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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小水有意思 当前章节:99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7:54

裴枝枝跟着赵今缇往宴客的水榭走, 风里飘着甜香,混着远处丝竹管弦的乐声,衬得秋阳都暖融融的。

等两人走到水榭处, 众人正围坐在临水的栏杆边,行飞花令。

裴枝枝目光随意一扫,便在人群里瞥见了沈梦娴的身影。

倒不是她有多引人注目, 而是她身边侧立着一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 笑靥盈盈,顾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俏意,在一众静坐的公子小姐里格外惹眼。

沈梦娴显然也瞧见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可待瞥见她身边并肩而立的赵今缇时面容一僵。

裴枝枝跟着赵今缇走到水榭最深处的临湖位置坐下, 不料那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扬着声笑道。

“赵姐姐既来了,何不也来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水榭里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落在赵今缇身上,连带挨着她坐的裴枝枝,也被迫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注目礼。

裴枝枝:“……”

她默默放下即将进嘴的云片糕,忍不住想。

这就是古早言情文女主的腥风血雨体质吗,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针对,简直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裴枝枝有些担忧地看向赵今缇,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实在多余。

那女子笑道:“赵姐姐莫不是想不出?”

话音未落, 赵今缇已经启唇,从容地作出了一首诗。

意境远胜旁人,满座皆惊。

裴枝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藕荷衣姑娘脸上的笑意一僵, 随即很快恢复正常:“赵姐姐果然厉害,不若再吟一首给大家听听?”

众人也跟着起哄,非要赵今缇再吟一首。

赵今缇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在那藕荷色衣裙的女子脸上淡淡停留了片刻。

没有说话,也没有愠怒,可目光里的疏离与淡漠让那女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讪讪道:

“赵姐姐既不愿……”便算了。

裴枝枝盯着赵今缇轮廓清丽的侧脸失神。

女主在样貌上虽不是顶美,但那身气质竟比水榭旁那几盆墨菊还要清雅几分。

裴枝枝忍不住神游。

真想知道窄脸到底啥感觉……要是女娲娘娘愿意赐给她一个窄脸,让她住豪宅开豪车她也愿意啊。

裴枝枝在心里很虔诚地许愿,毕竟书都穿了,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万一呢万一呢。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回应。

女娲娘娘不是许愿池,自然不会理会裴枝枝连吃带拿的要求。

裴枝枝有些失望地努了努嘴。

经过了这一茬,竟没有人再来主动与他们交谈,裴枝枝自然乐得清静。

她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云片糕,一边看湖里肥美的锦鲤摆着尾巴。

暮色四合,廊下挂起的灯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晕染着满地落菊,平添几分朦胧暖意。

各家公子小姐互相颔首道别,侍从们早已候在门外,长街上的马车便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轻响。

裴枝枝告别了赵今缇,坐上回府的马车。

沈梦娴端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对面支颐假寐的裴枝枝身上,心头却翻涌着方才赏菊宴上的场景。

她今日可是亲眼瞧见,一向不近女色、性格疏淡疏离的国公府嫡公子,竟主动停在了赵今缇面前。

赵今缇是大理寺卿之女,性子清冷,平日里见了谁都是淡淡一瞥,沈梦娴与她并不熟络。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却苏破天荒颔首,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沈梦娴离得远,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她竟不知裴枝枝竟还有这般本事,刚来到京城就能与赵今缇交好。

沈梦娴手中绣帕被绞得变了形,她轻轻咬了咬唇:“枝儿是怎么和赵家姑娘认识的?”

裴枝枝闻言睁开眼:“我与今缇一见如故。”

沈梦娴:“那枝儿是否知晓,她和却公子可是相识?”

裴枝枝心想来了。

沈梦娴作为一个有点戏份的恶毒女配,因为暗恋男主,在发现男主对女主不同常人的态度后,就开始针对女主,处处和女主对着干。

裴枝枝沉吟片刻:“哪个却公子?”

沈梦娴被她的回答噎了下:“……国公府就只有一位嫡公子。”

裴枝枝佯装思考,没一会突然坐直了身子。

沈梦娴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一激灵,心里有火,但还是耐住性子问:“想起来了?”

