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长老等人遇到了麻烦的阵法, 但是最终没有任何人有空去琢磨什么阵法。
因为幻境突然变动,大开大合,直接将里面场景换到婚礼半个月之后, 抓着所有弟子变换场地。
“搞什么啊?”有几个弟子正在洗澡, 还有的弟子已经睡了一会,被幻境的变化惊醒之后, 骂骂咧咧打着哈欠来解决问题。
窃脸妖的案子需要继续侦破, 请弟子们在五柱香后选定凶手。
目前, 阿清小姐的前未婚夫显然已经死透,面皮被剖。大部分弟子认定, 凶手是公子。
但现在的问题是, 新的场景信息里, 公子也得急病死去。
弟子们一时众说纷纭, 各种推断都有。有人觉得是两个凶手,一个凶手杀死前未婚夫,一个凶手杀公子, 至于第二个是谁, 还有待调查;有人觉得案子已经破了, 显然是公子杀了前未婚夫,冤冤相报,未婚夫的冤魂又杀了公子。
幻境里越来越热, 随着五柱香的推移,周边环境会刻意做出水深火热的特效。大部分弟子已经选定, 杀未婚夫的就是公子。弟子们不想平白受幻境折腾,都选好答案速速出去。
宋洇稳住心神,她不急着离开。
她在琢磨题眼。“找出凶手”,这四个字是一开始就出现的, 大家都默认,是找出杀死未婚夫的凶手。
但有没有可能,杀未婚夫的和杀公子的是同一个凶手?
那么还有谁还活着?小姐。
宋洇得出结论,显而易见,小姐就是凶手。
可是这个结论难免令人觉得荒谬,小姐为什么这么做呢?
宋洇又想起前情里,妖怪是躲在帘子后,公子并没有瞧见它的本来面目。
小姐就是窃脸妖本妖吗?那这是个厉害角色。她吃的都是亲近之人,是为了不被怀疑吗?
宋洇依然确定,凶手只有小姐一个。小姐先吃未婚夫,再吃丈夫。换新郎应该是巧合,她吃一个是吃,换完后继续吃。
别的得出结论的弟子陆续退出幻境。宋洇仍然觉得要抓捕小姐,得到真相,故而留在幻境中,调查窃脸妖。
窃脸妖算是稀有妖怪,宋洇也想趁此机会了解一下窃脸妖的习性。
宋洇推测小姐吃人的缘由。她吃的脸越好看,法力增长越高?
太唯心主义了吧。
宋洇既然确定了嫌疑人,她就直接上,和窃脸妖硬刚,反正她都金丹大圆满了,没什么好怕的,她是有勇有谋的修士。
小姐拿着手帕,托腮在窗台望风景。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雕花木窗前浮现。宋洇直接从窗台下冒出来,几乎贴到小姐的鼻尖,贴脸询问:“你就是凶手吧?”
小姐不在意一瞥,目光轻蔑,带着画中人不管尘俗的漠视。黄色方帕慵懒攥在手上,不搭理宋洇。
宋洇仍然锲而不舍皱眉盯着她看,鼻子耸动,像小狗一样遥遥闻她身上有没有血腥气或者妖兽气味。
小姐丝毫不在意,任由她闻着。两三息后,小姐挑眉,又望向宋洇身后。
贺兰昙不太放心地跟了过来。
宋洇回头看一眼,即刻警惕,张开手臂拦在他身前,警告窃脸妖:“你不能动他的脸。”
她不是很高兴,转头责备贺兰:“你为什么要跟过来,你不知道她会扒最漂亮的人的脸吗?”
贺兰昙:“你知道你还过来?”
宋洇:“我又不是打不过她!”
她就堂而皇之当着小姐的面炫耀自己的武力值。宋洇确确实实打得过小姐,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这是智力考核幻境,她还是想通过询问来知晓故事的真相。
宋洇又绕回去盘问小姐,不许贺兰昙插手。
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小姐,比如小姐的这副皮囊她是怎么取得的?她干嘛一边当小姐一边在庙里当妖怪?
