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考核重点是名誉值考试。
名誉值考核, 向来是以做任务的形式来累计积分。任务越多,任务越难,加的积分越高。
麒麟州大比决赛开启, 这任务的等级便直线上升, 基本都是天字地字级别任务,且特别拧巴
——这个“拧巴”是过去参加过的选手切身评价诉说的。
按道理, 评价一项任务, 普遍用词是“有点难”“简单”“还行”。但是他们的评论用词全都是:拧巴。
每个选手从名誉值任务幻境出来后都双眼无光, 眼神发直,嘴里倒吸冷气, 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解释不出来这所谓的拧巴具体是怎么回事。
偶有几个还没丧失语言系统的弟子, 也是喃喃自语, 状若疯癫:
“原来我的道德有问题呀。唉,我……唉,唉!”
“我真是黑心啊, 我怎么配当剑修的!我枉为剑修, 我要闭关百年!”
“我问心有愧, 问心有愧啊!我要赎罪!我要把全部身家捐出去!”
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肆意行动。
故而名誉值考核幻境,历年来也被公认为是最难的任务。
司空澜推测, 大概是在任务幻境里搞了些道德准则难题,例如电车难题之类的, 让直来直去的剑修们大感为难,饱受道德折磨。
为了防止之前的疯癫状况再次出现,这次的评委们做了些准备,较之前的比赛难度调低, 他们在前一天公布了幻境难度:【地级】。
并透露出题眼:【人】。
这次的试炼已经出好题目,每个宗门只能去一个人,抽签决定。
展兆兆上前抽签,他刚一站到抽签台子,手才刚刚碰到抽签台的边缘,那带着“入选”二字的签文竟然长了眼睛般,金光闪闪,直直飞到他手心。
展兆兆低头确认了一下是入选签文,他终于有打比赛的机会了。他举起标签,兴高采烈朝看台上的群贤宗挥手。
江醉蓝瞧出来签文上有一缕不自然的彩色弧光。显然是被动过手脚,不知被何人在何时施下手段。
群贤宗窃窃私语。
“师尊,这个签好像有问题。”
“……不是我动手的。”
“……我也没来得及动手啊。”
“……昨晚兰昙把我腰撞得要散架,我也偷懒没动手。”
在评委亮出题眼,并确定破题关键是“道德”二字后,群贤宗前三个弟子有自知之明,立刻退避三舍,生怕这种高道德的关卡落在自己身上。
别到时候大师兄揍过多少条大黄狗,宋洇说过多少句谎话,江醉蓝赌过多少场次,全被秘境扒得干干净净。
大家一致认定,这种圣人关卡,必须得交给高风亮节路不拾遗乐善好施的小师弟展兆兆。
就算不择手段,也得把这一关想方设法弄给他。不然一个赛一个黑心的师兄师姐,怕是得困在秘境里拿零分了。
群贤宗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怎么这入选的签还是精准给了小师弟?
师徒几人对视后,又若无其事各自撇开头,当作无事发生。
不管了,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
展兆兆进入幻境任务。
入幻境一行二十余人,皆是年轻的天骄,人中龙凤,宗门骄傲。展兆兆的修为在其中不够看,但是他态度乐观。
幻境平平无奇,一座高山,两三村落,朴实无华。弟子们没有地方去,便住在村子里,一晃就是六七天。
这些天里,剑修飞到云端探查,符修阵修画阵巡查,都没有发现周边的异常。
谁也不知道这一关里的怪物是什么,到底是何等级别的妖邪,才能担任守关人。
日子平淡如水,连个妖邪踪影都没有瞧到,只有一些琐碎的家长里短。
“大侄子,吃点白菜吧。”老太太慈祥拿过泥土簌簌往下掉的白菜。
剑修闪过身,不耐烦:“没空,我不吃这个,我们还得保佑你们的平安呢。”
展兆兆放下刚犁好地的农具,靴子沾着泥土三两步小跑过来,热情帮老太太背起竹筐:“大娘,我来帮您搬白菜吧!”
