。

她脑子里想的并不只是她和黄屹的婚事要怎么收场,更重要的,是刚刚吃那顿饭前,洪昕状似无意地问许清和:“过年期间,有没有意愿去趟美国?”

美国,那个什么“小英”在的地方。她爸妈这是提前要透气给她,还是干脆就打算现在让他们姐弟见面?

思绪如乱麻,等许清和再一抬眼的功夫,发现车已经开到她不太认识的地方了。

她有些恍然地转头看着秦锋:“这是要去哪里?”

秦锋看着前面的路,回她:“你没说你要去哪,我就看着开了。”

许清和捏了捏眉心,有些疲乏地跟他说:“我回家,”她叹了口气,又有些疑虑似地转头,“你下午都没什么事?就这么带着我兜风?”

秦锋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齐大哥的车行已经给我们已经放假了。籍县重建的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我爹和护工前几天已经搬过去了。我正想问你,需要我到什么时候?”

“喔,这样啊……”不知怎的,听到他可能要暂时不在惠城的消息,许清和空落落的心一下子更空了。

她无意识地揪着大衣上的细绒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锋却突然开口:“别揪了,衣服穿着不舒服就脱了。”

许清和“嗯?”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上还披着黄屹的外套。

她呆了一会儿,忽然又咂摸出点有意思的东西。娇嗔似地说了一句:“我刚才为了赶紧出来找你好着急,外衣都没有穿,真的好冷,谁叫你的车开进不去呐?”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颤,听得人似乎真感受到了她刚才的寒意。

秦锋心一横,脱口而出:“那就把许家司机的车证给我,”引擎嗡鸣的间隙,他又刻意地补充,“有了那个,我进出哪儿都方便。”

许清和转头看向他强装平静的侧脸,逗他:“喔?这么想给我当司机呀?”

秦锋知道她盯着自己,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也含糊了些:“也不是,就想在你身边,有个……能说出去的名头。”

许清和微微睁大了眼。这人,居然学会主动伸手要东西了?而且是要一个,“名头”?

车厢里的暖风烘得她脸烫烫的,连带着暖风上插着的车载香氛也变得迷离。

她循循善诱地问他:“因为刚才看见我跟黄屹说话了?你听见多少?”

秦锋顿了顿,听不出他说得是不是实话:“听不见,风大。”

许清和不依不饶,把胳膊搭在中控,靠近他:“那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不问。”

倔得还挺可爱。许清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鼻尖几乎蹭上他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所以,你就只要一个司机的名头?别的,都不要了?”

秦锋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耳廓不明显地红了红,嘴上却硬着说:“司机就行。不行的话就算了。”

许清和却偏偏不肯放过他,慢悠悠地继续问:“那如果,我不想让你‘只’当司机呢?”

这下秦锋就拿不准她话里的深浅了。

深了,怕自己会错意。浅了,让这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若有似无的联系断掉。

于是他老实着回答:“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那春节你带我回家吧。”

许清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得寸进尺。

秦锋的脚下意识重重踩在刹车上,轮胎与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顿,他终于侧过头,看着许清和,问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带你回家?”

许清和却仿佛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我爸妈不要我了,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青筋在秦锋的手背上脉络分明地凸起,一颗心也在他胸膛里如擂鼓般跳动,说不清是骤然涌起的心疼,还是无法言喻紧张。

许清和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她的一半侧脸,即使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难以掩盖的脆弱。

听秦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我爸妈要去美国,我不想跟着去,国内就我一个人了。”

“好,那跟我回家。”秦锋想也没想就应了。

*

托了县里和煦宏集团的双重关照,秦家新搬的这处房子,在籍县这片地方算是顶好的了。

两栋并排的二层小楼,围出一个宽敞的水泥院子。地方足够大,爷俩住着空空荡荡,还在院角辟出了一小垄地,交给照料秦贺平的护工随手种点葱蒜小菜。

那护工是本乡人,得了照顾功勋运动员的差事,煦宏集团开的报酬又厚实,所以她格外尽心。连春节期间还要每天过来照看半日,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这样一来,秦锋每天要操心的事就少了大半。