裴枝枝摇摇头:“没听说过呢。”

沈梦娴:“……”

那你突然坐起来干什么!

装傻充愣这一招简直别太好用,裴枝枝生动地向沈梦娴展示了:没有人可以利用她,因为她没有用。

沈梦娴冷冷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漫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语气轻缓:

“枝儿在这京城中还是要长点心眼,若是整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辨不清人心险恶…………”末了她总结道:“怕是这辈子也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裴枝枝:“谢谢你,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会越来越坏。”

沈梦娴:“……”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回到侯府。

折腾了一天,回来的路上又和沈梦娴斗智斗勇,裴枝枝只觉浑身骨头都在向她叫嚣着疲惫。

她回房洗漱完毕,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念芙替她掖好被角,又吹熄了床头的烛火,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

可她刚踏出门槛,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大力将她拉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今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一个压低的女声响起。

念芙抬头一看,正是侯夫人偷偷安插在姑娘身边的婢女,在院子里干着洒扫浇花的活,进不了里屋。

念芙吓得身体一颤,声音怯怯:“我今日未找到机会,姑娘白日里同娴姑娘去参加了赏菊宴,奴婢并未跟随,晚上的时候,姑娘说不想喝茶水,担心会睡不好,我怕坚持会引她起疑……”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婢女低叱一声,狠狠拧了一把念芙的胳膊:“如果明天还没有将那药下到茶碗里,小心我告到夫人那里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念芙吃痛叫了一声:“啊!我知道了!”

她疼得眼眶发红,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唇点头。

……

太子别院。

三足铜炉正燃着上好的檀香,烟缕袅袅娜娜地升起,绕着案头那盆绿松细密层叠的枝叶缓缓舒展,一室清寂。

山圻推门进入室内,敛眉垂首。

“殿下,事情都办好了。”

他垂着的眼帘微微颤动,心底却忍不住暗忖。

先是国公府的却苏,现在又是礼部尚书家的陆昭,明日还不知是谁。

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山圻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忙接着禀报。

“殿下,之前暗卫查到,侯夫人王氏的表弟曾在一月前去过姑苏,表面上是去游玩,暗地里却联系了当地的县令。这个县令表面上廉洁清正,私下里却经常勾结山匪共同作案,为山匪提供消息和便利,以供自己分到钱财。”

“后来便发生了裴姑娘遭遇山匪一事,属下派人去搜寻,发现那群山匪人去楼空,不见了踪影,幕后之后心思缜密,想必是早就想到了行动失败后的对策。

他顿了顿:“如今,除了那幕后主使,怕是只有这位姑苏县令,知晓其中全部内情了。”

“另一边侯府老夫人派去的人也在搜寻,属下已经让人偷偷给他们放出了消息,她应该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良久,怀铎才淡淡应了一声:“嗯,下去吧。”

“是。”山圻躬身行礼。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

-

秋阳斜斜,筛过疏枝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风过处,影影绰绰。

距离赏菊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沈梦娴最近在找人打听赵今缇和却苏的关系,也顾不上来找裴枝枝的麻烦。

裴枝枝吃过早饭,正趴在贵妃榻上看着话本,看到迷惑的剧情走向,一个激动,不小心被桂花糕噎到。

“呕。”

念芙赶紧走过来,递上一盏茶:“姑娘,喝口茶顺顺嗓子。”

裴枝枝接过抿了一口。

“吁~”念芙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裴枝枝:“?”

我只是喝了口茶,念芙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会不会太奇怪了啊喂!

不知道是不是裴枝枝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念芙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白天做事是心不在焉的,晚上睡觉是找不到踪影的,整个人竟还瘦了一圈,眼下泛着青黑,瞧着憔悴得很。

第六感告诉裴枝枝,绝对有猫腻。

再加上裴枝枝这几天,总觉得身体不大舒服,不仅胸闷气短,胃还会时不时痛一下,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但是当这些症状和念芙的反常结合在一起出现,没事也得有事了。

福尔摩枝曾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来的,就算再不可思议,也肯定是唯一的真相。

难道…… 念芙在偷偷给她下药?!

