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间, 裴枝枝被一阵呼唤声唤醒。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中,一张满是担忧的脸庞骤然清晰。
看到裴枝枝醒来, 沈舟渡脸上的愁云霎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枝姐姐!你总算醒了!” 沈舟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眉宇间满是自责, “都怪我, 方才人多混乱,我没拉紧你的手,才让你跟我走散了。”
裴枝枝一脸懵地坐直身,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语气里满是茫然。
“我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的记忆破碎又混乱, 她只记得自己被人潮推搡着撞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遇到了那个疑似刺客的舞姬,还非要给她跳舞看。
舞袖翻飞间,一缕极淡的冷香飘入她的鼻间, 她的意识在香气萦绕中渐渐混沌下沉, 逐渐变得模糊。
裴枝枝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还无意间撞破了那个舞姬是个女装大佬的真相。
但她总觉得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模糊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让她隐约觉得那段缺失的记忆里还有另一个人。
沈舟渡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解释道:“我发现跟你走散后立刻就往回找,刚好遇上了游舫的管事, 他说已经差人把你送到了厢房歇着。”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安慰道:“你放心,方才作案的刺客已经被捉拿, 听说是之前遇害官员身边的小厮,被发配后因怀恨在心才乔装混上游舫伺机报复。游舫马上就要靠岸了,我们一会就能平安回府。”
裴枝枝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那个舞姬不是刺客?
可他不是刺客的话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那些奇怪的举动?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裴枝枝皱紧眉头,拼命想要回想晕过去之前的细节,可她一回想,太阳穴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从嘴唇上传来。
裴枝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唇角,指尖触到的触感带着几分陌生的灼热与肿胀。
她愣了愣,又轻轻按了按,唇上那点刺痛便愈发清晰。
难道是她晕倒的时候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裴枝枝连忙抬手仔细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从额头到下颌,触感依旧光滑细腻,没有丝毫磕碰的痕迹。
确认自己的漂亮脸蛋完好无损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另一边,沈舟渡的表情恍惚,开始为自己担忧。
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被祖母听说,自己定是逃不过一顿严厉的追责,说不定还要被禁足抄书。
届时定会被那帮损友嘲笑个没完,此时回侯府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他要不要先去朋友家躲几天为妙……
与此同时,侯府内。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王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满是戾气。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掼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打湿了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对着身侧的沈梦娴咬牙切齿。
“那裴枝枝真是好手段!竟敢设下这样的圈套反将我一军,害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鬓边的步摇因情绪激动微微颤动,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想起昨日厅堂上的难堪,她的指尖便控制不住地攥紧,指节泛白。
自从嫁入侯府后,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如今沈侯府日渐式微,侯爷只挂着个闲散的官职,无实职无权柄。
王氏的父亲却不同,他现任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同,从四品衔,掌两淮盐务运输与盐税征收,虽非盐务主官,但盐务本就是暴利行当,因此王家家底还算殷实富足,不说侯府,连京中不少权贵甚至都要卖王家几分薄面。
沈梦娴坐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愤愤不平,伸手轻轻抚着母亲的后背安抚:“娘,您消消气,那裴枝枝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迟早能找到机会收拾她。只是眼下……”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王氏陪嫁来的大丫鬟连通报都忘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王氏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
“夫人!不、不好了!”
王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今日自起身便眼皮跳个不停,心底总萦绕着不安,这丫鬟突如其来的冲撞更是惊得她心头一跳,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话快说!”
那丫鬟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哭着将话说出口:“夫、夫人,王家……王家出事了!”
