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枝枝看清来人的模样, 紧绷的肩膀霎时松了下来。
来者正是赵今缇。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碧玉簪,略施粉黛的脸庞在日光下, 显得愈发清丽明艳, 宛如月下傲立枝头的一束寒梅。
“今缇。”裴枝枝唤她一声,眉眼弯起,嘴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陆昭站在一旁, 瞧见赵今缇过来, 挑了挑眉梢。
他一看赵今缇的表情就知道, 她又误会自己了。
赵今缇先是冲裴枝枝温和地点了点头,应了声 “嗯”,随即目光便落在陆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陆三,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眼神,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逮着了试图拐走自家乖女儿的登徒子,满是戒备与嫌弃。
好在裴枝枝残留些许良知,率先为陆昭解释道:“是我刚刚走错路, 多亏撞见了他,是我让他把我带过来的。”
赵今缇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细细打量着裴枝枝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不似被陆昭威逼利诱的模样, 这才缓缓颔首,神色渐渐和缓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裴枝枝牵着的那匹白马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这是也想进猎场瞧瞧热闹?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
裴枝枝摇摇头:“但我不太会骑射。”
“无妨,我带着你同骑一匹马便是,猎场外围没有猛兽,不会有危险。”赵今缇浅笑道,“一会给你猎只小兔子。”
裴枝枝听得心头一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当即点了点头。
赵今缇这话一出,陆昭终是忍不住了,竟忘记了自己屁股上的疼痛,当即上前一步,挑眉看向赵今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戏谑。
“讲道理些,分明是我先来的,你怎么不问我去不去?万一枝儿更想和我一起呢?”
赵今缇瞥他一眼。
“陆昭,你少自作多情了,趁早收起你那套哄骗小姑娘的把戏。别把这些招式再用在枝枝身上,她心思单纯,不会喜欢你这样油嘴滑舌的人。”
她说完,根本不给陆昭反驳的机会,转身便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裙摆翻飞。
看着赵今缇远去的背影,陆昭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裴枝枝,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的伤心。
“她误会我了,我不是她口中的那种人。”
裴枝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陆昭道。
“她方才说我多情,但我明明就很专一。即使是去怡红院,我也每次都唤同一个姑娘给我弹小曲。”
裴枝枝:“……”
赵今缇方才说的分明是自作多情,这人怎么偏偏只听后半句?
还有,你这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陆昭见裴枝枝半晌没吭声,还以为她是信了自己的话,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赵今缇已经牵着一匹枣红骏马走了过来。
那马通体赤红,鬃毛油光水滑,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赵今缇先帮着裴枝枝上了马,随后足尖轻轻一点,便翩然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裴枝枝坐在马前,回头冲着陆昭扬了扬手,声音清脆灵动:“记得帮我把小白牵回去哦,我们先走了。”
小白是她给刚刚那匹白马取的昵称。
陆昭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骑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声气。
罢了,纵使佳人不在身侧,但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屁股。
不管怎样,屁股永远在他的身后。
……
枣红马踏着轻快的碎步,载着裴枝枝和赵今缇缓缓进入猎场外围。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漫山遍野都镀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草叶间偶有几簇不知名的小紫花倔强地绽着零星的艳色。
风掠过林梢,卷起簌簌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衬得这方天地愈发辽远开阔。
因为没有带侍从,两人独自在此很是放松。
裴枝枝坐在马前,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看什么都新鲜,眼神里满是雀跃。
可两人慢悠悠走了半晌,却连只兔子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惊起枝头几只灰雀,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林间。
忽然,赵今缇眸光一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斜上方的枝桠。
裴枝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瞧见一只羽毛斑斓的山鸡,正懒洋洋地蹲在枝头梳理羽翼,还没等她惊呼出声,赵今缇手腕微翻,一支羽箭便已搭在弓弦之上。
“咻——”劲风破空之声转瞬即逝。
羽箭擦着裴枝枝的耳畔飞过,精准地穿透了山鸡的羽翼,那山鸡扑腾了两下翅膀,便直直地坠落在地。
裴枝枝惊得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赵今缇时,眸子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今缇,你好厉害啊!”
