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昙震惊于解惑丹的失败, 颓然消沉了几日。
宋洇又恰好收到师尊消息,她怕泄露师门秘密,便又对他爱搭不理。
贺兰昙难得没有去主动找她, 仍在消沉:
解惑丹失败, 他不仅没有天品的丹药傍身,难道还要始终屈服于小魅妖的手段中了吗?
她就这样蛊惑他, 让他情迷意乱, 五迷三道, 不得解法。
第三天时,石秋来找他, 道是某个稀有药材正巧在玄武州中。
贺兰昙本就忧愁, 闻言便权当散心, 与石秋一同寻药。
此药名为灵台静, 是一株水晶质感的双叶草。珍贵但并不知名,它的使用范畴有限,多半是修炼幻境的修士需要它。
石秋做事靠谱, 他熟读古今秘籍, 更是详细踩点, 这株双叶草就在两山相连的峡谷秘洞中。
两人身轻如燕,速战速决,很快就入了山谷。然而采到药后, 没出半里,便察觉到天地变化。
雷声滚滚, 响彻天边。乌云席卷而来。
起初,两人只当是山间气候无常。继而,雷声愈加剧烈,好似不仅是从天边来, 而是从地底滚出,震得大地波动震撼。虎啸龙吟声,雾气从浓密的林间传来。
地形变化,两人好一番艰辛探索,才走到山谷边缘,却又见泼天洪水袭来,洪水遮天蔽日,直接把两人冲散,石秋抱着浮木,却转瞬被“木头”狠咬一口,鲜血淋漓。
石秋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幻境啊!幻境!”
“坏了!遇到魅妖了!魅妖以幻境杀人!”
石秋悔不当初,只得和贺兰昙详细解释:“好兄弟,也怪我没提醒。”
这世间有一只年岁极高的魅妖,堪称是祖奶奶级别的大妖怪,早已经避世隐居多年,偶尔有出来的痕迹,那迹象也如云烟般难以辨别。
半月前,有下属汇报,这只魅妖疑似出世,但仍然难知消息真假。石秋听闻魅妖出现在青龙州,与他要找药的玄武州相差万里,便没当一回事。
眼下,显然是消息有误,他们遇到了这只魅妖。魅妖修幻境,大概也想要这株灵台镜。此番冤家路窄,怕是不好解决。
贺兰昙诧异:“还有别的魅妖?”
魅妖谷湮灭,世间魅妖少之又少。
石秋点点头:“极为古老的魅妖,她上一次出世时,魅妖谷都还没有成型呢。”
大概是他已经点出真身,背后的魅妖便不再藏着掖着,金红光芒大闪,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好似点燃日月。
继而日月同空,又明晃晃地融化,染得整个天地在水深火热中。洪水野兽一同袭来,势必要拦住二人。
演都不演的极致幻境,摆明了要杀人。
幻境真假难辨,最可怕的是石秋与贺兰昙看到的东西还不一样,讲不好下一刻两人就会把对方看成怪物而刀剑相向。
贺兰昙挡住一波袭击,心中仍在纳闷,魅妖的招式竟然如此神乎其技。
石秋不擅长战斗,额头已经磕了几个大包,他急忙道:“你的解惑丹呢!你不是有天品丹药吗?”
贺兰昙炼出三颗丹药,试探宋洇时服下一颗,如今锦囊中还剩下两颗。
贺兰昙低眸,语调苦涩,黯然道歉:“没有用。我的药失败了,对付不了魅妖。”
他不打算再实验失败了的丹药,只拿出法器,一件一件试探,试图突围。
再又一次死里逃生后,石秋泪流满面:“兄弟,我追的绝版秘籍,写书的老祖没死,又写了下半部,我还没看呢。”
“我追更的秘籍更新了,你得让我活着回去看啊。”
他抓住贺兰昙的胳膊摇晃:“死马当活马医,再试一下吧。”
贺兰昙无法,扔出两枚丹药抛给石秋。
石秋火速吞下一枚,眼睛一闭一睁,豁然开朗:“我看见了!全是幻境红光!路在左边!”