“你说什么?!”王氏像是被惊雷劈中,方才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惊惶取代,从椅上倏地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若非沈梦娴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沈梦娴也脸色骤变,扶住母亲的手都在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那丫鬟:“怎么会这样?你细说来。”
“是、是老爷!老爷他……他被人弹劾了!说、说他利用盐运职权,私吞官盐、截留盐税,中饱私囊!方才、方才刑部的人已经上门,把老爷带去审问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恐惧,王家是王氏的根基,王家出事,便是断了她们的靠山。
……
裴枝枝和沈舟渡两人很快回到府中。
两人一进门,王氏身边的婢女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地看着沈舟渡:“小侯爷,夫人找您有急事,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沈舟渡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只得匆匆跟裴枝枝道了别,便跟着婢女急匆匆地往王氏院里去了,背影仓促,不知究竟有何事。
裴枝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愣,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失忆的困惑缠得她心绪不宁,唇间的肿胀虽淡了些,可那异样的触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她独自在屋内静坐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茫然,索性早早洗漱上床歇息。
可睡意昏沉间,裴枝枝再一次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场景她也熟悉,赫然是今日游舫上的场景。
雕梁画栋的雅间外,丝竹声悠扬,舞姬正旋身起舞,衣袂翻飞如蝶。
下一秒,周遭的丝竹声骤然消散,歌舞升平的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雅间内昏黄的灯光。
舞姬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闻砚的身影。
他就站在不远处,那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一步步缓缓靠近向她靠近。
裴枝枝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小步跑过去,结果冲得太快没刹住车,一张小脸便结结实实地埋进了闻砚肌肉紧实的胸膛。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洗面奶!
裴枝枝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不知怎么的,画面一转,她就坐到了闻砚的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闻砚的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裴枝枝发觉两人距离近得可怕,只要闻砚微微低头,便能轻易触碰到她的唇瓣。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枝枝,我是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裴枝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闻砚!你是闻砚!”
“猜错了,要罚。”压低的嗓音宛若可怖的预言诅咒。
裴枝枝心头一跳,颤颤巍巍地开口纠正:“我、我刚刚是口误!你是怀铎!”
似乎是得到满意的答复,怀铎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震得裴枝枝浑身发麻。
“枝枝怎么发现的呢?好棒,要给你奖励。”
怀铎的鼻尖抵上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均数铺洒在裴枝枝的脸颊上,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皮上,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拂过。
裴枝枝下意识地将那只眼睛闭上,纤长的眼睫在他的唇瓣下轻轻颤了颤。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安全的时候。
突然,怀铎将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吃掉你,好不好。”
裴枝枝双目圆睁。
这是奖励吗?!
还有这个‘吃掉’具体是指哪个方面?簧色那种吗?但无论是哪种都感觉不太妙啊!
“不……”
裴枝枝下意识地想逃离,后背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按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轻轻一收,便迫使她身体前倾。
柔软衣物包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怀铎怀里贴去,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交织在一起,烫得她浑身发麻。
还未等裴枝枝平复慌乱的心绪,怀铎便俯身迎了上来,温热的唇瓣瞬间覆住了她的嘴唇。
两人鼻尖相触,裴枝枝微微局促的喘息声与怀铎沉稳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怀铎的这个吻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唇舌相抵间,便轻易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黏腻地厮磨缠搅。
细碎的吮吸声、唇瓣相贴的水渍声,交织成令人脸红耳赤的暧昧声响,在耳边不断放大。
裴枝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原本抗拒的手不知何时竟轻轻攥住了怀铎的衣领。
……
裴枝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窗外天刚蒙蒙亮,光线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勾勒出熟悉的床幔轮廓,才让她稍稍缓过神。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逼真得可怕的梦,可残留的触感却格外真实,唇间仿佛还萦绕着闻砚的温度,腰间似有若无地缠着他手臂的力道,连呼吸里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唇,指尖触到那处依旧微肿的肌肤时,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
梦里的缱绻与现实的触感重叠,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滚烫的潮红。
裴枝枝猛地将被子拉上来盖到脸上,遮住被烧成粉红色的脸颊和耳朵,她的心脏砰砰狂跳个不停,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这个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
心里思绪纷乱,裴枝枝再无睡意,索性披衣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才稍稍驱散了几分她脸颊的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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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并非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