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绞尽脑汁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裴枝枝抿了抿唇, 把自己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她定了定神,抬眸望向首座上的老夫人与永昌侯, 唇角抿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轻细却字字恳切笃定。
“我相信念芙不会害我,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不过, 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定是有人暗中挑唆,威逼利诱,才让听荷昧着良心行此卑劣行径。”
裴枝枝眼圈微微泛红, 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枝儿从小在江南长大, 未曾经历过什么风浪,枝儿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还这般对待枝儿。”
她说着,将手中的素帕轻轻掩在脸侧, 浸在丝帕上的辣椒汁液挥发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 呛得她鼻腔酸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请祖母、侯爷和夫人,一定要为枝儿做主。”
这一阵声泪俱下的哭诉可把王氏难受得不轻,裴枝枝瞧着她的面色都绿了许多。
老夫人看着裴枝枝的模样, 心疼地蹙紧了眉头,眼底满是怜惜。
厅内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时, 许久未出声的永昌侯开了口:“听荷,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还不肯说出实情, 那就先打二十板子,好生仔细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听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求饶,却还是被两个小厮拖了出去。
念芙垂着眸,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袖中攥紧的手指松了些。
幸好自己昨夜把姑娘教的那些话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应答时才没露出破绽,她总算没辜负姑娘的信任。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夹杂着木板击打的闷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十板子打完,听荷很快被拖了回来,她衣衫染血,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
永昌侯睨着她:“现在肯说出究竟是谁指使你了吗?”
听荷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没始终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侯夫人心狠手辣,若是招供,自己的家人定然难逃毒手。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听荷,轻飘飘开口:“看来是方才打得轻了,既如此,那就再添二十板子。”
听荷浑身剧烈一颤,她清楚,再挨二十板子,她必死无疑。
“不要,不要……”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侍卫的禁锢,连滚带爬地扑到王氏脚边,死死拽住她的裙角,哭喊道:“夫人,我不想死,我错了,您替我求求情,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王氏吓得脸色一变,厉声斥责:“你这个贱婢!栽赃不成,反倒缠上我了,真是无药可救。”
她见老夫人面色沉冷,心头一紧,于是看向侍卫。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拖走,接着仗责!”
听荷看着王氏绝情的模样,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趁着侍卫上前拉扯她的间隙,听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离她最近的柱子。
“快拦住她!”
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惊呼出声,急忙上前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厅内回荡,听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软软地瘫倒在地,额头鲜血汩汩涌出。
裴枝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老夫人看着侍卫将听荷的尸体拖走,目光重新落回王氏身上,语气冰冷:“听荷自小在侯府长大,平日里只在你院里当差,也算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她做出这等恶事,王氏你管教不周,难辞其咎。从今日起,你禁足于院内,罚半年月钱,闭门思过!”
王氏暗暗咬牙,却只能恭敬地应道:“是,老夫人。”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有意从轻发落,为的是保全侯府颜面,可这禁足与责罚,终究是打了她的脸。
王氏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嵌得皮肉生疼,她却似毫无所觉,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怨毒。
真是没想到,她竟小瞧了裴枝枝。
原以为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江南孤女,本以为性子定是怯懦软绵,任人搓圆捏扁,没成想竟这般沉得住气,颇有心计,竟还挑唆得念芙反将一军,叫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
这笔账,她记下了。
裴枝枝暂且不论,念芙一个卑贱的丫鬟她还对付不了吗?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她很快便会让她知道,忤逆主子是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只是眼下,还动不得念芙的家人。若是此刻贸然下手,岂不是不打自招,相当于间接承认了听荷背后另有主使?如此一来,她苦心遮掩的罪名,便要被彻底坐实了……
王氏的眼底淬着阴鸷的光。
无妨,且让那贱婢多蹦跶几日,等过些时日,风波平息,她定会让念芙好好尝尝,什么叫剜心蚀骨的疼,什么叫失去至亲的滋味。
永昌侯沈毅坐在一旁,自然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他不敢驳老夫人的决定,对着王氏沉声训斥:“还不快回去
好好反省!”
说罢,他环视了一圈厅内的下人:“今日之事,嘴都给我捂严实点,若被我发现谁在私下议论,定不轻饶。”
下人们齐声回话:“是。”
老夫人走到裴枝枝面前,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让枝儿受委屈了,别怕,有祖母在。”
裴枝枝将脸埋在老夫人怀里,眼神却清明。
她知道,老夫人和永昌侯都心知肚明,听荷身后之人是王氏,但高门主母谋害家中子女的事情宣扬出去,损害的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不只是侯爷,老夫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更何况,王氏背后的王家势力庞大,如今的永昌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甚至还要依仗王家几分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有王家的势力掣肘,今日对王氏的惩处,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裴枝枝之所以没让念芙在应答时,将王氏指使她下毒的真相和盘托出也是这个缘故。
在这厅堂之上,世家权贵眼高于顶,向来只信自己愿意信的,又何曾会将一个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念芙纵使声泪俱下指证王氏,非但不会让人生出半分怜悯,旁人只会当她是畏罪攀咬,倒打一耙,到最后这件事也不过是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念芙落得个凄惨下场。
裴枝枝原本也没天真到以为,凭这一桩事就能一举扳倒王氏,她人微言轻,眼下还没有那个能力与之抗衡。
但不管怎么样,经过今日之事,王氏至少能消停几日,让她有个喘息的机会。
……
风波平息,念芙又重新回到裴枝枝身边值班,丫鬟们围在念芙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话,语气里满是讨好奉承。
“念芙姐姐,其实我早就发现听荷不对劲了。”一个小丫鬟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听荷只在姑娘身边当了几天的贴身婢女,就在院里横行霸道,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是没想到听荷平日里性子跋扈就算了,竟还干出偷盗之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个丫鬟也连忙附和:“就是,要我说这院中,谁也比不上念芙姐姐你细心妥帖,亦初姐姐平日里也总和我们夸你呢。”
念芙:“……”
她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们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之前说我的坏话我全都听见了啊!
而此刻的内室里,裴枝枝对外面的这一番热闹一无所知。
事情发展得过于顺利,让裴枝枝忍不住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的宅斗圣体?
她在床上疯狂翻滚,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发出一阵邪恶的反派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等到滚累了,裴枝枝仰躺在床上,从袖口摸出闻砚之前给她的玉佩,裴枝枝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端详,似乎在透过它看向闻砚。
指尖触到墨玉的瞬间,便觉一股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
这枚玉佩通身墨黑,上面的图案雕刻得十分精致传神,麒麟昂首抬蹄,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佩上腾云而出。
裴枝枝用指腹轻轻描摹着上面的纹路,心头竟莫名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嗯?
自己怎么会对一块玉佩产生悸动?她倒也没有这么饥不择食吧。
还是说……她对闻砚的喜欢,已经到了睹物思人的程度?
可不知怎的,看着这块玉佩,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越看,心里的怪异感就愈发强烈。
裴枝枝猛地坐直身,仔细端详起这枚玉佩。
墨玉…麒麟…
等等!
裴枝枝的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这枚玉佩…怎么和她记忆里,原著中描述的反派太子怀铎的佩玉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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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宝宝终于发现了
零点过后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