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州的异变动静太大, 天地转瞬更换,一个海底的王国覆灭。
鲛人族为非作歹,长期欺压百姓, 甚至囚l禁古老神兽, 此事仙盟已有评定。
世间事情变化太大,令人恍惚。
群贤宗延迟了回去的时间, 留在岛上赈灾救助, 帮助岛民重建家园。
展兆兆力气大,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他热情扛木头锯木头,帮人搭房子。司空澜夸赞:“干得好, 土木工程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师兄本来摇着尾巴, 懒洋洋在展兆兆肩膀上打盹, 但是展兆兆又是打灰又是砌墙, 一身泥土和木屑,它实在是被搞烦了,跳下地, 抖搂抖搂毛。
大人都在重建家园, 没有人陪孩子。有小孩子在哭, 肥猫抖干净毛发,啪嗒啪嗒高傲迈着肉垫,往小孩子腿上一趴, 打着呼噜,进行安抚工作。
海啸前有退潮的迹象, 但是鲛人族熔岩爆发属于突然的人祸,没有踪迹可循,故而经验老道的渔民也没能及时避开灾祸。有不少人在此夜赶海,船翻了不少。
江醉蓝摆动鱼尾, 在海里来回游,救下来不少船只和渔民。
好在鲛人族毕竟是深海,加上此地岛民精通水性,附近仙门救助及时。虽然财产损失极其惨重,但是人员伤亡相对而言还算乐观。
每逢大灾,必有神棍出现,更何况玄武州本来就崇尚占卜。果然有神棍出现,捋着白花花的胡子,一步三叹,连连摇头:“天孽啊,天孽啊。”
此事确实是天孽,鲛人族自作孽不可活。
神棍下一瞬就提议,让大家和他一起,不吃不喝,斋戒九日,寸步不离神像,净化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以达成天人合一之感。
并且,铜臭之物沾染人间污浊,对修行不利。上苍乃纯净之天,哪容此等污秽?铜臭金银应当全部给他,他集中处理,帮大家全部舍弃。
司空澜评价此事,言简意赅:脑壳子有病。
她去监督展兆兆建房子,顺手把神棍扔水里。
不少宗门都来了人支援。药宗自然是重中之重,承担了几乎所有药力资源的提供。
贺兰昙来到岛屿,临街搭起一个简易的药棚,搭脉问诊,开药治疗。诊台前已经排起长龙。
宋洇跑过去,帮他煎煮药材。
洪灾之后往往有大疫,蛇虫防治的药物必不可少。防疫和防虫的药几乎人手一份。
宋洇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药炉旁,底下是火咒,手上更是拿蒲扇扑扑扇风,催药快点沸腾。
她想和兰昙讲话。虽然兰昙是个坏东西,但是她想和他讲话。
可是贺兰昙并没有望向她。
他的面容沉静而可靠,垂眸搭脉,修长手指按在面前老者的脉搏上,温声望闻问切。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贺兰昙都没有和宋洇说话。
终于到了中午,问诊的人群少了一些。有药宗弟子来帮忙,贺兰昙去指导弟子看药方,才有了些许闲暇。
贺兰昙的目光终于望向身旁扇了一整个上午药炉的身影,她的小脸都被熏出几块乌黑。
宋洇往他身边站,他并没有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黑灰。
他问:“你三妹妹呢?”
江醉蓝也是医修。她也可以来救灾看病。
宋洇:“还在海里没有回来。”
岛屿资源有限,江醉蓝在海里捡废船材料,二次利用。
贺兰昙嗯了一声,转头去看药方。
宋洇茫然停住扇子,不解,兰昙怎么又不理她了?
兰昙就是这个样子,总是生气,总是要她哄。可是他现在又不是生气的样子,他生气时会绷紧下颌,蓝色眼睛如冰,可带感了。
而他现在,还是温和的样子,只是更沉默冷静。
宋洇一手还在扇药炉,一手拿袖子擦去下巴的灰,边擦边去听周围的八卦。
旁边几个大婶边嗑瓜子边等着分发救灾药丸。
“听说了吗?吴家婶子,在闹呢,她家男人出海,本来以为回不来了,可谁成想,他被小鲛人救回来了。”
“这不好事吗?闹什么?”