小姐听着宋洇叽叽喳喳,她蹙眉捧着黄色手帕,又瞥向贺兰昙。
宋洇不耐烦,又往旁边一挡,遮住她的视线:“哎呀,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许看他!”
真讨厌,怎么这几天里一个两个都喜欢看贺兰啊!
宋洇伸出五指在小姐面前左右摇摆,小姐这才高傲仰头,轻哼一声,不甚在意回答起宋洇的问题:
“我本来就是妖怪,在庙里落脚。
“我们窃脸妖原来就是没有面皮的妖怪,我待在画里面,偶尔借用画出来的躯体。
“是小姐来找我的,她喜欢我,她反正也要死了,我就把她吃了,用了她的皮囊。
“然后我觉得追她的未婚夫好烦人,他又完全没防心,我就又吃了一个人,剖了皮。
“再然后吧,那个傻公子刚好找到我,我就又顺便吃了一个。”
小姐掏掏耳朵,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得来丝毫不费工夫。
宋洇掰着手指头数故事里出来的几对关系,惊叹:“你们这还是个四角恋啊。”
宋洇又问窃脸妖修炼的问题:“你吃他们是巧合吗?是心甘情愿奉献出来的皮囊,才能让你获得更好的修为吗?”
小姐倒是没直接答,凝眸停顿看自己的长指甲,好似也在回忆,自己这一路顺得很,瞌睡来了有枕头,完全不用争抢。
小姐轻蔑:“当然,抢的有什么意思。”
却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碰到了宋洇的某根敏感神经。
宋洇突然不满撇嘴,手指向内攥紧,指甲掐到掌心,内心愤愤不平:哼,抢的就是有意思,就是有意思!
反正兰昙就是她抢到山洞里的,就是有意思!
宋洇盘顺了所有道理逻辑,心安理得,自信满满就要准备出幻境。
小姐突然一收手帕,抬眸瞧向她:“其实吧,是剖的脸越美,得到的修为越高。”
话语落,小姐猛然伸出尖利如刀的指甲,越过窗台就朝二人袭去。
窃脸妖突然发难。
宋洇想也没想,早有提防,阵法开启,赶紧回身扑过去,张开手就要护住贺兰昙的脸。她料定,既然是要剖好看的皮囊,窃脸妖肯定是要剖兰昙的。
但是贺兰昙好像完全没事,反倒是蹙眉担忧她。宋洇回头,看向妖怪倒地前戳向自己的赤红色长指甲。
妖怪被阵法贯穿,但眼神死死盯着宋洇,赤红指甲离她的杏眸不过两寸。
宋洇恍然:原来她想要我的脸啊,窃脸妖居然觉得我的脸最美啊。
*
小小窃脸妖,当然不成气候。
宋洇身上早就画好了阵法,直接打晕妖魔。潇潇洒洒出幻境,向评委公布答案,果然得到高分。
评委欣慰点头,朱笔在群贤宗积分上加分:胆大心细,甲等第一。
宋洇仍然和贺兰昙在外人面前装不认识,她回群贤宗休息。
她刚刚走到小蓝身边,伸手挽过小蓝。
平时贺兰昙都是送她到客栈楼下的。
但是今天宋洇回头一看,正看到贺兰昙背朝着她,压根没和她打招呼,而是匆匆忙忙去找小秦长老。
宋洇又皱起眉,心里隐约不爽。好像比赛活动量太大,让她的肌肉酸酸的,心脏也酸酸的。
司空澜和令意二人刚好回到客栈,正在收拾一屋子各个宗门表达友好互助而送来的各箱礼物。
令意拿着礼单,已经熟练布置要回礼哪些东西。他熟悉各大宗门的底细和关系,这种礼尚往来的事情做起来轻车熟路。
宋洇看向师尊夫,眼珠子转转,问:“师尊夫,我听说啊,药宗和器宗有联姻啊?真的吗?”