老大爷拿着半截灵芝来找阵修,灵芝被一层一层朴素碎布头包裹,大爷小心翼翼层层缓慢揭开,露出灵芝模样,小声问阵修:“您能帮我找找,长这个的药田在哪吗?我孙女需要灵芝煮汤治病呢。”
阵修拿着八卦罗盘为难:“不行啊大爷,我忙得很,还得找妖怪呢。”
展兆兆热络手绘地图:“大爷别急,我带您一个一个药田去找。”
日子平平无奇过着,弟子们焦头烂额,找不到任何妖邪。
他们中有的人甚至开始对村民有所提防。
有个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大爷,天天拄着拐杖神采奕奕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找人下棋。他精神头太好了,不像高龄老人,还和每个人都熟络。
弟子们怀疑这个大爷会不会有问题。有个健壮体修故意撞到了这个老大爷,大爷摔了一跤,爬不起来。
展兆兆背着大爷去找医修,意外发现这次进来的弟子全是战斗型,竟然没有慈悲为怀的医修丹修。
虽然有三师姐和二姐夫前车之鉴,展兆兆知道医修丹修也不全都是温柔脾气,但是没有医修还是很麻烦的,村落医疗条件落后,连草药都稀少,展兆兆只能和村医碾碎药材缓慢治疗老大爷,每天陪他下下棋。
老年人最怕摔,大爷自此萎靡不振,精神头也没有以前足了。
体修虽然起初有点自责,但是一来想到这个是幻境,二来测试村民是否如常本来就该是降妖除魔的一部分,他撞人是别人一起出的主意,他只是试探的那一个,法不责众,便抹掉愧疚感,又趾高气扬起来。
日子还是如常。
第十四天时,终于异变袭来。
不知道何处决堤,如同九天闷雷炸响。巨大的浪头打过来,滔天洪水气势汹汹。
前所未见的洪灾。
混浊的黄色洪水裹挟泥沙树枝,直直冲着村落而来,暴雨倾盆无休无止,凡人在自然的灾害前毫无还手之力。
与村民们的哭天抢地一片哀嚎相鲜明对比的,是这二十几个弟子兴奋到极点的喜悦神色。
太好了!终于知道考验是什么了!
大家喜形于色,斗志满满。他们了然这次的考验题目,定是阻止洪灾。
洪水满满,就要冲入平原,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将村落冲垮。
旁边有座山,但并不算高,水也有可能会冲上山。
“这可怎么办?”几个弟子商量,该如何阻止这场滔天洪水。
大家短暂商议后,确认了作战目标:移山填海。
旁边既然有山,那大家合力将山截断,堵到洪水的方向,就能截停挡住洪水,让巨浪向别的地方流走。
但是他们很快就遇到了问题:山上也有居民,还有数亩良田。
不把这个山搬下来,水就会冲掉村庄,但是如果把山搬下来,山上的居民就麻烦了。
又有人提议:“那可以把山上人全部搞下来嘛。”
还有半个时辰的机会,弟子们派人去和山上人讲和。
山上有人昨日刚砍完柴,在暴雨中把柴火往家里收。
弟子对着山上居民行完礼,大义凛然道:“我们将把你住的这个山锯断来阻拦洪水,你们快点搬家。搬山填海,这是用来挡洪水的大事,是救赎别人的苍生大事。你们要赶紧支持配合。”
山上民众立刻摆手不干:“什么救赎苍生,你们分明是要断我们活路!”
有村民涨到脸红脖子粗:“山上是我拿命种植的菌菇灵药!一辈子的收成!就等着这个药去给妻子治病呢!”
谈判破裂。弟子心中很不满,觉得山上居民真是不开窍,不通情达理,不理解众生的意义。
弟子们又商议:“竟然山上人不愿意,那我们就把村落的人全部带到山上去吧,至少山比较高,还能再拖延一阵子,我们就用这个时间再想想法子。”
二十来个弟子同意了。
他们到底是宗门天骄,各自是极其有本事的少年郎。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去帮村民搬家,有人祭出法宝不停吞噬洪水。有人直接法力创造了一片山脉拦截分流,有人增强法力从别处移过来一块山来堵海。
天色放晴,洪水消退,幻境终于出现出口,弟子们全部从名誉值考核中出来。
弟子们长呼一口气,既庆幸自己没有像上届一样精神失常的出来,又得意自己完成了这样一项伟大的工作。
成绩还没有出来,评委们在低头看回放,不时间互相低声商议,裁决分数。
整个比赛过程都有留影珠监视播放。彼时观赛席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人认为,拿最高分的应该是提出移山填海的那位弟子。
但这又有少部分人不服气。
“大家都出了力,凭什么只有他分高?”