“哎呀,他是带着小情人出海的!那个小鲛人是个老实孩子,匆匆忙忙来回救人,为了省时间,她直接把两具躯体裹着布料往吴家婶子门前一扔。
“吴家婶子本来一看是白布,腿就软了,还在哭,结果一掀开,男人还是活的,高兴坏了。
“结果另一张布再掀开,呵,正是小情人!”
“哎呦!谁成想呢!这大喜大悲的,男人是回来了,还带着一个。”
“吴老二家的傻啊!哎呦,真傻啊!都蒙上白布了,干脆直接把事情坐实了,还能拿一笔抚恤金。”
接下来几个婶子都音量降下来,窸窸窣窣。
“不能吧,这小鲛人不是救了人吗,这有人证啊。”
“嗐,被救起来后呛了水的人多着呢,吴婶子真不该喧哗啊,她自己开店有钱,赚的不比她男人赚的多,非受这个气。”
“哎呦,对,还是气急攻心糊涂了。”
宋洇听着她们八卦,她知道这个小鲛人就是江醉蓝。
她先是十分震惊玄武州的民风彪悍,她已经在这个州知晓太多情杀财杀案例了。
接着,她摇扇子的动作顿顿。八卦里的坏男人骗妻子出海,其实是和小情人约会。
宋洇发挥联想,她突然怀疑,兰昙不理她,是不是因为他被别人吃了?
这个想法只是出来一瞬,丹炉火焰骤然暴涨,咔嚓灼裂了药壶,陶瓷发出炸裂声。
她一时之间怒火攻心,简直要抓不稳蒲扇。
贺兰昙听到爆裂声,回过头来,温和问她:“怎么了?”
他低头瞧向她的手腕,仔细观察:“有没有被烫到?”
宋洇脑里一团雾加一团火,她丢下蒲扇,直接跳起来,哒哒推着他,推他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个简单的病房,里面数张床铺,还有昏睡的病人。
“怎么了?”贺兰昙又问一声,他压低声音,语调柔和。浅蓝色的眼睛还是望着她的手臂,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宋洇不理,她急急忙忙从兔子包里掏出药膏,仍是检查元阳的那一罐,挖出一大块就往他手腕涂。
药膏很快在手腕处润滑晕染开。贺兰昙被她掐紧手腕,没有逃离。
宋洇急迫盯着腕间那块白皙处,像是一个守卫自己领土的斗士。
蓝色。
澄净如一的蓝色。
依然忠贞,没有别人。
宋洇盯着那块蓝色,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你是干净的。”
贺兰昙擦掉药膏。他当然是干净的。
他又拾起宋洇的手腕,检查她的手有没有被火焰灼伤或者被烫到。
“兰昙,和我亲亲呀。”宋洇靠近他,她闻得到他身上浅淡的药香。
虽然繁忙,但是他仍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得体整洁的蓝色衣服,令她着迷的熟悉香气。
她黏糊着往上蹭他的脖子,“我们好久没有亲亲啦。”
但是贺兰昙轻易推开她。他的手在她脸上一抚而过,擦去灰尘。人已经走到门槛处,云淡风轻:“走吧,今天很忙。”
宋洇盯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杏眼里冒出怒火。
她要讨厌他啦!
他这么好看,这么香,就是不给她尝一口!
*
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中。
等形势稳定后,宋洇再度开始她的狩猎。
她找小蓝再次要了加强版蒙汗药,又在蒲团上打坐增进修为。
再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后,宋洇睁眼,杏眸红光大盛,又很快自如收下。她自得,自己的魅术又增进了一大段,世间再无敌手。
她轻微调整呼吸,立刻掀起裙摆往贺兰昙住的地方跑。开始进食!
她聪明勇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没有她堂堂魅妖吃不到的人!