贺兰昙诧异,将他手中的另一枚药夺走吞下,他再睁眼时。
果然日月同空的景象已经消失,整个视线内全是红色。
象征幻境的红色铺天盖地,如同一层红光,真实的景象则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仍是平静的山谷,绿意盎然,羊肠小道直通谷外。
药起了作用?
药怎么会起作用?!
“好兄弟,你要信你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呀。”石秋死里逃生,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他拍拍贺兰的肩膀,抓着还在呆滞的贺兰,拖着他的胳膊从左边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唰。
红光再现。
身后雷声滚滚,魅妖显露真容。
“有点意思。”有人悬浮飘立半空。
她生得极美,美到有侵略性。尖脸细眉,美如蛇蝎。白而细的一双长腿,在前短后长的交叉裙摆下露出,身后的嫣红裙摆不时挥动,裁剪尖锐,如同游鱼的尾鳍。
魅妖笑起来:“千万年,还真有人炼出来了天品解惑丹。”
克制幻术归克制,但真打起来有没有胜算还是未可知,谁知道活了千万年的老妖怪藏了什么绝世法器和保命秘籍。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秋心下知晓,他们的矛盾冲突中心,无非是这株丹药。
他推了一把贺兰昙,催他交出药。
贺兰昙仍然是茫然状态,他死死盯着魅妖的脸。
魅妖挑眉,仍然是半悬在天空的状态,任由他看。她只是夺药,确实没有下杀手。
贺兰昙的眼中,红光清晰,魅妖的魅术化为了实质的红光,再怎样天花乱坠的手段,都凝聚成了质朴实在的光。他可以躲避开,药确实是成功的。
贺兰昙伸手交过药材。
药在他手心凭空消失。魅妖拿了药,一转身消散不见,连带着红光一同消失,整个山谷平静如常。
“兄弟,别难过。”石秋端详他难看而破败的神色,以为是被抢走东西而大受打击,安慰道,“这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草药,我们再找些就是了。”
贺兰昙眼帘垂下,沉思不语。
*
明月将圆未圆,映照在海面。
银光柔和皎洁,却毫无温度。
贺兰昙在一处新的岛屿寻到了宋洇,她急匆匆的正准备赶路。
宋洇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海下。
师尊尊的信息来了,群贤宗终于找到机会去海下探访鲛人,今夜就得去鲛人宫殿。事项隐秘,速去。
但是她被贺兰昙阻拦,且上来就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贺兰昙:“你不是魅妖吗?”
宋洇抱着包裹点头:“我是啊。”
她当然是啊。她可骄傲魅妖身份了。
贺兰昙面色再度浮现困惑不解,他紧抿着唇,盯了宋洇好一会。
而后他艰难开口,带着将底牌露出的决然,只想得到一个正确回答:“我炼制出了解惑丹,天品丹药。”
宋洇点点头,又看了下月色,月色澄澈,离她要出发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以为他是来寻求表扬的,于是她敷衍夸几句,好打发走他,别让他耽误自己师门做任务的时间。
“嗯嗯,兰昙你真厉害。”
小魅妖依然有口无心。
贺兰昙不再纠结这些,他盯着宋洇那双如水杏眸,艰涩开口:“为什么对你没有用?”
“既然你是魅妖,为什么解惑丹对你毫无作用?”
宋洇抬头,终于从急匆匆的左顾右盼,一会看月亮一会看大海一会看包裹中,改为看向他的脸,她神情茫然。
之前江醉蓝说宋洇,说她对贺兰昙的耐心格外好,偏心贺兰昙。宋洇当即气冲冲否认,说没有啊。
当时展兆兆写错了符咒,被宋洇照着头利落拍了一巴掌,江醉蓝旧事重提,说她肯定不会打贺兰昙巴掌。
宋洇再三否认。
第一,她会打兰昙巴掌,她经常打。床上床下都打过。
第二,展兆兆是十个符咒错九张,谁能忍谁是圣人,这都能忍简直可以当即在佛修地盘化出舍利子了。
第三,兰昙要是也能画错符咒,也这么笨,那她肯定压根不和他接触,不然亲嘴时都能传递低智商。
现在天心月明,宋洇望向月色下神情寥落而不安的贺兰昙。她认为,小蓝说的有道理。她可能确实对贺兰昙格外包容,她在这么匆匆忙忙中都能回答他的无聊问题。
贺兰昙仍然在絮絮叨叨,他今天的蓝色衣服束腰很紧,月色下蓝耳环洒下幽静的蓝色光斑,格外清冷寂寥。
“我的丹药失败了。它对你始终没有效果。”
贺兰昙叹息,他想颓然向她承认,自己喜欢她,是魅惑也认了。
宋洇再度看月亮,月上中天,必须要尽快行动赶往海底。
“我解不开你的魅惑术,它太难了,可能丹药的药方出了问题,它不够完善……”
“我没有用过。”她快速打断了贺兰昙的话。
贺兰昙愣了一下:“什么?”