“当然。”令意拿着毛笔勾画礼单,眯眼笑笑没抬头,语调柔和而肯定。
“这两个宗门互帮互助很多年了,药宗和器宗常有联姻,确有此事。”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这一代器宗是小秦长老话语权高,她应该会在这件事情上拿主意。”
消息是真的。
宋洇一时之间笑容消失,呆愣凝固一瞬。
她的心中有种空落的恍惚。这种感觉很怪异,谈不上是失落还是紧张,亦或者说惊讶恐惧。五味杂陈,只觉得不安。
为什么会不安呢?
她现在修为高深,拿了很多的奖,朋友师尊都在身边,她该完完全全有安全感啊。
难道是害怕本来就该属于她的,或者潜意识里,早已经划分为她所属的某一个模糊影像,被人抢走吗?
旁边的茶几上放了一大捧粉红色的带枝海棠花。
小的时候,展兆兆买早点时,每天五文钱的零花钱,买了四文钱油条鸡蛋饼后,还剩一个铜板,就在山脚的老奶奶手中,给二师姐买一支花。他既想帮老奶奶,又喜欢看花苞盛开。
那时候宋洇懒洋洋的,每天随意瞥见插l在清水里的倾斜花枝。她天天起床都能看到,春天也看到,夏天也看到,她不多问,只当是师弟爱心泛滥。
但是某一天,花枝不见了,她就不习惯。
她叉着腰问展兆兆,问他是不是不知道孝敬师姐了?
展兆兆茫然,但诚恳发誓,他再也不会在卖花老奶奶休息时贪嘴多吃一根油条了,他还会给二师姐买花。
这一束花枝便始终摆在群贤宗的桌案上。
前几天兰昙送她回客栈,瞧见了这一枝花,以为她喜欢,就买了硕大一捧粉色枚红色相间的海棠,插l在青白釉观音瓶里,粉星红云在清水瓶里满到要溢出来。
宋洇看着那束花,花枝遒劲歪斜,这几天里,从含羞带怯的雨露花苞,到施施然伸展三两花瓣,好似少女满腹心事倾泻,正欲盛开绽放。
她的眼神盯着海棠花,又移开,立刻低头,愤怒捣传音玉简,手指头戳得啪啪响。
她突然很想骂兰昙。反正她心情不爽了就想骂他。
宋洇噼里啪啦打字,手指戳得快速,问他在干嘛。
贺兰昙对她发传音向来秒回。但是宋洇从前不大在意,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嘛,她每次想起来才回他。
两柱香没回。
传音玉简没有声响,页面始终只有她发过去的消息。
宋洇生起气来,她长久地盯着传音玉简的空白,脸色难看。
兰昙在做什么啊?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信息?
*
“你到底想干什么!”
某个后台处,贺兰昙气急败坏,在质问小秦长老。
他太了解宋洇的秉性了,有人和宋洇抢他,她不会起竞争心来争取他。反而,她会立即嫌弃他脏,厌恶他,继而快速的抛弃他,头也不回离开他,不要他。
他不能等宋洇解决。宋洇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割袍断义,一刀切,连带着他一同扔掉。
他必须要快点处理好关系,清清白白才能陪在宋洇身边。
贺兰昙迅速找到小秦长老:“何必散布这等传言?我们年少时根本不熟!”
贺兰昙年少时是药人,幽暗无底的碧色冰冷药池里不知昼夜的过着,怎么可能和所谓的世家小姐认识?
小秦不在乎,卸下了在宋洇面前的温柔假面,此刻一副生意人的冷漠:“这样的传言不是对你很有利吗?你不想在舆论上得到器宗的帮助吗?”
贺兰昙:“不需要!”
小秦看他神色,反倒是觉得有趣,笑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向来冷静,能在你叔叔底下藏那么多年,何必因为几句话就起了波动?”