这个念头一出,裴枝枝只觉后颈一凉,可凡事讲究证据,没有真凭实据,贸然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眼珠一转,很快寻了个由头,让念芙将亲手做的芙蓉糕送去给老夫人,顺便替她问安。

老夫人的院子离得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估摸着念芙一时半会回不来,裴枝枝趁着众人都在干活的间隙,猫着腰悄悄溜进了念芙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被念芙收拾得很整洁。

枕头下没有,小抽屉里没有,首饰盒里没有。

半天过去了,裴枝枝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药不是藏在这里,而是被念芙带在了身上?还是说,是她自己多心,误会了念芙?

这怎么和做贼一样,好心虚。

裴枝枝害怕念芙突然回来,准备先回去,等下次寻到机会再来找。

正要踏出房门,余光突然看到桌上的花瓶,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显得格外突兀,上面插着一支桂花,花瓣早已枯萎发黄,蔫蔫地垂着,看着放了有好些日子了。

裴枝枝心里一动,缓步走过去,伸手试探着轻轻晃了晃花瓶。

花瓶底部发出“当啷——”一声,硬物碰撞的声音。

里面有东西!

她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将花瓶里的枯萎花枝拔出来,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于是连忙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竟是个手指长短的精致小瓷瓶。

裴枝枝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屏住呼吸,慢慢旋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异香飘了出来,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米白色小药丸。

裴枝枝倒出来一颗包在帕子里,把东西都恢复原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念芙的房间。

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裴枝枝背靠着门板,抬手抚着胸口,狂跳的心跳声许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又是山匪又是下毒,她怎么看都必死无疑啊!

更何况,旁人害她就算了,就连从小跟在原主身边的念芙都要加入其中。

欺负她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力气和手段的人难道很光荣吗呜呜呜……

裴枝枝突然意识到。

这个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闻砚。

但她根本就忘记问闻砚住在何处!

突然,裴枝枝想起闻砚把她送回候府那日给过她一枚玉佩,并告知了自己地点,若是自己想要寻他就去那里。

裴枝枝当时问他,若是自己去了,他是不是就会出现。

闻砚给了肯定的答复。

裴枝枝抽抽鼻子,从自己的小宝箱里翻出那枚墨玉。

她心想,要是闻砚不来的话。

那他就完了!

裴枝枝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

墨玉触感温凉,让裴枝枝慢慢冷静下来。

……

“头好痛,想吐。”

看到闻砚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裴枝枝表情慌张:“我中毒了我中毒了我中毒了,闻砚,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根本冷静不了一点啊!

裴枝枝打听了一路,才找到闻砚所提及的那座宅邸。

看到闻砚的刹那,裴枝枝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怀铎声音低沉温和:“别怕,不会有事的。”

这句安抚像是有什么魔力,裴枝枝竟然真的诡异地感受到一丝心安。

但心安也就那么一小会,裴枝枝很快开始变得坐立难安。

怀铎:“乖点。”

裴枝枝:你被下毒试试呜呜呜……

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蓄着胡须的大夫进来,这副模样,看着医术就很高超的样子。

大夫的指尖搭在裴枝枝腕上,眉头起初微蹙,随即便愈发凝重,裴枝枝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呜呜呜,大夫,我、我怎么样?”

大夫收回手,沉吟片刻:“姑娘这几日是否睡得很晚?”

“嗯嗯嗯。”裴枝枝这几天在熬夜看话本。

“姑娘是不是这两天吃了很多甜腻之物,还喝了不少茶水?”

裴枝枝猛猛点头:“对对对。”她就说茶里面有问题!

妙手回冬啊大夫,她感觉自己难受了许多。

大夫得出结论:“姑娘脉象沉实,应当本身肠胃就不太好,因为这几日饮食不节制,又饮了很多茶水,再加上这几日睡眠不规律,导致有些腹痛和心悸,并无大碍。我开几服有助于消化的药,姑娘这几日调整下饮食作息,少吃些不易消化的食物,嘴馋时吃些山楂制品,不日身体便可恢复健康了。”

简而言之,熬夜熬多了,吃零食吃多了,看小说看的头晕。

怀铎:“……”

山圻:“……”

“噶?”裴枝枝彻底懵了,“大夫,我没中毒吗?”