有云不知从何而来,缥缈遮住圆月。宋洇的目光从月亮移回来。她打算哄哄人,再赶快甩掉他。
“你说你的药无法解惑。”宋洇回答他的问题。
贺兰昙下意识点了下头,宋洇已经说出下一句。
“可是,要解惑,起码有被魅惑吧。”
宋洇抱着他的胳膊,很简单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对你,从来没有用过魅惑术啊。”
平平淡淡一句话,如同九天降下响雷,石破天惊。
贺兰昙整个人呆在原地。
没有魅惑?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用过魅惑术?
初次见面,惊鸿一面,一眼沦陷,心脏膨胀跳跃。
那不是魅惑吗?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一轮无情月正在中天,宋洇不再迟疑,立刻下阵法潜入海底。
迈入阵法前,她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他,“兰昙,你怎么了?”
贺兰昙整个人呆立在月下,神情惊愕,如同被遗忘的昙花。他的目光迟钝转向宋洇,喉咙里半晌才发出音节,声音呆呆的。
“我有点乱了。”
*
司空澜所寻药物为龟鹤胶,主材料是龟甲与鹤羽。其中龟甲需要鲛人族用过的龟甲圣物,再拿海水熬四十九道工序。
海浩瀚无边,群贤宗前往鲛人宫殿。
鲛人一族凶残险恶,与江醉蓝有旧仇过节。
而仙界修士一旦下海,修为会自动被压制降一级,化神降为元婴,元婴降成金丹。修士若长期处在水下,并不利于战斗,有被水下种族克制的巨大风险。
故而在初次探查海底后,大家上岸,决定新任务要分散行动,同门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下,好及时救援。
为避免鲛人旧仇相见,激发冲突,江醉蓝被留在陆地。江醉蓝向师尊事无巨细交待她知道的信息,包括:“玄武圣神其实还活着。”
青龙白虎朱雀麒麟玄武,五神兽本应该全部覆灭,没想到还活着一个。
司空澜有点诧异,立刻决定让老四随她执行任务,沾沾气运。
司空澜令意展兆兆下海,宋淼宋洇江醉蓝在岸上等候。
海面波动一瞬,如同深蓝色的浓墨被搅开,又转瞬粘稠复合原样。
宋洇目送师尊尊消失,她牵着江醉蓝的袖子摇啊摇,双眼放光,亮晶晶的:“小蓝小蓝,你竟然是公主啊!”
江醉蓝是鲛人王的第十三个女儿,出生后,水晶球显示预言,预言里说她会杀了兄长。
故而,族人将江醉蓝抛弃,压在岩石底下,试图让年幼尚且不会化成人形的她干渴而死。
宋洇樱唇张合,不停询问:
“你有水晶宫吗?”
“你有贝壳床吗?”
“你有虾兵蟹将吗?”