看来她猜对了,贺兰昙和小魅妖是有点不清不楚。
别人都说,药宗叔侄二人都是人精,吃人不吐骨头,哪怕内斗到天翻地覆,也不会给外人占得一丝好处。小秦不信邪,非要多谋划出一分利。
她死死跟着贺兰昙和魅妖相处的时机,见缝插针,果然就能等到他忍不住和她谈判的机会。
贺兰昙深吸一口气,眼眸冷静:“你直接开价,谈你要什么?”
小秦仰头,平素器宗对药宗多有讨好,生意上历年来只能拿到两成利。
“你们药宗的叔侄争斗中,不管谁输谁赢,合作项目里,我们器宗要四成利。”
“太高了,给不起。”
贺兰昙甩袖而去。
小秦不语,等在原地。
贺兰昙再度转身,话语掷地有声:“我可以给你五成。前提是,这场争斗里,我赢。”
*
药宗又有事项要处理,贺兰昙耽误了一阵子,等到他回到观战席时,宋洇已经进入第二轮秘境有一柱香时间。
这是宋洇抽签抽中的任务秘境,秘境名为:四季雨。
她运气不算好。
四季雨,听起来非常浪漫清新的秘境名,里面的环境却肃杀严苛,且危险值极其高。
因为之前有人在此秘境里险些折损,故而此秘境雪藏过一阵子,被抽到的概率极低。难度是天字级别的难度。
秘境一被抽l出,周围已经是一片唏嘘。
留影珠实时转播秘境内容。
宋洇进入四季雨秘境。
她自信满满,没有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因为此秘境危险,十个人里有三个人看到题目即刻选择退赛。宋洇很高兴自己上来就少了三个对手。
春夏秋冬雨,按顺序循环来袭。
第一场雨是夏雨。
雨袭来时,宋洇刚好找到一棵芭蕉树,正在百无聊赖摇晃枝叶。
雨猝不及防袭来,不是玉珠般的雨滴,是一簇簇一排排的三寸长锋利刀子。
不是雨打芭蕉,叶叶心心。
而是刀戳芭蕉,稀稀碎碎。
此地只有芭蕉树,其他几个修士手忙脚乱,纷纷祭出刀剑对砍落下的刀子雨。
宋洇气定神闲,手指却快出残影。锵,金色法阵展开,圆形法阵浮动而上,完美像一把巨盾,挡住一切攻击。
夏日刀子雨只下了一阵子,就停歇了。却已经又有三个人被淘汰。
宋洇安静等待着下一场雨,她对这个秘境有所耳闻。
最难的雨其实是冬雨和春雨。
据说春雨忘情。上几届里,有个剑修淋了一场春雨,忘了自己的未婚夫,出来后就转修了无情道。
未婚夫自此十天里九天等在剑修的山头下,期待她回头,期待她想起,亦或者等着成为她飞升一剑里断情绝爱的祭品,成为她无情道的基石。
未婚夫十天里还有一天用来找仙盟麻烦,拿权拿势压人并痛骂:无良仙盟,还我老婆!