她现在不要吃别人,别人都不够格,兰昙馋了她这么久,欲拒还迎钓着她,她只想生吞了贺兰昙。
宋洇果真在客栈里抓到了贺兰昙。
他正在调香,改良过的线香,白皙指尖一点暗红色火光,继而青烟袅袅升腾。
游丝般的香气缓缓散到空中,既闻起来清爽宜人,又带着药效可以祛除岛上疫气。
“兰昙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宋洇从窗户翻进来的,她知道兰昙根本不爱关窗户,她都从他窗子翻进来得手过好多次了。
“好看。”贺兰昙从鎏金香炉旁抬头,放下点香工具,抬眸仔仔细细看过她的衣服,又递过来银票,厚厚一沓,“遇到喜欢的就买。”
宋洇笑纳了这笔钱,同时更进一步,持续想笑纳他这个人。
她的手可没有闲着,梨花伞悄然冒出来,手指灵巧摆动,已然是一个巨大的困阵,不见丝毫光芒便极速锁定印刻周围,牢牢压制在客栈内。
现在这个房里面的一丝空气一缕花香一只蚂蚁,没有宋洇的允许,都不可能出去。
贺兰昙不动声色望着布满整个客栈的法阵。
他知道,小魅妖的占有欲在作祟。但这是不是爱呢?他们都不知道。
“我困了。”宋洇确实是没有什么耐心的。
她反复无常,喜怒无常,唯有睡他这件事很坚定。且没有耐心,直奔主题。
她揪住贺兰昙的袖子,一步一推搡,已经把人推倒了雕花木床前。
她牵着贺兰昙的袖子撒娇:“和我睡觉嘛。”
言语一落,宋洇再不压抑,猛然踮脚冲上去亲他,然而贺兰昙一闪。
宋洇动作太猛,冲势止不住,直直碰到了床柱,撞到了额头。
哐当一声响,结结实实。
宋洇双手捂着头上的包,委屈死了。
她抬眼望他,杏眸里含着两颗圆珠眼泪,含嗔带怨,嘴角下垮。
贺兰昙伸手去揉她的头,指尖浅蓝色治愈光芒。
宋洇暂时忍下来这点委屈,故意借着力气靠近,往他怀里钻。她的手已经熟门熟路摸到他的腰带。
但是贺兰昙居然还是不和她睡觉。他在确认治愈光芒起效后,收回手,冷着脸,把她滑落下来的轻纱衣服拽上去,牢牢遮住圆润嫩滑的肩膀。
宋洇抬头瞪他:“碰又不给碰,吃又不给吃,你想干什么呀?”
贺兰昙不说话。
宋洇拽他,非要把他衣服拽下去,语调上扬,更加带着急躁的埋怨和委屈:“说话啊!为什么不理我了啊?”
贺兰昙辩解:“你说不喜欢我和你只是睡觉,可是我真不上床,你又扒拉我。我真上了,你又说我只喜欢上床。你让我怎么办?”
宋洇恼羞成怒,终于火力全开,开启自己的魅妖能力。
她推倒贺兰昙,一鼓作气把他推坐在床头。她自己香肩半露,粉面含春。
她涂满丹蔻的纤纤玉指轻掐住自己纱衣的一角,丝薄纱衣已经滑落到手臂,露出的肩头肤质细腻,峰峦半露。
漂亮杏眸流转光华对上他,红光一闪,瞳孔一瞬间变红。
她又玩起魅惑。
这是宋洇第一次真的对他上魅惑,实质发挥出魅妖能力,谁让他总不和自己睡觉。
天品解惑丹每一颗都独一无二,特定的丹药对特定的魅妖起效,药效极其长。贺兰昙曾经服下的那一颗药,仍然在灵海中起着效力。
药效发散到眼眸。贺兰昙低头看宋洇,这次他真的看到了红色,关于药丸解惑后的红色幻境。
他知晓这样的红光是用来蛊惑他扰乱他心神的。即便除去魅术,光芒之中的人杏眼樱唇丰胸细腰,面露狡黠与俏皮,志得意满瞧着他,仍是他一眼心动的模样。
他看着红光中间只想和他睡觉却不愿意爱他的漂亮姑娘,轻声叹气。
宋洇志得意满,还是伸手扯他衣服,确信自己的魅术无双。
哼,都上魅术了,可太给他面子了,定能拿下他。
然而贺兰昙轻易眨动眼睛,红色消失,一切魅惑景象在他眼前消散。
他轻轻拍开了她的手。
魅术无效。
宋洇不死心,又试了一次,然而无非是重复了下过程,结果一样,还是没有蛊惑到他。
她观察他的神色,他冷冰冰的,只古板拒绝她。她的魅术真的没有用了。
宋洇安静无声坐在原地,在飘拂的床头帷帐下,好似呆愣住,手还维持牵他衣角的姿势,茫然许久。
而后,宋洇嘴巴一瘪,一下就哭出来了。她难过地垂落脑袋,泪珠子大颗滚落。
那灼烫圆滚的泪珠重重掉落到贺兰昙的手背,灼热到烫出个洞,让他心头一紧,愣在原地。
宋洇低低哭出来,拿手背擦眼泪:“你欺负我。你炼出丹药就了不起了,就欺负我了。”
“没有,不是。”贺兰昙在原地呆愣片刻后,神情绷紧而慌乱。
他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将她搂进怀里,手攥住她的手腕。
“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该处理下关系,不能如你所说,只是,只是身体上的亲密。”