赵今缇淡淡勾了勾唇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捡起那只山鸡,拎在手里递给裴枝枝看:“等傍晚回去,可以交给后厨处理后架在火上烤着吃。”
裴枝枝只是听着,口水就要留下来了。
瞧着她玩得这般尽兴,赵今缇心念一动,手腕轻轻一抖缰绳,那枣红马似是得了指令,倏地加快了步伐,四蹄翻飞着朝前奔去,带起一阵猎猎秋风。
风迎面扑来,卷着草木的清香,风掀起裴枝枝的裙摆,她仰头望着澄澈的蓝天,眼眸亮得像盛着漫天星辰。
也不知这般驰骋了多久,直到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裴枝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糟了!她只顾着玩,竟把正事儿给忘了!
赵今缇作为女主,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她独自进入猎场里面,被沈梦娴设计,在马驹受惊后临危不惧化解危险,让男主对她擦出爱情的火花。
像她现在这样,一直带着自己在外面玩,什么时候才能顺利走完剧情。
裴枝枝连忙拉了拉赵今缇的衣袖:“今缇,你先送我出去吧。”
赵今缇看她:“怎么了?可是累了?”
“嗯,有一点点。” 裴枝枝胡乱点头。
赵今缇闻言,却只是答道:“既然枝枝玩够了,那我同你一起回去便是。”
裴枝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补充道:“那怎么行!你只顾得带我玩,还没猎几样猎物呢,秋猎一年只有一次,多难得呀。”
但赵今缇的态度却很坚决。
裴枝枝看着她分毫不让的样子,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告诉赵今缇:你快进去被人算计吧。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半晌,随后抬眸看向赵今缇,语气里有些犹豫。
“那我和你一起去围场里面,会耽误你打猎吗?若是遇到危险了可怎么办?我什么也不会,会拖你的后腿的。”
赵今缇闻言,迟疑了一瞬。
“猎场里有骁骑营的护军巡视,猛兽的隐患也都提前派人排查过,寻常来说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裴枝枝:“你若是想去,我便带你往里走走。”
裴枝枝立刻重重点头,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来。
等进了猎场深处,她便寻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赵今缇走完关键剧情她再现身。
然后回去吃烤鸡!
这般想着,她看向赵今缇的眼神,愈发乖巧了几分。
越往里走,周遭的草木愈发茂密,参天古树枝桠交错纵横,将天光剪得细碎,漏下斑驳的光影。
裴枝枝看着周围与原著中描述得一般无二的景象,估摸着离那处触发剧情点的地方应该不远了,便捂着肚子开口。
“哎哟~”
赵今缇关切道:“怎么了?”
裴枝枝脸上的表情羞赧:“今缇,我肚子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便好。”
她说着,还特意指了指远处一片齐腰高的茂密草丛,草丛后有几块巨石遮挡。
赵今缇翻身下马,伸手稳稳地将裴枝枝从马上扶了下来:“去吧,别乱跑,我就在此处等你。”
“嗯嗯!”裴枝枝忙不迭点头,之后便一溜烟钻进了那片草丛。
她绕过草丛后也不敢走得太远,只在巨石旁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屏声敛息,只盼着赵今缇能快点遇上沈梦娴,把剧情顺顺利利地走完。
秋日的风掠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静得裴枝枝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裴枝枝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数着蚂蚁,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两道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透过草丛的缝隙,她依稀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都安排妥当了?” 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阴鸷。
“放心,待会儿太子会循着那只受伤的鹿过来,这附近的护军都被我们引开了,只要他一过来……”
另一人的声音更沉,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事成之后,咱们便借乱脱身,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太子一倒,往后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裴枝枝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要刺杀太子!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原著里这场秋猎本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赵今缇被沈梦娴算计,马驹受惊遇险。
而另一件便是反派在此处遇刺,遭受重伤。
裴枝枝蜷缩在巨石后,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被那两个刺客发现。
那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林间。
又过了许久,确定周遭再无动静,裴枝枝才敢缓缓松开手,重重地喘了口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腔。
什么剧情,什么女主,什么太子遇刺,此刻通通都比不上她自己的小命要紧。
裴枝枝现在只想拉着赵今缇赶紧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裴枝枝屏住呼吸,从草丛里悄悄站起来,打算原路折返,去找赵今缇。
可谁知她刚踏出两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便自前方传来,由远及近。
裴枝枝心头一紧,心想着会不会是赵今缇见她久去不归,便寻过来了?
可她不敢贸然呼喊,只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巨石后探了出去,想先悄悄确认一下来人的身份。
然而裴枝枝刚探出半个头,就和一双阴鸷的眸子对视上。
眼前站着的,哪里是什么赵今缇,分明是方才的刺客去而复返!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尴尬在林间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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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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