这便是评委雪藏这个秘境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人会特意来寻春雨,主动让春雨淋湿灵魂,让自己忘掉不愉快的感情。
四场雨严格按照春夏秋冬循环。宋洇希望在冬雨到来前,把选手全淘汰掉。
夏雨来时还伴随着轰隆隆的炸雷和哗啦啦的声响。
而在宋洇思量时,秋雨突然悄然落下,毫无声息。
不,也并不是毫无声响,仔细听,树林里的叶子居然发出来被腐蚀的滋滋声。
秋天下的雨,居然是腐蚀之雨。
有个弟子在尖叫,秋雨滑过了他的脸,直接烙下来一道炙烤过般的血痕子。
宋洇连忙再次起阵。对于阵修来说,这次落雨形式的考核她专业对口,擅长对付。
然而,这场秋雨好似无休无止,直直下了数个时辰。森林里的叶子都快被全部融掉。旁边的一个弟子同样是阵修,已经灵力耗尽,退出比赛。
宋洇的手越来越酸,同样觉得灵力快被熬鹰般消耗完。她盯着腐蚀之雨,试图走神来让自己好受点,心里甚至开始复习,回忆司空澜的化学课小讲堂,师尊尊讲过酸雨怎么导致。
她猛然瞧见,越来越光秃秃的森林里面,居然还有一颗开花的植物。拳头大的玫红色盛开五瓣花,花粉喷出来,往空中飞。
她观察到,这花会喷发出带有强腐蚀性的花粉,和雨一结合,就成了腐蚀的雨。
雨不知道何时才能停,但是杀了花妖应当能减轻威胁。
这个花还挺难杀。宋洇费了一番功夫,成功绞杀花朵,秋雨逐渐变小变清澈,半柱香内停止,晴空澄净。
宋洇心里有点紧张了。秋日雨耗费了她如此多的体力精力,更难的冬日雨,不知道顺不顺利。
秋雨考验里又有两个人自愿退赛。
现在只剩下宋洇和一个刀宗的李姓弟子,她是刀宗李长老的孙女。
小李明显面色有点犹豫了,她刚刚在秋雨中伤了胳膊,现在半截破烂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几个被酸雨灼伤的黄色圆斑。
但是刀宗的分数目前不高,小李还是想再争上一争。
宋洇想去帮帮她,她从怀里面把江醉蓝做的药递给小李:“这个及时抹上去不会留疤。”
她补充:“我也是女孩子,我不会害你的。”
宋洇还想讲,你的伤瞧着就痛,最好还是出去吧,但是这是比赛,她不能这么讲。
小李接过药,刚道谢。突然狂风骤起,巨大的暴风雨,竟然拦腰刮倒大树,更是直接夹杂术法,将宋洇和小李两人直接分开吹到了相隔的地方,彼此之间瞧不见。
宋洇被吹得风沙迷眼看不见,等她终于放下挡在眼前的胳膊时,她还在树林里,小李不见踪影,但凭借气息来感受,小李离她不会超过两里。
冬雨终于落下来。
萧萧瑟瑟冷风,寒气逼人。阴沉沉的云层中飘落下细碎的光。
竟然是雨夹雪。
雨雪冰到发凉,地上的花花草草一旦沾染,即刻冻成冰柱,顷刻间又炸碎成齑粉。
宋洇抗住了一轮,她冷到发抖,但是所幸还有法宝取火熬过寒夜。
她隐隐约约又觉得雨雪中有什么东西瞧不清,雨夹雪本来就会在光线下发亮。但是直觉里,她耳尖一动,毫无预兆往旁边闪身一躲。
嗖。一条线一样的光藏在雨雪中,刺穿了宋洇刚刚坐的地方,巨树被光线戳出一条米粒大直径的深l洞。
宋洇抬头,雨夹雪中,带着强劲杀气的光线坠落,流星雨一样刺下来,一阵一阵激光雨。
她听见了小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宋洇一时之间困在激光雨中,无法突围过去,只能遥遥问小李怎么了。
“我的腿被刺穿了,我走不出去,自愿退赛也走不出去。我要让我爷爷来接我。”
小李哭泣,“我不继续了,我就到这里,第二名也很厉害了。”
宋洇又躲过了几次激光雨的突袭,又有几片雪花沾到她袖口,她眼疾手快在冰封之前隔断衣袍。
她又无意间发现,远处有激光雨落下的碎片,像是陨石碎星。激光雨落地便无踪无形,偶尔有万分之一几率碎成星辰,凝成实体。
这个是稀有道具,可以做神兵利器。
宋洇感觉她和小李一样,都不太可能熬到春雨了,冬雨大概就是她俩的最后关卡。同样的关卡进度,加分相同,她和小李可能都是一样的分。
但她如果拿到道具,可以额外加分。