“我们宗门的弟子可是直接创造出了一片山脉来阻挡洪水!”
“笑死。那叫山脉吗?那叫小土坡。”
“我们宗门弟子多好,还主动去和山上的凡人沟通呢。”
“哈哈,就是你弟子不会说话,才气得山上人要拿砍柴刀劈他吧!”
“分数没出来呢,别大声喧哗。”
不久后评委便带着一沓材料出来宣读成绩。
首先公布淘汰的低分选手,首位是那位撞了老大爷的体修,直接淘汰。其次是那些提议去用伤害凡人的方式辨认妖邪的修士,全都被狠狠扣了分。
观赛席一片哗然。有些宗门不服气,觉得这样的天骄竟然被淘汰了,真是不公平。也有的宗门屏声静气,在思索这次考试是不是另有评审标准。
“哼,这样的天骄都被淘汰,我倒要看看那高分的是谁!”
这次宣读分数的长老是修仙界地位极高的一位副盟主,威压如山。他清清嗓子,那些质疑声又渐渐变弱,只是眼神还在交流。
长老就在满座惊疑或期待的目光中,淡定宣布魁首。
“最高分,甲等,群贤宗,展兆兆!”
一片寂静。
在诡异的沉默后,众人不服,纷纷询问原因。
“凭什么!他是移山了啊还是填海了啊?”
仙风道骨的长老捋着白花花的胡子,拿出留影珠。
留影珠给出了几个放大细节的景象。
展兆兆背着老伯,问他腿疼不疼。
展兆兆扶起来老奶奶,把衣服给她披上,问她冷不冷。
展兆兆擦去孩童头发上沾的草屑泥灰。
展兆兆安慰哭泣的村民,家园良田还会再有的,只要人活着就好。
评委长老白发苍苍,却声音洪亮,朗声道:
“这项考核,既筛了心性又筛了底蕴。”
“我们早就说过,这项考核的核心是人,你们以为只有这一场洪水是考验吗?在洪水之前的十几天,在你们和凡人相处的日子里,每一瞬间都是考验!”
“你们看看展兆兆对人的态度,你们扪心自问,谁能做到?你们只觉得这是‘麻烦’‘考验’‘幻境’。”
“只有在他眼里,这些是人,是有痛觉,知冷热,有荣辱观的人。”
“只有他把人当人,而在你们的世界,这些都是幻境比赛的一项元素。”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小,观赛区那些窃窃私语声不见,转而变成面红耳赤的羞赧或低头沉思。
长老的话仍在广场上回荡,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你们为什么修仙?为什么斩妖除魔?为的是守护苍生!可你们的眼中有苍生吗?”