宋洇根本不看他,她还是手背遮住脸,嗓子压抑低泣,不停地哭。
那眼泪从她的手背溢出来,在衣服上连绵出一块水泽。
贺兰昙只能哄她,慌忙中吻去眼泪,望着她挂着泪珠的纤长眼睫,心揪成一片。
宋洇不要理他,转过身去。
贺兰昙忙拦住她的动作,扯住她的腰带往回拉,抱在她腰间的手臂箍紧,把人带回怀里。
宋洇趴在他怀里,还是哭,手却悄然摸到他腰带处,灵巧扯掉他腰带。
“宋洇,我们之间的关系……”
话音未落,贺兰昙的手已经被捆住。
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器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带着他的手腕结结实实捆在床头。
出手快准狠,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是早有预谋。
宋洇把眼泪潇洒一擦,又是笑容明媚。小意思,以为破解了魅惑她就没招了吗?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贺兰昙试探性挥动手臂,然而绳索另一端牢牢拴在床头圆柱上,挣脱不得,越挣扎绳索越短越紧。好熟悉的手法,和他第一次被捆山洞时一模一样。
宋洇已经推倒他,她哪里还有一点委屈哭泣的样子。神情全是志得意满,和即将进食的期待兴奋。
她双手按在他胸膛,自己坐上去,边调整位置边安慰:“就这样也行的,我还蛮喜欢的。”
雕花木床上的锁链轻晃震颤。
这房间里确实没有一缕空气可以逃脱掉她的手段,只是热意愈盛,花香愈浓。
过了几次后,宋洇料定,反正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再贞洁烈男也得认输,应当不会再逃脱了,故而解开了绳索。
贺兰昙确实在她一开始坐上去时就认输,盯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眸,长叹一声。
他在被解除绳索后找回主动权,一转攻势,在亲密时从背后咬她后颈。
“只有我一个好吗?”
“不好。”宋洇趴在枕头上,纵然被他撞l击得迷离不知餍足,那双潋滟水眸含雾,仍然说着诛心的真话。
“我是魅魔,只有一个我不满足的。不要。”
等一切停息时,已经是黄昏,桌案的线香早已经燃烬,只余下袅袅青烟,香气不散。
宋洇可算是得偿所愿,采补完神清气爽,慵懒合眼躺床上。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贺兰昙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宋洇装傻,她不想回答,她假如回答错了,兰昙又要坏脾气又不给她吃了。
她开始装睡,装听不见,再度慵懒伸个懒腰,就要转身睡觉。
贺兰昙早有预料般,在她准备翻身时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他抱着她,搂住她的腰,在她后腰一拍。
“床也跟你上了,人也给你睡了,真不打算给我名分了?”
他翻账本,又再三提起计较纠缠的旧事:“别人都能有道侣的称呼,我凭什么一次没有过?”
宋洇睁大眼睛,认真解释:“那至少我没骗你呀!”
她道:“别人我喊他们道侣,都是为了任务骗他们的呀。而你,我从来没有骗过啊。我不想和你成道侣,我一直实事求是,没有和你撒过谎啊。”
她认为自己非常诚实,都没有骗过他。她是个爱说真话的好魅妖。
但是显然,实话更加割得人心脏疼。
床铺空气似乎静止,短暂的沉默后。
“不爱听,别说了。”贺兰昙松开抱她的手,他闷闷在床上转过身。他背对她,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与失落。
宋洇从背后拿指尖戳了他几次,他也不转身。
“你要听!你要听!”
宋洇她急了,她生气了,她不喜欢兰昙这个样子。
她掀开被子骤然坐起来,急忙扑过去推搡他,晃得他身子摇晃,连带着耳坠都在晃出光芒。
宋洇不满意,她又一口咬在他耳垂。
“我不喜欢你不听我的话!”
“你要听我的话嘛!我喜欢你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