宋洇权衡一二,终究还是争强好胜心占据上风,想赌一把。
她跃出了阵法的最大范围保护圈,落到星辰碎铁前,伸手就要抓到碎片。
碎片攥紧在掌心,硌人灼烫。
突然,角度诡异的激光雨突袭而来,直朝宋洇心口。
宋洇翻滚,然而躲让不及。光柱直接擦着她心口,从后背往前胸贯穿过去。
秘境外。
司空澜五叶手链急促闪烁,代表宋洇安危的那片震动不休。
贺兰昙脸色瞬间苍白,已经闪身进入幻境。
宋洇跳跃回安全阵法内,极速喘气,魅妖体
质特殊,她胸口居然还没有出血,但是那一块的血肉都被贯穿了,像是个窄长的小圆洞。
冬雨突然停止。
春雨就要来了。
宋洇抬头看秘境,四季雨变幻无常。
冬日的严寒阴沉全部消失。此刻春意浓浓,暖风吹过低垂的芳草粉花,氤氲的小雨就要落下。
这是太上忘情的小雨。
但凡是沾染春雨的人,都会忘掉心上人。
司空澜告诉过宋洇,很多人难以忘掉内心深处的感情,哪怕为此揪心揪肺也难以凭借自己的本能去忘掉,因为理智与情感不一定能自控。
所以人们寄托希望于外力,药宗研发不出来忘情丹,人们就来秘境中去碰运气追求忘情雨,为割舍情丝。
宋洇也有所准备,现在四季雨被抽中,肯定会有些不相干的人过来,尝试太上忘情。不过秘境很大,他们不一定会碰上。
宋洇不打算再闯了,她打算处理一下伤口就出去。
但是她猛然视线一凝固,看见了熟悉的人。
蓝衣银冠,耳坠弯月,神色凝重。
贺兰昙急急忙忙进入秘境,生怕宋洇出事。他凭借评委权限定位了她的方向,第一时间找到她,赶紧牵住她的手,就要检查伤口。
可是宋洇呆呆看着他,眼神茫然。
她感觉冬雨的冷还没有散去,冻得她心头一阵激灵冰冷,后背发寒颤栗。
兰昙他也是为了寻求春雨忘情而来的吗?他是为了失忆而来的吗?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不合适,追求她是件痛苦的事情,所以想忘掉她吗?
还是说,他现在觉得小秦长老,或者别的女孩子更好呢?
他怎么能这样啊?
贺兰昙拨开她散在胸口的头发,正要细看伤口。
宋洇还是呆呆只看着他,眼睛雾气蒙蒙,本来嫣红润泽的樱唇,可能因为严寒冻雨,可能因为伤口失血,此刻苍白颤抖,无声张合两下,才哑着嗓子抖着嘴唇问:“你为什么要进来?”
贺兰昙误会了,以为她怕被人看到,她想避嫌。事实上,刀宗李长老在孙女受伤后赶紧进来了,贺兰昙也利用权限关掉了赛事转播的留影珠。
他忙道:“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宋洇更是又气又急。
兰昙太过分了!他不仅要淋春雨失忆忘情,他还要撇清他们的所有关系!
他真是个坏男人,他甚至都早有准备!
“你不可以这样子的!”
宋洇猛然一把推开他,胸口伤口出血,在黄色裙子上印染出一朵花。
贺兰昙连忙不敢动,怕她再生气,怕挣扎中再扯动伤口。他不太明白小魅妖怎么突然生气,她好似还有点委屈。
他眼睛盯着她心口,越加心急如焚:“伤口怎么样了?”
可是宋洇不理他。
她沉闷着低了会头,突然抬头骂:“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贺兰昙莫名其妙,他能有什么不满,他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宋洇还是撅起嘴,兰昙真过分,她这么好,他居然敢忘了她。
她漂亮聪明哪哪都好。
他以前说她喜怒无常。乱讲。
她脾气坏吗?她脾气不坏!江醉蓝展兆兆都没有说过她脾气坏!她们甚至说她对贺兰昙更包容,那她就是脾气超级好!
宋洇想着想着就心里难受起来,可能伤口真的太疼了,她都变脆弱了。
虽然宋洇骂贺兰昙死缠烂打,但其实她内心是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一想到就很甜蜜,很有依赖感,一种有恃无恐的小骄傲。她喜欢这样合她心意坚持不懈追求她的人。
她发现自己有占有欲。她有兰昙时,就不在意,一旦被抢就急了。
现在兰昙是要被人抢走了吗?