那大夫先是一愣,随即抚着胡须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姑娘在和老夫逗乐吗,姑娘的脉象并无中毒迹象。”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小姑娘真有意思。”

潜在意思就是,年轻人身体好得很,别整天幻想自己有病。

裴枝枝:“……”

裴枝枝掏出怀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展开递给大夫:“那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有毒吗?”

大夫捻起药丸,放在鼻尖轻嗅片刻,眉头缓缓蹙起。

他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稳稳刺入药丸,静置片刻后拔出,银针依旧光洁,并无半点发黑的痕迹。

随后他又让侍从取来清水,将药丸碾碎溶入水中,药丸遇水则化,一股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却转瞬即逝。

“这药丸中的用料皆是滋补身体的良品,可其中两味药材相混,便会生成一种慢性毒药。此药溶于水后无色无味,偶尔饮几次尚且无碍,可时日一长,服用者便会浑身乏力、食不知味,渐渐内虚外耗,到最后哪怕只是一场普通风寒,都能致命。”

大夫语气沉了下来,神色也愈发严肃:“你服下过此物?”

裴枝枝摇摇头。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因为浑身乏力、进食如嚼蜡,这些症状她统统都没有,只是偶尔胃痛,再加上要早起睡不饱觉。

怀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看向大夫:“再重新为她把一次脉。”

在裴枝枝看不到的地方,怀铎的眼神锐利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夫默默捏了把汗。

他不敢怠慢,再次仔细为裴枝枝搭脉,又反复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这药服用过后应当脉象虚浮,但姑娘脉象沉实,应当是没有服用过此药。”

裴枝枝闻言松了口气。

给裴枝枝开好调理的药方后,大夫突然道:“姑娘不爱运动吧。”

裴枝枝听到的:‘你一定很懒吧。’

她在闻砚的注视下,有些尴尬地问:“大夫,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方才为你把脉,气血运行滞涩,脉气深沉。”说着,他笑道:“坚持下来就会发现,每天运动一些时间也是一种享受。”

怀铎适时开口:“枝枝,听到了吗?”

裴枝枝抬眼看他:“我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

怀铎:“……”

确认自己没中毒后,裴枝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先前的头晕乏力的症状瞬间消失。

下毒之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背后授意念芙,但不知道为什么,念芙并没有照做。

怪不得她翻出瓷瓶时,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

山圻听到那药真的有毒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他悄悄瞥了殿下一眼,在心里为意欲下毒之人默默哀悼。

大夫很快离开,山圻也退了出去,室内只剩怀铎和裴枝枝两人。

怀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枝枝,你是在何处发现此物的?”

裴枝枝将此事如实告诉了闻砚。

她拽拽闻砚的袖子:“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门外被迫偷听的山圻: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让人放心!

怀铎没有回话。

要害自己的幕后之人是谁,裴枝枝并非没有头绪。

来到这里之后,对她最有敌意的,除了侯夫人王氏和沈梦娴,裴枝枝实在想不出除她们之外第三个人。

暮色渐沉,裴枝枝坐上闻砚的马车准备返回侯府。

今日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昏暗的马车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闻砚坐在对面的软毡上,身形半浸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都隐匿在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唯有垂在身侧的手被烛火清晰映照,指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

闻砚今日格外安静。

他虽然话本就少,可今日却沉默得反常,连周身的气息都比往常冷了几分。

其实裴枝枝感觉到闻砚有一点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方才说要独自处理这件事,不让他插手吗?

她抿抿唇,猜测闻砚应该是在担心自己。

可这事牵扯到侯府内宅,闻砚没办法贸然介入,她不想让他为难。

况且,闻砚本身在家里就不受待见……他自己就是个小苦瓜,哪里有对付这些事情的经验。

犹豫了片刻,裴枝枝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闻砚的指尖。

怀铎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裴枝枝看不清的情绪,却依旧没说话。

裴枝枝捏起小桌上的一块糯米红枣糕,抬手举到他面前,语气软软,眼神亮晶晶的。

“闻砚,你快看这个!上面的糯米捏得像不像两只小耳朵,是不是和小兔子一模一样?”