展兆兆摸着头,不好意思接受荣誉与赞扬。
宋洇和江醉蓝在下棋,她们从棋盘上抬头,摸着在膝盖上睡觉的大师兄,她们后怕般感慨,幸好不知名好心人算计了展兆兆,把他塞进了比赛。
不然,倘若参加比赛的是群贤宗其他人,那他们三个早在弟子们争吵解决方案时就忍不住先揍那些絮叨的队友了,全部揍晕了扔洪水里当沙袋。
司空澜在远处,遥遥看着展兆兆,内心欣慰。
她与令意道:
“老四成了。”
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老四时的回忆。
*
百年前,皇室动荡,人间浊气不清。
司空澜在大殿里修行,青色衣衫白色纱衣,突然有人从窗户闯入。
司空澜下意识瞥向神龛底下的黑色箱子,怕被人发现她藏起来的各种狐狸木雕玩具。
来人却是大公主司天意。她匆匆忙忙,怀里一颗红到灼热的蛋。
那枚蛋司空澜只瞧见了一眼,便很快被司天意放回了襁褓中。
司天意的眉头已经隐约透出疲惫,她其实活不过几年了。但是彼时,司空澜尚未修仙,瞧不出姐姐的命运。
“我得离开一阵子。”司天意语调疲乏,“倘若这再出事,怕是天地间无望了。”
司空澜迟疑而无措应了一声:“嗯。”
天地动荡,皇族混乱,神鬼巫术乱象丛生。司空澜此刻只是凡人,难以提供帮助,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姐姐打打掩护。
司天意匆匆忙忙抱着襁褓走远,只留下决然的背影,纵然疲惫,依旧挺拔而坚定。
很久以后,司空澜知晓了那颗蛋是什么,为什么说是天地间的希望。
那是一颗朱雀蛋。
天地五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全都相继覆灭。而朱雀浴火而生,轮回不断。阴差阳错,这颗朱雀蛋选中了司天意。
送朱雀蛋入轮回,天地间的灵气才能运转有序。朱雀有转世,天下能太平。
与此同时,药宗的贺兰浩文探查到了蛋的消息。
他的消息有误,以为这是一颗青鸾蛋。但是已足够珍稀罕见,他势必要拿走做奇药。
司天意已经拼尽全力,为这枚蛋隐藏了真实身份,更是按上侄子的名头,有意散发谣言说这是自己的侄子,混淆视听。但仍是无法阻止药宗的觊觎。
贺兰浩文仅是知道是青鸾蛋,都足以让他记恨在心。若是知晓是神兽朱雀,他不知道要如何不择手段。
他若是知道是朱雀蛋,必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司天意运气好,雪原遇见白虎,送朱雀蛋入轮回。
当朱雀转世成功,天地间便能灵气有序,太平长安。
但是此时此地,陈朝仍是一片生灵涂炭。
正如预料那般,帝王迷信巫蛊迷信药宗。药宗投帝王所好,假意提供不死药,实则借着权威,在凡间三番五次拿活人做实验,做尽了道德沦丧的恶事。
司天意三番五次阻止,数次成功破坏贺兰浩文的恶劣行为,又多次夺走药宗看中的奇药物品。
贺兰浩文对司天意怀恨在心,终究还是找到时机动手杀了她。王朝公主死去,这个王朝也将很快覆灭。
又是多年,司空澜与令意私奔,逃出生天。她终于接触仙途,开始修仙。
仙途浩渺漫长,所幸她进步飞速。
又过数年,司空澜与令意边修行边随着旅途降妖除魔。
一个春日。司空澜进入一个小镇,住在主人家。她奇异地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转而逝的熟悉气息,如同火苗在冬日飞雪中窜起一瞬,又在飞雪中转眼即逝。不知何起的眷念,如同冥冥中注定。
倒春寒的风从窗缝里吹来,夹杂着低低的哭泣。
“旁边住了谁?”司空澜望向左边的房间问。
老员外忙不迭站起来:“回仙长,是我的老友一家,家里有一个七岁孩子,如今病得厉害。”
他苍老的手攥住衣摆又松开,忐忑:“我听说仙家有仙缘,可以求长生,你能否收他当徒弟……”
司空澜打断:“我暂时还没有收徒,以后再说吧。”
她果断拒绝了老员外。并非她铁石心肠,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活不过一天了。神仙也救不了。
她不会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
但是这个气息仍然在她的直觉中埋下钩子,吸引着她前去看望。
这是司空澜第一次见到朱雀蛋的转世。
病床上,是一个小孩子。因为自小病弱怕养不活,所以民间迷信,给他穿上百家衣盖着百家被,希望这些凡人的庇护祝福能让他多活几年。
这就是展兆兆的前世。朱雀蛋的一次轮回化身。
他七岁,瘦弱苍白,不像个小孩,倒像是一条小猫小狗。即便再被精心喂养,也难以留下一丝生机。
家里买了个小小的棺材备着,不敢给他娘亲看见。
但是展兆兆瞧见了,他忍着疼痛,对哭泣的妇人道:“娘,我知道,那个是我要用的。”
死亡是有气息的,像是遮天盖地的黑色浓烟。没有人说出这个词汇。但是他依旧嗅到了,他看到了。
“没事的,娘,就算我去了,我这一辈子都有娘陪着,我觉得很幸福。”
已经是弥留之际,他忍着疼痛,还是再看一看他的娘亲。他努力睁眼瞧着,记下来娘亲的模样。
“娘,你还会再生个小孩子吗?”
