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年里每天都在想你。”
盼着他用他的耐心, 一点点追上她。盼着他用他的力气,狠狠把她抓在身边,不准她逃, 不准她躲。
许清和满以为刚才那句软乎乎的告白, 能讨得秦锋几分怜惜, 能让他温柔几分。
可她错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柔和,反而愈发粗莽, 却又该死的合她心意。
“许清和,你还问我?”
“这么舍不得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明明夸张地张开了嘴,吞吃每一寸空气, 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啊……因为,家里强迫我跟……唔……跟黄屹订婚。”
啪一声。
“谁让你这时候提别的男人了?”
“你说起那小子,我倒还要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你少了什么东西?”
许清和恨他乱误会, 恨他欺负她, 恨他有用不完的力气, 恨他自己一直能持住,却迫着她一次又一次破开冰层下的泉。
她忍不住扬手要往他脸上落, 明明气息已经弱了, 还要向他挑衅:“秦锋,天黑之前回答你的问题太早了。”
秦锋一把握住她的腕子,目色沉下去。
难道他还能拿她没法子?
许清和突然想起那是十几岁还懵懂无知的年纪。
有一次颜之玉来她家玩,两人本来窝在沙发里看甜腻的偶像剧,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了电视遥控器,画面陡然跳转。
正是盛夏傍晚七点多,奥运体育新闻正播得火热, 精心剪辑的画面里,许清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紧实的肌肉线条绷得发亮,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那些人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不知疲倦地奔跑、冲刺。
许清和就那样愣愣地盯着屏幕,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过了好长一会儿,颜之玉叫了一声:“清和?你还爱看这些呀?”
许清和立即把眼睛别开,说了一句:“粗鲁。”
可当颜之玉把频道切回偶像剧时,许清和便突然觉得那些白嫩纤薄、说话温吞的少年变得索然无味。他们口中的爱与痴缠,软绵绵、轻飘飘,一点分量都没有,哪里及得上刚才屏幕里,那些带着野性与力量的身影半分动人。
那时候的许清和,还远远不懂自己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悄悄偏爱了那种带着烟火气的野性。只知道,身边那些靠着家世、金钱、权力装点自己,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精于算计的男人,好没意思。
落地窗隐隐映出腰线下方弧度上大片吃痛的着色,积压了太久,他完全忘了要收住力道——现在,秦锋这样的男人就在她身前。
当她意识到他的凶狠和野蛮的时候,又是否想过这股力气有一天会以纠缠着浓重爱意的方式泻在自己身上呢?
“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对你说过什么话?你是怎么回答的?为什么他会去你的家?”秦锋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她耳边问。
许清和到底说了什么?是实话还是假话?
她只知道,只要她回答了,那便有解馋的东西能送到她身上。
秦锋亲眼看着刚刚在落地窗边的冰泉是如何在他手中喷释,知道许清和远远没有回过神。
于是他故意趁着她仍在余蕴的脆弱中,用男人最蛮狠的力量让她更加脆弱。
许清和才明白,原来骄傲是这么薄的东西,薄到经不起他的哄骗——
她便一句接一句说了他想听的话。
可是男人却仍不见怜惜,反倒眉目疯痴地说:“受不了你就哭啊、叫啊,求我有什么用?”
那探山的仗一直在行路,那碎冰的锤一直在开造。常年身处雪山的顶级掠食者又怎么会轻易停下征服的脚步。
求了半天也不停,那她为什么还求!
许清和不断回头,不断扬起,不断委屈,不断酣畅。
“……你知道这五年里的每天晚上我都是怎么过来得么?”伴随着男人的一声长叹。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秦锋先睁眼,一摸手机,上面都是凯勒的消息——
“阿拉斯加近三天山口气流稳定,可以进,窗口期随时。”
“你最好是真的想好要给arcteryx做这个挑战。”
“等直升机、高山协作、营帐搭建全都就位了,就是遇上雪崩你也得给我去送死。”
“还有,想好,这次要不要告诉她。”
秦锋望着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她鼻尖蹭着他的胸口,呼吸匀净。
他打心底里希望她可以永远这么无知无觉。
就这样赖着他、靠着他,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愁。吃他挣的、花他给的,脏活累活他来干,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就在家里待着,穿得软软乎乎的,等他回来。
不过么,她天生就是大小姐的命,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野心。
那就陪着她呗。反正啊,不管她怎么折腾,怎么犟,都是他秦锋的人,他陪着就是了,这辈子,都陪着。
从秦锋手机亮起的时候,许清和其实已经醒了。
他看消息看得太投入,以至于她轻轻翻了个身都没注意到。
等他终于关掉观测软件、回复完消息、放下手机,吁出口气,许清和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半靠着蹭上男人的胸膛上。很快便被他从后面环住身子。
秦锋鼻尖蹭着她刚睡醒的温热耳垂,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蛊惑:“难得有空,白天我带你去滑两圈,嗯?”