江醉蓝拿着刀削树杈,削尖了给大师兄戳鱼烤着吃。
刀刃闪过寒光,斜着用力,削去粗糙木头的一截,头部削成尖锐锥形,继而用力一戳,戳中鱼腹血肉,翻滚扑腾的鱼一下子安静起来,眼珠晦暗。
江醉蓝不在意道:“大概有吧,我不太记得了。”
宋洇不像她这样平淡,她依然雀跃,握住江醉蓝的手,掌心合上,捏成拳,眼神坚定:
“该是你的东西,我们就该得到。”
“该拿的东西,我们一件不少全拿回来。”
司空澜三人到达海底。
避水药丸只有一个时辰,加上来回寻路的消耗,余下的时间紧迫。
司空澜等人本来便是来偷盗圣物龟甲,瞒着鲛人族,然而听闻神兽玄武尚在时,行动不得不更加隐秘。
她务必要让展兆兆见见神兽。
江醉蓝的原话是,她幼时从族人议论中听到,玄武圣兽活了一半。
这个活了一半,是什么意思?江醉蓝并不知道。
司空澜推测,可能是时间太久远,太过古老,神兽老到苟延残喘,只剩下一口气,故而被这样形容。
也可能是玄武二圣中,蛇已经死去,以长寿著称的龟还活着。
展兆兆的手腕也被画了一个tRNA,司空澜希望他改改气运,变幸运点。
这次的任务确实幸运,不到一会,他们就绕开了所有的机关,成功套到了信息,并且避开所有鲛人,找到了关押圣神的地方。
展兆兆心中纳闷,神兽不应当是供起来吗?为什么会被关押?
关押的阵法极其复杂,但在司空澜面前就是小儿科,她三两下便解开了封印。
她绿衣凛然,站在展兆兆前面,同时谨慎打下一个大范围隔音咒。
黑色大门从左到右无声打开,里面还有一道透明防护罩,无法突破,但足以看到那里景象。
黑影一闪,里面的东西突过来,突到司空澜面前。
一条巨大的蛇。
司空澜抬头,面无表情与蛇脸对视一瞬,三角蛇头近在咫尺。
继而,她冷着脸,默然转身,走一步,背朝蛇,扑通往旁边一歪,摔在展兆兆肩膀。身体是非常标准的僵直,教科书般的摔倒。
司空澜天不怕地不怕,怕蛇。
恰巧,令意赶过来。他边飞掠过来,边伸手拂过脸,抹掉自己千变万化能力下,用来套信息时用的易容假脸。
他只看一眼蛇,
便快速接过司空澜,掌心捂住她的眼睛。
“不顺利。”他言简意赅。
所需要的圣物龟甲得是在占卜燃烧后不超过半个时辰的龟甲,但显然不巧,鲛人族最近并没有需要求神问卜之事。
“那、就、走、吧。”司空澜的脸还是冷若冰霜,但嗓音和腿一样在抖。
“嘶——”
蛇却突然发声,状似疯癫,拿头砸地。
三角形蛇头在海底泥沙中砸出坑,尘土飞扬。
蛇的喉咙与斑驳鳞片都在响,嘶嘶。古老神兽般的低语,除了震慑,没有人能听懂这般语言。
更何况它在崩溃状态,语调忽高忽低。谁也不知道古老的神兽为何会被禁锢在这里,且显然在油尽灯枯之前已经被折磨到疯癫。
司空澜眼睛有点发直了,令意把她抱怀里,准备迅速离开。
“嘶!”
蛇不依不饶,动静更大。
司空澜已经催令意快点开阵上岸。
展兆兆却茫然抬头,对视巨蛇,目光真诚:“啊?真的吗真的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啊?”
*
岸上。
宋洇躺在沙滩上,双手满足拍在小肚子上。鱼肥美鲜嫩,咸淡适中,表皮焦黄酥脆,她吃饱喝饱,很是满意。
旁边一堆鱼骨头,江醉蓝在收拾。
宋洇来的时候有个任务做了一半,她打算等来师尊尊就回去继续做。
因为师尊尊还没有上岸,宋洇虽然吃饱进入悠闲状态,却仍然保持警惕。
却见周边结界如月光般一闪,波动一瞬,有熟人找来。
又是贺兰昙。
宋洇提防起来。
她到底是群贤宗的人,宗门安全在她心中始终排在第一位。此刻司空澜下海,而她又被贺兰昙如影随形般跟踪过来,这让她不得不起疑心戒备。
宋洇柳眉倒竖:“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定位符呀,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她这样说着,便真的立即站起身,双手在裙摆上快速拍打数下,低头转着圈来回看,在身上找来找去,好似真的要找出来他藏在她身上的符咒,生怕中了他的招而不自知。
江醉蓝很有眼色地抱着大师兄走开,边走边抖搂小猫爪子。小猫咪可不管这些事呢。
贺兰昙看着宋洇垮下来的唇角,他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原来她一点都不喜欢我。
在宋洇说没有魅惑术时,他脑子轰然一响。
完了。
是魅术还有药治疗。是爱,那无药可医了。
贺兰昙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缓步走到她面前:“刚吃过饭吗?”