妇人哭到心肝俱碎:“娘不知道。娘不想了。”
展兆兆睁大眼睛望向她,眼睛圆润,澄净如一,他歇了好久平复胸膛呼吸带来的刺痛,仍然用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娘亲。
他道:“你再生一个吧。娘很好,特别好,我希望还能有个孩子陪着娘。”
司空澜站在房间门槛前,看着这幕尘世生死离别,她抱臂无声注视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呼吸渐渐变浅,好似快要睡着。不必告诉他什么是死亡,就当是一个久远悠长的梦境。
她长久地望着,直到一切生机消退,哭声四起。
这个孩子懂事,良善,澄澈,带着朱雀蛋转世的任务,可惜活不久。
司空澜对令意道:“我们来迟了一步,等他的下一次转世吧。”
她承诺:“等到下一世,我会护着他。他只要活着就行。”
一晃又是多年。
司空澜已然是修仙界第一人,先后收了宋淼,宋洇,江醉蓝。
第四个弟子名为展兆兆。
他生着一张无害的娃娃脸,朗眉星目,一看面相就是个大好人。
展兆兆入门,憨憨挠头,向每一个师兄师姐问好。
他打坐,修炼,天赋平平无奇,好在刻苦勤奋。
宋洇眼珠转转,手遮着嘴巴,对着江醉蓝的耳朵小声蛐蛐:“他好像没有我们这样很高的天赋耶。”
江醉蓝直接一点头,声音没压住:“嗯,他没有我们聪明。”
展兆兆站在原地,试图拿鱼干讨好树上的小猫。他笨手笨脚,不会飞行,只费劲抱着树干,伸长胳膊递给猫。
肥猫叼走鱼干,不耐烦扒拉他一爪子,猫爪踩着他的脸轻盈一跃而去。
展兆兆摔在原地,脸上一个鲜明的猫爪印,神情居然是感动和高兴:“嘿嘿,师兄喜欢我钓上来的鱼干耶。”
宋洇又看了他一会,和江醉蓝猜测:“师尊尊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坏了,所以想收一个好人,替我们打工啊?善恶守序,阴阳平衡?”
司空澜和令意对坐,喝着茶。她对展兆兆没有什么大指望,只要他活着就行。
朱雀本体和修仙界大气运有关系。只要他活着,天地气运便不会乱。
当年姐姐拼命藏起来的蛋,不让贺兰浩文发现。后来她跟令意亡命天涯时又捡到了。
这就是缘分。
他没什么本事,很笨,但很正直。
但是没有关系,正直善良就足够了。
师门其他三个天才也瞧出来了展兆兆的善良。他们三个自动将这个品性翻译为:小师弟好欺负,嘻嘻。
从此以后,所有的师门任务里,展兆兆都成了端茶倒水任劳任怨的那一个。
展兆兆的天赋确实普通。有时候难免会被人欺负。柿子挑软的捏,弟子挑弱的欺负。
隔壁宗门欺负过老四。宗门占据一片灵草田地,对于求药的人卖高价,却以次充好暗地换成下等货色。
此事被展兆兆发现了,义愤填膺制止。
隔壁宗门的彪形大汉们瞧着展兆兆是个普通人,一探修为近乎凡人。这样的小不点居然敢胆大包天挡他们发财,于是他们果断揍了展兆兆一顿。
展兆兆鼻青脸肿回去,司空澜风轻云淡找上门。
司空澜的剑往宗门老祖牌位上随手一搁,铛一声响,在满室寂静中如同惊雷。
她双手抱臂,眼神睥睨不屑。
“这样吧,你们打我徒弟几个巴掌,我还你们几个巴掌。”
宗门长老大惊失色:“你欺负人!你这个小弟子只是一介凡人,而你是化神修为!化神修为的一巴掌,这谁受得了!”