怀铎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应声。

两人无声对峙。

大眼瞪小眼。

裴枝枝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埋怨着闻砚难哄,正准备把手放下,闻砚却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很像。”

裴枝枝扬起唇角,眉眼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可不等她收回手,闻砚却忽然俯身,一口咬住了她手中的糯米红枣糕。

他的唇瓣不经意间含到她的指尖,带来一丝温热湿润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裴枝枝:“哇啊啊啊——”

好在闻砚很快松了口。

他虽然是咀嚼着嘴里的红枣糕,裴枝枝却觉得闻砚咀嚼的不是糕点,而是她……

马车停在了侯府后门附近。

裴枝枝离开前忽然伸手搂住闻砚的脖子,凑过去用自己白皙嫩滑的小脸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贴贴成功!

嘻嘻嘻!

很快,裴枝枝就红着脸缩回手,心里小鹿乱撞。

她本就被闻砚纵容得没什么边界感,因此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回去了!”

裴枝枝飞快地溜下马车,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条街,转眼就没了踪影。

脸颊上还残余着温热的触感。

怀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山圻终究还是忍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殿下,今天之事,我们当真不干涉?”

怀铎缓缓抬了抬眼睫,声线平稳无波:“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山圻心头一凛,后颈处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怀铎的目光落回茶杯,指尖的动作却缓缓停了。

一股久违的感觉漫上心头,是那种被冒犯到的不悦,大型野兽的所有物被侵犯的狩猎本能。

怀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或许自己应该早一点宣誓主权,免得有这么多不明真相的蠢货凑上来,惹人厌烦。

……

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盏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念芙正细致地将裴枝枝头上的发簪取下,执起梳子将她的长发梳顺。

裴枝枝从铜镜里看她:“念芙,你这两日怎么这么安静?”

念芙的手一颤,梳子在发间顿了一下,带出几缕发丝。她慌忙垂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没有啊。”

裴枝枝垂眸:“哦,我还以为你有事情瞒着我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念芙紧张地手心出汗,玉梳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赶紧弯腰将梳子拾起。

裴枝枝:“……”

这伪装得也太差劲了点!自己很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啊!

估计吓她一下,就什么都招了。

裴枝枝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念芙,我困了。”

念芙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道:“姑娘快睡吧。”

待到念芙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又端着烛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裴枝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裴枝枝放轻脚步,循着念芙的身影一路追去,行至一处,耳边忽然传来几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裴枝枝迅速闪身到廊柱后,探出一只眼偷偷观察。

只见念芙站在廊下,对面立着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婢女,夜色太黑,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念芙手里的烛台偏了偏,正好照亮了那婢女的脸。

裴枝枝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发现是自己院里院里负责洒扫的婢女,只是平日里没怎么留意,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怎么样了?”那婢女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念芙怯怯地点点头:“喝下了。”

很快,念芙和那人就停止了交谈,两人各自分开。

裴枝枝待那婢女走远,才饶过廊柱跟上念芙。

她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朝着侯府西侧的莲池走去。

莲池里的荷叶早已败落,只余下一池残梗,月光洒在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银波。

念芙在池边坐下,双手抱膝,怔怔地望着水面,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裴枝枝突然想起,她刚穿来的时候,半夜嘴馋,就拉着念芙捞池塘里的鱼烤着吃。

她知道念芙的本性纯良,胆子又小。

毕竟念芙看着自己捞鱼,都能在一旁吓得哇呜呜哇地乱叫,何况是做出下毒害人这种事情。

很大可能是她被人威胁,或是有把柄被别人拿捏在手里。

裴枝枝正思忖着,脚下不经意间踩到一片树叶。

秋夜的落叶干枯发脆,被她一踩,立刻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啊哦……

念芙受到惊吓,猛地起身回过头来。

月色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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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惊!生活对枝枝反复捶打,肉质竟变得劲道Q弹!

砚砚大魔头:小兔子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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