许清和浑身酸软,往他怀里缩了缩,却瞬间被某个早该收好的硬实东西硌得一僵。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一旦沾了她,必定食髓知味,没个够。外面大好的光景,这么个天价私人陪练,不用白不用。
于是许清和哼唧了两声应他:“好吧……的确听说银龙雪场的松林日落好看。就是那条日落大道是高级道,我平时还上不去。”
秦锋低笑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掌心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是啊,正好有我带着。你想多快、用多大力道、冲得多猛,我都能满足你。”
“秦锋!”许清和气得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这人怎么满口浑话。
一想到还要去雪场折腾,许清和就犯懒,两腿往床边一搭,面不改色地赤晃着,等着秦锋来给她穿衣服。
他很耐心。
和他一件件去掉的时候一样的耐心,一样的勾人。
昨天那时候,他是真的用那黑色的牛皮制物扫过她呼吸起伏的地方,带着介于酥和痛恰好中间的力道。
“说,我的尺寸。”
曾经,她的的确确拿着软尺一个个量过的。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记得?
于是秦锋的目光便追着那一件件衣服落下去,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上来,沿着她的肩线、锁骨、被薄针织衫裹着的腰线,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衣襟敞着,露出里面一件吊带,成套的薄纱。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朝她走了一步。
一步而已,许清和却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向他倾斜。
“先欠着,”他说,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像猎人终于收起了陷阱,“等你想起来了,一起还。”
现在呢,明明秦锋是在帮她将那些落了的一件一件加上,却显得比扯掉时更邪涩。
“以后记得,贴身层最重要,不能随便穿,一定要穿专业的速干衣,不然大冷天容易失温,知不知道?”秦锋沉着声提醒她,帮她系上中间层的拉链。
他说得一本正经,眉眼间满是认真,可许清和看着他垂眸时的模样,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却禁不住想昨天他的手都去过哪儿,又扇过哪儿。
今天的银龙雪场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大雪,雪道上还是蓬松的粉雪,天却已经晴了,泛着透亮的蓝。
在雪场这种地方,秦锋就是天然的坐标。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硬壳雪服裹着那副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板。他的雪镜已经扣上了,遮住大半张脸,可那个下颌线、那个站姿、那个单手握着雪杖的懒散劲儿——
认不出他才怪。
两个人的又沉又重的雪板被他拎着,却显得轻易又服帖,还能分出两根手指让许清和牵着他。
许清和穿一身白紫拼色的收腰双板雪服,衬得身形纤细利落,任着周围那些打量和议论声袭来——
“啧啧啧,什么样的大神都得给女朋友扛板子啊。”
“当秦锋女朋友还用亲自滑雪啊?他不是随便抱着背着就能把人带下来了,想多快能多快。”
“所以呢?这就是昨天网上后来他搂着回去的那个女孩儿?”
对着这些议论,秦锋却置若罔闻。
到了缆车起点处,他毫无顾忌地俯下身,半蹲在许清和面前,有力的大手捏住她的雪板固定器,咔哒一声扣上,又拽了拽,不放心。末了,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抬了抬,抬起头看她:“试试?固定好了吗?”
许清和看着秦锋。
这样一个被无数人崇拜、想象、好奇的顶级运动员,此刻蹲在她脚边。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的时候矮了一大截,仰着头看她,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起来。
往前走时,周围人自觉往两边让开一条道,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笑,看着秦锋牵着女友走进单独的缆车,把拥挤与目光都隔在外面。
缆车攀升时,周围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得寂静,寂静到让人怀疑自己失聪。
快到终点的时候,秦锋忽然出声:“清和,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出趟任务。”
许清和猛地转头,头盔差点磕到他的。若往常,他肯定会笑她笨手笨脚,但今天他没看她,只把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尖上。
“什么类型的任务?去哪里?”她急急地问,“品牌活动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跟你一起?”
