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的比赛毫无悬念赢下。
她赢下比赛, 在擂台中央叉着腰耀武扬威,拿走奖杯利落回群贤宗客栈。
贺兰昙站在原地,见她
赢完就没再递过来一个眼神, 他很轻微叹气, 将斗篷帽沿拉下,跟着上去。
宋洇得意了一阵了, 没过多久, 就发现自己这件漂亮的衣服在打架时裂开了, 裙摆羽纱被对手的招式撕裂,露出好长一条露出丝线的口子。
宋洇不会缝衣服, 拿针线缝得七扭八扭。
她平时都是找江醉蓝帮她缝的, 医修的缝合技术是相通的。
司空澜交给江醉蓝的针是特制的弯针, 还教了她外八字缝合, 内八字缝合,单纯间断缝合,单纯锁边缝合, 单纯连续缝合, 减张缝合。这几招能缝人皮也能缝衣服。
然而今天江醉蓝另有任务不在客栈。
宋洇拿着针研究了一会, 还是不会。
敲门声适时响起,宋洇跳起来,也不问是谁, 熟悉的昙花香气隔着门她也能嗅出来。
贺兰昙看了一会就知道了她的处境:“宋姑娘,我也会给你缝衣服。”
宋洇的漂亮衣服坏了, 她心情不大好。她低着头:“我们非亲非故,干嘛要你缝。”
贺兰昙不语。他怎么又非亲非故了。小魅妖怎么每次说完几次好话,让他心神雀跃后,又给他浇冷水。
这难道就是魅妖的招数吗?欲擒故纵?打一巴掌给一个枣?
他还在复盘反思, 却用猛然见一派松软,怀里被塞进来一团衣物。
宋洇:“算了,你也扯坏过我的几件衣服,弄脏过我的几件衣服,就当你赔我的。”
贺兰昙垂头,拿出针线,沿着破损处细细密密缝补,不和她说话。
宋洇捧着脸靠着他,蹲坐在墙边,一边监工一边聊天。
“你怎么不唱儿歌啊?你缝衣服应该要唱儿歌啊。”
“为什么?”
“你家里给你缝衣服时不是这样吗?一边缝一边唱。”
宋洇给他示范,讲解这个传统,给小孩子缝衣服时就是要边缝边唱儿歌的。她的歌照旧五音不全,但是听的出来,歌词全是在一针一线里祈祷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以前和大师兄爬树和小蓝捉鱼,衣服如果撕裂了,师尊夫帮她缝补时都会唱儿歌哄她。后来小蓝帮她缝衣服也会唱歌,鲛人的歌更有祈祷效果。
贺兰昙不回话。
宋洇盯着他手上那一道深深的伤疤,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的身世,药人那么可怜,肯定鲜少有人照顾他。
也许没有人帮他缝洗过衣服,甚至没有人在意过他的冷暖。
“好吧,”她思维发散,想到其他很多风俗,他肯定都不知道。
“你一定连生辰面都没有吃过吧,连上面该有单数鸡蛋还是双数鸡蛋的风俗都不知道吧?”
贺兰昙不解她为什么提这个。他知道小魅妖的本性,她爱玩,爱骗人,她是最漂亮又最坏心眼的调皮妖怪。但是她从来不会揭人伤疤,不会戳痛人的隐秘伤痕。
却又见宋洇靠着墙,歪头枕在他的肩膀,她好心情道:
“没关系,下次我做给你吃。”
贺兰昙缝衣服的手轻微停顿,针脚不着痕迹停下。
他复盘结束了,他确信,魅妖就是这样的,就是喜欢打一棍给一个甜枣,忽冷忽热。
该死的,让人欲罢不能。
*
群贤宗在继续游历白虎州。此处正是一座亘古不化的巍峨雪山,雪山下有桃花树,枝头有许愿签。
山下更有一个雕刻动物的石像,石像雕工质朴,形状难以辨别,四不像,但能瞧出姿态是只探头探脑的动物。
无数路人经过此地,会在石像前祈求,留下一个愿望。
群贤宗下榻之地离此石像不远。
司空澜刚处理完一件旧事,提着剑回客栈,瞧见石像,猛然想起来注意事项,叮嘱弟子们:“对了,千万不要乱许愿。”
“这里的供奉的石像是动物成精,智商不是很高,很容易把许下来的愿望曲解意思,乱实现。”
但是她看着院子里躺的歪七扭八的徒弟们,就知道自己的话讲晚了。
除了宋洇被贺兰昙带去泡温泉,其他三个弟子拿着钱开开心心到寺庙吃斋饭买许愿签,毫无提防之心路过石像,已经许完了愿望。
也受够了教训。
司空澜看着这倒了一地的弟子,挑眉:“你们都许了什么愿望?去了什么幻境?”
