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瞧见裴枝枝的刹那, 眼中陡然迸射出一丝错愕。
裴枝枝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跑!
这是她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缩回脑袋, 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可猎场深处地形复杂,草木丛生, 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与枯枝, 稍不留神便会绊倒。
慌不择路间,她脚下一滑,从缓坡上侧身摔落, 万幸落地时她及时用手臂缓冲, 并未伤及要害, 只是右脚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一时难以起身。
裴枝枝:“……”
原来电视剧里女主被追杀,在关键时刻摔倒的剧情是写实风。
她以后再也不随便吐槽了。
裴枝枝有点摔懵了, 她平瘫在地上, 像一只没有感情的咸鱼。
缓了片刻后,她忍着脚踝的剧痛扶着树干慢慢站起,单脚点地试探了一下,确认只是扭伤而非骨折, 准备接着逃跑。
猎场深处暮色渐暗,寒意微浓,两个刺客循着动静, 很快追了上来。
“大哥!这丫头在这里!”
裴枝枝看着两人逼近的身影,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她意识到生命的缩写是S.M,一切痛苦全都说得通了
不过片刻, 粗糙的麻绳便缠上了裴枝枝的手腕,将她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正着。
紧接着,一块黑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她的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许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安静得过分,那两个刺客竟忙中出错,忘了捂住她的嘴。
“大哥,怎么办?这丫头方才就躲在这儿,指不定把咱们的话都听了去!” 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要不……干脆灭口算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满是烦闷,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蠢货!咱们的目标是太子,多杀一个人,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节外生枝的事不能做!况且我们戴着面罩,她又没看到我们的脸。”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她放了吧?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裴枝枝默了默,他们都刺杀太子了,还怕多杀一个人吗,有必要这么有职业操守吗?这不符合逻辑吧。
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这么不聪明。
裴枝枝弱弱开口:“那个……要不你们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一道震惊的喊声:“她怎么还能说话!”
“方才光顾着绑人了,她太安静,我还以为她的嘴已经被捂上了呢!”
下一秒,一块粗糙的布条便被强行塞进了裴枝枝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裴枝枝:“……”
她就多余张嘴。
“不管了。” 那道粗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这荒郊野岭的,把她放着也不会有人发现。咱们先去办正事,等解决了太子,再回来商量怎么处理她!”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林间。
只留下被捆住手脚的裴枝枝,孤零零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满心绝望。
……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将连绵的山峦吞没,猎场深处的风渐渐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赵今缇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刻钟,却始终不见裴枝枝的身影。
起初她还只当是裴枝枝肚子不舒服,耽搁些时辰也寻常,可随着风声渐紧,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心底便渐渐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终究是按捺不住,翻身下马,循着裴枝枝方才去的方向缓步走去。
“枝枝?”
赵今缇蹙着眉,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被风卷着散入沉沉暮色里,没有半点回音。
齐腰高的草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拨开茂密的枝叶,走到那几块巨石之后,竟是空无一人。
只有被踩倒的草茎,还留着几分凌乱的痕迹,像是有人曾在这里仓促停留,又慌慌张张地离开。
莫不是迷了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按了下去,裴枝枝临行前分明说过,不会走远。
她正焦灼地四处打量,目光忽然被草丛间的一抹素白吸引。
她俯身拾起,竟是一叠宣纸,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画着一座轮廓模糊的山。
这定是枝枝不慎落下的。
赵今缇心头一紧,连忙将宣纸揣进袖中,翻身上马,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得立刻喊人来寻,猎场深处入夜后多有隐患,迟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枣红马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然而赵今缇行至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时,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的鼻息间喷出白雾般的浊气,惊惶地甩动着脖颈。
赵今缇的目光落在前方,瞳孔微微一缩,握着缰绳的指尖骤然收紧。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躺着两具衣衫染血的尸体,脖颈处各贯穿着一支羽箭,那两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他们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滴落在草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腥甜的气息混杂着林间湿冷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而尸体前方,正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的衣袂被风拂得轻轻晃动,袍角溅着几点暗红的血珠,模样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眉眼间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凛冽。
是太子殿下!