秦锋这时才迟来的勾勾唇:“这就是我的工作,没什么的。那边的雪山是无人区,条件太艰苦,没个像样的酒店,都得扎帐篷。”
“放心,不危险。等我回来。”下缆车时,他牵她的手,回头说。
山顶风呼啸着刮过,脚下陡峭的坡度让人升出生理性的颤抖。
许清和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雪道,不敢去想秦锋即将接受挑战的,该有多凶险、多嶙峋。
“怕不怕?”秦锋伸出胳膊,“扶稳我。”
他一点一点耐心地纠正她并不标准的动作,在她跟自己较劲儿的时候低笑着安抚她。
“慢一点,清和,别急。”
“山上腿放松,挪重心。”
“往远处看,别盯着脚下”
许清和刚找到点感觉,秦锋就在后面出声提醒,打破她好容易良好起来的自我感觉。
于是她使了点娇蛮的力道拍打秦锋虚扶在身后的胳膊:“哎呀,你不要再讲话了!我知道了!”
秦锋表面上啧了一声,可看着却宠溺又享受,半分没有停下对她的照看和叮嘱。
一个女孩的头盔上还带着可爱的粉色兔耳朵,细声细气地语调,却怨着眼前的男朋友:“你看人家大神带女朋友多好的脾气!人家皱了一下眉吗?有一点不耐烦吗?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
她伸手去推男友,没推动,自己反倒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进雪堆。男友想去扶,脚下一滑也没稳住,两人抱作一团滚出去好几米。
男友忍不住笑出声,女孩更气了,红着脸嗔他:“你还好意思笑!你看人家扶得多稳!”
“你拿我跟秦锋比?”男友爬起来,一脸哭笑不得,“整个雪场,不,是整个国内都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水平!亏你敢这么比啊!”
日头渐渐斜下去,正是雪山一天中暮色最浪漫的时刻。
终于,秦锋带着她,攀上了雪峰的山顶。
这是从未有过的高度,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未有过的,久别又重逢。
许清和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了。
“用力,腰、腿,都要用力。”他从后面使劲儿抱住她。
明明在推着她往前,但是等她失控的时候,又抓着人拽回来。
她卸了力气,他又会说:“你自己动,我哪能一直扶着你?”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是许清和就是觉得它那么的不听话。最简单的动作,却总是不得要领。大概是男人太可靠,让她忍不住往他身上坠,一次还不够,一次又一次。
“不行呀,速度太快了!”她在颠簸中惊呼。
她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雪板切进冰面时细碎的、濒临失控的震颤。
“慢了就卡住不动了,快了你又怕,你到底想怎样?”明明他的声音吃了狠,却又含着无限的纵容。
雪山上的风在耳边尖啸,每一声都像是他在叫她的名字。
当意识已经远远超过掌控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了选择——
不是停下,而是放任。
放任自己遇上看似错频的人,走入看似凶险的道路。放任自己斜看树林里颠倒的夕阳,尝试从未有过的感觉体验。放任河水漫过自己,却也因此意识到爱早就降临。放任又怎么不是一种掌控和诚实呢?
夕阳穿过松林间的缝隙,散成千万道金缕,微小的粒子在光里缓缓飘漾,像一层薄薄的暖雾。
许清和忍不住举着手机,想把这整片温柔的暮色框进镜头。
刚要收起手机,她忽然手指一顿,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和秦锋有一张正正经经的合照。
回头一望,男人双手搭在胯上,银黑色的雪镜已经提前摘下,眉目含笑地站在那儿看着她。
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明明疯过痛过、早
已亲密无间。
可是当对着屏幕看到紧靠的是一双人时,为什么突然羞于和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的自己对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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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局章。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
这一章我都不想说了,我发着高烧跟审核搏斗了十几个小时,删了改改了删都不知道写了多少稿,我就想写点小情侣终于解开误会的拉扯而已。气得我想把晋江卸了再也不想受这苦了。得亏是终于要完结了,我真是燃尽了。
如果本章内容显得很细碎提前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