石像之力是幻境之力,会在幻境里达成愿望。
至于怎么达成的先别管。
比如江醉蓝许愿有络绎不绝成千上万的客人,结果她在幻境里天天被蚂蚁蜜蜂包围,头晕眼花。
果真成千上万,客源不断,她脑子里到现在都是客人们嗡嗡嗡嗡嗡的声响。
大师兄在那里呕吐,有气无力喵着。它趴在大石头上,又喵喵叫了几声。
江醉蓝翻译:“大师兄说它想要吃不完的小鱼干,结果它去的幻境里,是比船大的腐烂死鱼,它在死鱼的肚子里,每天跟数不清的虫子作斗争。”
司空澜露出嫌弃,揉揉猫咪脑袋,猫有气无力歪头蹭她掌心,又跳下石头接着吐了。
展兆兆气若游丝,两腿八字形岔开,瘫坐在大树下,目光呆滞:“大家总说我傻,我就许愿,希望我能有个脑子。”
他两眼无神:“而幻境里,我只有个脑子,下面全是触手,呕——”
司空澜啧啧称奇:“真先进啊,克苏鲁都出来了。”
司空澜没瞧见宋洇:“老二呢?魅妖谷离白虎州不远,她算是半个本地人,应该知道吧?”
*
天山温泉。
宋洇泡在温泉里,不时低声哼两句。
贺兰昙在她身后,低声夸赞这里的风景。这里朦胧雪色与月色交织,茫茫雪山中的这汪泉水温热广阔。
“这有什么稀奇的。”宋洇趴在岩石边,双臂搭在岸边,任由水汽氤氲,嘲笑他没见识,“我们天蕴山多的是温泉呢。”
“是吗?”贺兰昙低头,在她耳垂轻咬,“哪天带我见见。”
他搂着宋洇的腰,顺着水波用力,宋洇又皱眉从喉咙里低l吟。
温泉她见惯了。
但确实是第一次在温泉里与他亲密。
温暖的水流沿着肌肤流淌,雪山洁白无瑕,红梅绽放,不时传来清脆浪潮声。
贺兰昙在她脖子咬的用力。
四下无人,宋洇不再压抑嗓音,可是她的声音并没有让贺兰昙的动作变得轻柔。只会惊动几瓣红梅从枝头飘落,缓缓落在白雪中,平添暧昧。
“都要留下印子了!”宋洇不满。
“留下印子多好。”贺兰昙还是没有放过她的后颈,眼底晦暗,“免得别人惦记。”
“哼!”宋洇反驳他,“被人惦记怎么了!我是魅妖,我这么美,就是该有很多人喜欢我才正常啊。”
她又道:“就像我也很喜欢你的脸呀。”
她毫无所觉交代底细:“你看擂台前,我亲了你,修为一下子就升上去了,我就赢了耶!要是你不长这样一张脸,我和你双修得到的长进肯定没有这么快!”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话语落下,贺兰昙动作一停,继而是更加凶猛的碰l撞。
宋洇茫然一瞬,红着眼睛瞪他,恼怒他突然的发难,只能被禁锢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揽住腰冲l撞。
贺兰昙很轻叹气,吻在她身上流连:“真希望你不要只看我的脸。最好连我的脸都不记得。”
也许,她不记得他的脸,便能愿意瞧见他的心,记得他的灵魂。
可是他知道小魅妖不会这样。她可劲的魅惑自己,只是图自己的脸和修为。
贺兰昙简直想对着雪山祈愿,更改掉他和小魅妖的相遇。
倘若他们能将身份对调就好了,他若是魅妖,是两人中四处留情的那一个,处境必然要比此刻好上很多,不必为她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不必被她的魅惑术如此折磨。
宋洇闻言果然不高兴,转过身推他:“我不要记得你的脸?你好烦!你凭什么不让我记得。”
“不要以为长着双漂亮的蓝眼睛就了不起,我迟早挖了你的眼睛当
耳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你是不是嫉妒喜欢我的人比喜欢你的多啊?”
“哼,山下有许愿石,你去许愿啊。”
她连珠炮般叽叽喳喳怼他,贺兰昙捏她下巴:“好了,不吵了,转过去。”
宋洇骂骂咧咧,转过身,趴在岸边。
水声又是响彻多时。
天蒙蒙亮时,贺兰昙才抱着宋洇从温泉起身。两人并没有发现,雪山许愿池旁,一圈淡紫色的光芒悄然笼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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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走这对的一个副本,幻境里换身份换记忆。因为两人不听话乱许愿,所以副本里的身份性格会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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