又一阵暖风拂过来,花草低垂,春雨好似要落下。
“你不可以这样子的。我不喜欢不坚定的人!”
宋洇突然哭起来,“你要是我的,是完全属于我的,我才能喜欢你!我只喜欢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她哭得太突然,眼泪一下把贺兰昙吓到。他也不管她会不会生气,忙坐到她身边,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伤得太疼?”贺兰昙满脑子里只在回放她受伤时的吓人场景,生怕她折在秘境里,忙往她嘴里塞止疼丹药。
可是宋洇哭得厉害,药也不吃,还一直在他怀里推他,不给看伤口。
她哭着哭着,又在泪眼中望着他,起了心思:把兰昙杀了吧。
宋洇想,把他肢解了,每个部位放在一个袋子里,缩小百倍再精心保养,当成独有的挂饰,在她腰间挂成一排。就像那个被剖皮的兔子包包一样,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她要从生到死的绝对忠贞。
贺兰昙没有找到机会疗伤,只能半跪在地上抱着她,掌心顺着她的背拍着哄着,深深浅浅运送灵气调养。
宋洇搂着他的脖颈,依然在他怀里哭。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全说出来。
“我不想和别的女人争斗,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自己。师尊尊说了,和一个女人抢男人是很蠢的行为。你只属于我好吗?不要有别人?”
贺兰昙拍她后背的手一停,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的一抹光亮照亮了思绪。
刚刚宋洇哭得太突然,把他脑子哭乱了,让他忽略掉了她话语中的“喜欢你”。
现在贺兰昙的神思回来了大半,手却有点颤抖,开始回忆宋洇说的话,分析她的话语与此刻泪水的缘由。
有一种猜测浮现在他心底,但是太幸福太迷幻,令他晕眩,不敢深想。
宋洇还在哭,她有讲不完的委屈,雪花大的泪水砸在他的脖子:“你都不回我传音了,你想和别人聊天吗?只有我不好吗?”
她居然重伤下还有力气,一只手弯曲成掐脖子的姿势摆在兰昙身后,哭哭啼啼中计划,假如答案不满意,直接扭断脖子掐死他吧。
贺兰昙搂着她的腰,答的急促坚定:“好好好,我永远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我不在意别人。把伤给我看一眼好吗?”
小魅妖分不清爱与欲,又不是他分不清。
他可以一直做出承诺并履行承诺。爱念与欲l念永远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宋洇仍然在哭鼻子,只是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从情绪失控的嚎啕大哭,变成那种惯常的半真半假的抽泣了。
“真的吗?我用留影珠记下来了哦?我用真言咒逼你起誓了哦。”
宋洇红着鼻头,动作却灵巧,手指已经在他身上快速画起誓咒语。她忘了兰昙早就发过誓且吃过专一丹,一旦变心就灰飞烟灭。
“好好好,是。”贺兰昙全顺着她,“不哭了。”
他永远向她服软。
宋洇再度抬头,端详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指尖的真言咒蓄势待发,一旦有谎言就要灼烧他:“你要是骗我就死定了哦。”
贺兰昙再三起誓,指腹抹掉她的眼泪。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眼泪,都让他倍感灼心。
真言咒依然如旧,他确确实实没有说谎。宋洇满意了点,往他脖颈蹭蹭。
等把她情绪稳定下来,贺兰昙终于能疗伤:“给我看看伤口,疼不疼?”