“你堂堂化神修为,怎么能以上欺下?”
司空澜冷笑:“你欺负我弟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司空澜利落的几巴掌,不仅扇了人,连带着扇走了一座山一个宗门,隔壁宗门连滚带爬走远。自此天蕴山唯群贤宗一宗独大。
宋洇和展兆兆去做任务,当地的特色是葱椒烤鸡。
烤鸡非常辛辣,但是里面的肉多汁好吃。宋洇不吃辣,又想吃肉。她被皮上的辣油辣到龇牙咧嘴,但还是想吃。展兆兆就把外面辣的皮撕下来,自己只吃皮,肉给她吃。
江醉蓝和展兆兆出任务,穷乡僻壤水资源匮乏,江醉蓝没说话,斩妖除魔,但脾气很大。展兆兆立刻明白她不爽的源头,一担一担自从隔壁镇子上挑水来,给他三师姐做鱼塘。
展兆兆在群贤宗过得很幸福,能感受到每个人对他的爱护。
师尊研发出新奇玩意,黑乎乎的器具,放入玉米和糖,砰然巨响后做出巨大苞米花,每个弟子分一罐。
他的那一罐天天吃,却不见少,而每天都在变多,他知道是师兄师姐怕他吃不饱,偷偷加的。
宋洇没好意思说,师尊尊做的苞米花太难吃了,大家就全塞给他吃。
群贤宗经常有忆苦思甜的试炼,不许弟子用法力,只用纯体力去做杂事。
宋洇窝在被窝里懒得动,伸出个头,指挥展兆兆:“你去帮我把衣服洗了,我给你一两银子。”
“好。”展兆兆大雪天洗好衣服。
一两银子,好多啊,可以买好多烤板栗吃。展兆兆洗好衣服晾晒好,他等啊等,等二师姐起床,给他买零食的钱。
宋洇遵守承诺,从袋里掏出钱,拨到他手心:“谢谢你,我给你十两。”
展兆兆两眼放光:“二师姐太好了!人美心善。”
宋洇得意叉腰:“那当然啦!”
其实这十两都是司空澜给展兆兆的零花钱,每个弟子十两,让宋洇分一下。
宋洇逮着这个小弟子骗,骗完一天又骗一天,一招又一招。
宋洇和江醉蓝找到展兆兆,神情严肃:
“我跟你讲啊,你已经有两个姐姐了,你又是最小的男孩子,你如果不努力呢,你就容易变成耀祖。什么是耀祖呢?就是最蠢最坏的那一类生物啊。”
展兆兆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一脸:“我不要变成耀祖!我该怎么办呢?”
宋洇得意点头,大冬天的把脸盆给他:“你帮我把衣服全洗了,把家具拿湿布擦干净,把饭煮了,把家务全做了。”
“嗯,好!”
宋洇得意翘起嘴角。嘻嘻,真好骗。
时光荏苒,一晃好多年。
司空澜回神,看向周围。
展兆兆已经从领奖台回来,名誉值试炼结束,高额积分已经加在群贤宗头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几乎散掉了。
展兆兆抱着贺兰昙送过来的一大堆糕点袋子,追着宋洇。他嘴角还沾着红豆糕的痕迹,却神情紧张。
他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跟在师姐师兄身后,像个傻大个,更像条小尾巴,追着不停问:
“二姐姐,二姐夫也会给你洗衣服吗?他洗的有我好吗?他对你有我对你尽心吗?他会抢走我作为你最忠实的仆人的地位吗?他会拐跑你去药宗吗?二姐姐!”
宋洇烦死了:“哭什么呀,我只会让他来群贤宗。”
展兆兆一双狗狗眼简直要饱含热泪:“呜呜呜,可是二姐夫买的红豆糕好好吃,我又想和他说,让他不许抢我的活抢我的地位,可我又想吃他买的糕点呜呜。”
宋洇又推他一把:“哎呀烦死了,谁说他是你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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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走老四剧情,下章走老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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