他手中握着一把弓。
明明刚亲手了结两条人命,他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暮色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浑身上下透着清风霁月般的矜贵。
仿佛他方才抬手搭弓射箭,只是猎了只寻常的野兔,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赵今缇的幻觉。
赵今缇的到来,显然惊动了周遭的侍卫。
“何人在此?”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太子身旁的侍卫瞬间围了上来。
下一瞬,冰冷的剑锋贴上了她的脖颈,森寒的剑气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赵今缇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今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攥着袖中的宣纸,骨节微微泛白。
“臣女赵今缇。”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翻身下马,对着太子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亮。
“来寻一位走失的闺友,不知殿下在此处狩猎,贸然惊扰,还望殿下恕罪。”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脖颈上的剑刃又逼近了几分,锋锐的刃口几乎要划破皮肉。
怀铎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瞳仁黑沉如墨,眼角眉梢似盛着三分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藏着的冷意看得人遍体生寒。
赵今缇只觉后背一凉,连忙敛下眉,不敢再看。
她很清楚,此刻贸然离开只会徒增嫌疑,更别说找人。
眼下这猎场里唯有太子麾下人手最多,想要尽快寻到裴枝枝,只能求助于太子。
赵今缇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臣女的闺友方才就是在此处走失。”
她不顾脖颈上的剑刃,从袖中掏出那叠宣纸,双手呈上,语气恳切,“这宣纸应当是她方才不慎遗落的。还请殿下借些人手,帮臣女寻人,臣女感激不尽。”
侍卫不敢擅自做主,为首的侍卫接过宣纸,呈到怀铎面前。
怀铎垂眸,目光不疾不徐地瞥过上面,在触及道那熟悉的笔迹时眸光一凝。
他倏地抬眸看向赵今缇,方才那份温润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叫什么名字?”
赵今缇心头微动,连忙应声:“裴枝枝。”
……
裴枝枝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寒露浸透了单薄的裙裾,刺骨的凉意顺着肌理钻进四肢百骸。
脚踝的扭伤还泛着阵阵抽痛,但幸好不算严重,还能勉强挪动。
她不敢耽搁,凭着仅存的力气挪动身子,将被绑的手腕抵在身后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反复摩擦。
粗糙的石面刮得手腕生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腕间蔓延至肩胛,可那捆住手腕的麻绳却依旧结实,一点松动的痕迹也没有。
眼睛被蒙住,视线里只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兽鸣低吼,还有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响,此时都格外清晰。
裴枝枝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吃到那只烤鸡了。
她稳了稳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著中,太子怀铎虽遇刺重伤,但那两个刺客却被他当场解决。
如果剧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那她就是安全的,只要等到赵今缇找人来救她就好。
林间的寒意更甚,冷意顺着衣摆钻进骨子里,手腕和脚踝的疼痛愈发剧烈。
裴枝枝忍不住缩起身子,将脸紧紧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早知道平时就再多吃一点了,她就说脂肪多有用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裴枝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僵硬地坐着,竖起耳朵分辨着脚步声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不是那两个刺客!
裴枝枝猜测应该是赵今缇找人来寻她了,可嘴里的布条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她有些急躁。
然而没过多久,那嘈杂的脚步声竟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缓。
脚步声慢慢停在了她的身前。
裴枝枝莫名觉得自己的被救者第一视角有些奇怪。
侍卫找到她,不说欢天喜地地庆祝一下,但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枝枝便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
前缓缓蹲下。
口中塞着的布条被取出。
裴枝枝的身子瞬间绷紧,却没有躲。
索性她现在面临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裴枝枝看不见,却莫名觉得身前人的目光如有实质,正一寸寸巡视着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
黑色的布条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裴枝枝的眼睛,只露出她小巧精致的下半张脸,素白的肌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润剔透。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带着几分狼狈的凌乱,却偏偏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幅极具冲击感的画面落在怀铎眼里,让他的眸色骤然变深。
他的视线逐渐向下,最终落在裴枝枝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形状饱满又湿润,此刻泛着娇艳的红,诱人采撷,偏偏唇珠小小一个、精致圆润。
怀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脖颈上几道青筋不受控制地凸起,在皮肤下清晰地蜿蜒着。
即使是重生一回,他醒来时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第一次产生后悔这种情绪。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方才对那两个刺客动手时,他或许不该那么仁慈,那般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他应该一点一点,以一种极其缓慢地方式,碾碎他们的骨头,挑断他们的筋脉,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里,感受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裴枝枝屏息凝神,精神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缠绕着手腕的麻绳竟被缓缓解开,酸胀的痛感骤然消散。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清冽的香气,像是夜间松林里的风,干净又凛冽。
手腕虽然被解开束缚,裴枝枝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她在身前那人的身上,闻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抹淡香。
是闻砚。
不,不对。
不应该叫他闻砚,会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太子怀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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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感觉人生很失败,擦擦眼泪站起身安慰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然后因为分不清东西南北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