宋洇这次配合了,稍微在他怀里离开些许,露出伤口。
一看伤口,贺兰昙脸色又是一僵。那些甜蜜还没有品出味,已经被担忧与恐惧淹没。
宋洇却感觉不怎么疼了,她揪着他的衣袖,给他看她抢到的道具,眼角眉梢还有点小得意。
她眼角还带着泪珠子,没事就半真半假哭一会,维持住要他哄的人设。
贺兰昙也不再多话,直接捏着她下巴,舌尖抵过去丹药。
而后强势把人打横抱在怀里,也不管避嫌不避嫌,有没有人看到,直接把她抱出幻境抓紧疗伤。
这场令人胆战心惊的春雨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没有浇灭情人间璀璨新生的萌芽。
树林另一边。
刀宗李长老正在给孙女包扎腿上伤口,眼睁睁见着贺兰昙横抱着一个鹅黄轻纱的女子穿过密林走了,那女子还搂着他的脖颈抹眼泪,哭哭啼啼,极是亲密。
药宗少宗主怎么抱着一个女人走了?
李长老愣了愣,又擦擦眼,仔细瞧清楚。那在他怀里撒娇亲他的,可不正是群贤宗的小魅妖吗?
李长老惊讶至极。奇了怪了,不是说贺兰少宗主最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上次他问了两句联姻的话,还被贺兰昙怼回去了。
那贺兰昙怎么会直接抱着小魅妖呢,还是这么亲密的姿势?
李长老不解,李长老沉思,李长老恍然大悟:
对了!他定是被魅惑了!是了是了,他被魅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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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这章依然有红包哦!
带一个未悬游的预收《npc想和男主分手!》
【白切黄吐槽役甜妹x表面很装高岭之花但爱得要死bking】
【社畜npc鬼怪x气运之子玩家】
宋伊今年大二,貌美声甜性格好。
她目前最大的人生困扰不过是:恋爱刚谈两个月,要不要和自己的校草男朋友进行些深入的亲密接触。
她超级喜欢黎初之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喜滋滋拿了酒店房卡。
然而,刚刚洗好澡,宋伊突然接到电话得知:自己是无限流NPC。
准确的说,自己一家子都是NPC。
包括长着三个小猫脑袋的妹妹,脖子比蛇长的哥哥,无限刷新的爸爸,会隔空时间暂停的妈妈,以及擅长炒菜会十国语言的小狗。
宋伊目瞪口呆,在通过电话施展的时间暂停前,她刚刚还把黎初之推倒在床上,膝盖贴合着床褥,解开了他的全部衬衫扣子。
“不是,”她望着黎初之的脸纠结,“那我还能睡人类吗?”
*
黎初之阴差阳错冒领情书,追到宋伊,占了男朋友的称呼。
他对这段感情小心翼翼,恋爱谈的甜甜蜜蜜。
但是他的感情出现了大危机。
在感情进展关键时刻,宋伊扣回了他的扣子,转身就跑。
黎初之很介怀自己被解开衬衫却又被退货这件事。
他疑心是自己的健身效果不够好,让宋伊不满意。
可是他的运动量已经很大了,他每天都在副本里打boss啊。
这是他的秘密。
他的隐藏身份是无限流世界高级玩家,代号“青”,是无数鬼怪npc闻风丧胆的气运之子。
他在无限流世界大杀四方。
又在感情中四处碰壁,不得要领。
最近,宋伊对他若即若离。
恋人间是不该有隐瞒的,为了和宋伊更亲密,黎初之决定把这最大的秘密坦诚给她。
他向宋伊说出自己是高级玩家,是气运之子的真相。
万万没想到,宋伊瞬间脸色苍白,立刻要分手。
黎初之拿出体检报告和游戏奖章:“我真的不是神经病,也没有说谎,你相信我啊!”
宋伊:就是因为相信所以一定要分啊!
谁家npc拐跑主角啊!
小剧场:
宋伊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无限流NPC,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快乐幸福且美貌的普通人类。
妈妈对此非常疑惑。
妈妈:你不觉得你妹妹长三个猫头很怪吗?
宋伊:我以为是喝三猫奶粉喝的。
妈妈:你哥哥脖子长三米呢?
宋伊:我以为是他写作业姿势不对。
妈妈:那家里小狗会炒菜上网呢?
宋伊:啊?别人家狗不会吗?
1v1,s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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