秦贺平常年卧床,家里多个人少个人,他全然不知。

秦锋就金屋藏娇似的,把许清和悄悄安置在靠里那栋小楼。楼门朝向另一侧,从正院望过去,只见紧闭的门窗,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还藏着个从城市来的、浑身不沾烟火气的娇客。

许清和是头一回住这种真正的青砖瓦房,推开窗能看见远处覆着薄雪的田埂和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一切都透着一种朴素的、扎实的妥帖感。

这里的空气是活的,清冽干净,带着泥土冰冻后又融化的湿润感。她那一身需要靠昂贵新风系统和加湿器才能维持舒适的娇贵身子,到了这儿,竟然也觉得什么毛病都没了。

白天,秦锋去隔壁陪他爹说话,许清和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想着出去转转,透透气。

秦锋听了,立刻就轻叱她:“外头岔路多,野得很,别瞎跑。”

许清和却不当回事,晃了晃手机:“怕什么?有导航呢!我这么大个人,还能真走丢了?”

秦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劝,只撂下一句:“随你。” 那眼神却沉甸甸的,写满了不赞同。

等许清和真一脚踩进那片冬日的田野,才发觉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田地空旷得没边,一道道田埂像刻在地上的棋盘格,望过去几乎一模一样。远处的树林光秃秃的,枝桠都以相似的姿态戳向灰白的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麻烦的是,这里刚经过灾后重建,许多小路改了道,沟渠填了又挖,手机地图上的导航仪在一片空白上茫然打转。

许清和起初还凭着印象走,渐渐越来越没底,她慌不择路,下意识往旁边一片眼熟的杨树林里钻,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定定神。刚挨近林子边,就隐隐听见里头传来点不寻常的动静——

一个女人在哭。

可再细听,那哭腔黏黏糊糊的,不是伤心,倒像是憋着劲儿的哼唧。咿咿呀呀,哭调里夹着娇嗔,一会儿埋怨“太快啦”,一会儿嘟囔“太慢啦”,嫌“深了浅了”没个够,总之就没个满意的时候。

紧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啪、啪”响,结实实拍在肉上的动静。

许清和臊得耳根发烫,僵在原地。

她本以为这戏码一阵风就过了,谁想到,她腿都站得发木,那头的动静非但没消停,反而愈演愈烈,晃得她身后的枯枝都在扑簌簌往下掉叶子。

她赶紧摸出手机,对着周围黑黢黢的田埂和远处模糊的房影胡乱拍了两张,发给秦锋:“这是哪儿?我好像迷路了,你来接我一下呗。”

秦锋回得很快,她几乎能看见他拧着眉的表情,他说:“我前面怎么跟你说的?等着,我走过来得有一阵。你自个儿当心,别真招来什么野东西。”

他吓唬许清和,她也反过来故意吓唬他:“这边有人在‘办事’!你也小心撞上现场版!”

秦锋那头没音儿了。

但是他来得快得惊人,许清和还没来得及给颜之玉发完消息吐槽这田间地头的不可描述之事,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就带着一身寒气,堵在了她面前。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按熄,藏到身后,生怕那点没打完的虎狼之词被他瞧见。

可她这此地无银的慌张,还有脸上那抹没来得及褪尽的红晕,却让男人更升腾起一股难受劲儿。

他冷着脸问她:“听墙角听美了?看见什么了?嗯?”

许清和使劲儿摇了摇头,耳边的碎发都晃乱了:“我没有,什么都没看见!离得很远好吧!再说了,我才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秦锋没再废话,大手近乎蛮横地一把将她拽了过来,胳膊结实有力地环住,把人牢牢箍进自己怀里。

许清和在冷风里站了半天,手脚早就冻得冰凉,此刻撞进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舒服得喟叹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精准地贴紧热源。

没想到,头顶却传来男人一声压抑的吸气声,紧接着他皱了皱眉:“在这儿乱动什么?先回去。”

许清和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她非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手直接塞进他外套口袋里,指尖故意碰了碰他温热的腿侧,凑近他耳边,呵着热气:“什么意思呀?回去就能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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