宋洇没有忘记上个话题,她盘问不休:“你怎么找来的呀?你要是真的敢在我身上下符咒,我就在你身上画一百个阵法。”
“一个一个找的。”贺兰昙坦诚,“运气好,找的快些。”
宋洇离开后,他脑子就是一团乱麻,黏糊犹如陷入沼泽般,等他反应过来时,她人早就开阵法走出八百里远了,他又不知道她在哪里,只能猜测她们师门可能仍然在玄武洲的某个岛上。
于是他脑子还陷在混乱中时,便一个一个岛屿慢慢探查过来,地毯式搜寻,只是运气真的比较好,第七个岛就找到了。
宋洇不大信他的话。
贺兰昙牵过她的手,发誓句句属实。
“这是真言咒。”
他在两人手心各自画了一个咒。笔画繁琐,金光闪过,咒纹犹如往上窜的火焰。
“如果有谁撒谎,便会被咒语灼伤。”
宋洇认为他发的誓言一点都不够狠,于是她又拿手指在两人的掌纹上嗖嗖描画,发挥自己的绝世天赋,又添两笔增加效力,咒纹的效力又加了一倍。
“倘若谁说谎,谁就直接被咒语火焰贯穿掌心。哼,反正你别和我耍花样!”
宋洇对自己的符咒相当自信,于是她又问了贺兰一遍,有没有在她身上下追踪符。
贺兰昙答没有。
符咒没有任何变化。看来确实没有。
宋洇盯着符咒观察确认后,对结果满意了,她便不再在乎他,只转身敷衍着,催他走。
毕竟师尊尊他们快上岸了。宋洇不太想让药宗的人碰上师尊尊。
可是贺兰昙并不走。
反而他上前一步,牢牢圈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带到身前。
宋洇被他拽习惯了,被一拉扯,摔在他怀里,她在他胸膛蹭蹭,又伸手推出距离,懒洋洋在他身边站立。
贺兰昙低头注视她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的声音隐隐颤抖:“真的没有对我用过魅惑术吗?”
“没有。”宋洇大大方方。
“第一次没有?”
“没有啦,那时候把你绑进山洞,看了一会你的睡颜,还给你蒙住布条,怕你被光亮惊醒,很忙的啦,哪有时间魅惑啊。”
宋洇坦诚,她还是站没站相,鞋尖踢踢岛屿上的沙砾,无所谓般扬起黄沙。
沙砾上有小螃蟹,因为沙子被扬起,螃蟹呆愣一瞬,横着身子急匆匆转移到另一个巢里。
宋洇无所谓般看着小螃蟹,哼着歌。她不在意这些沙砾和螃蟹怎么想,她从来不在意被她的绣鞋挡路的蚂蚁会怎么想,被她裙摆扬起的风惊扰的花枝会怎么想。
贺兰昙仍然在探问。
他的心仍然在急促响动,响如擂鼓。
“后来,每一次见面时,全都没有吗?”他又急切补充,“我不是怪你,真的每一次都没有吗?”
有一次也行啊。有一次他也能说服自己啊。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为什么会一眼就心动?为什么始终执迷不悟?
不是魅惑是什么?不是魅惑又该是什么?
“都说了没有。”宋洇瞪他,觉得他今天分外听不懂人话。
贺兰昙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心没有任何灼热感,依然白皙柔软。
鉴谎咒纹无动于衷,只是个衬托出她肤色的平平无奇纹样。
宋洇没有说谎,她从来没有对他用过魅惑。
贺兰昙蓝色的眼睛中全是不敢置信,无法接受。但内心的天秤已经偏移,在无法辩解的凿凿真相中,他已经确信了她的话。
真的是他第一眼就喜欢上她。
自发的,自觉的,自然的,天命般,爱上她。
没有他该死的可笑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他主动入局。
不,根本没有局。
小魅妖无心,而他一头扎进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