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堪堪破晓, 熹微的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漏进来,鸟鸣声一声叠着一声钻入裴枝枝的耳朵,搅得她从梦中惊醒。
她睫毛颤了颤, 好半晌才缓缓掀开眼皮,惺忪的睡眼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地球离了她还会转, 但是小被窝离了她就不暖了, 为了照顾好小被窝,裴枝枝决定再睡三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三分钟,裴枝枝抱着被子左右翻滚了几圈, 才终于揉着酸涩的眼坐起身。
刚一抬手, 她便微微一怔, 手腕处竟没了昨日那种麻胀的不适感。
她低头望去,只见昨日还青紫狰狞的淤痕,如今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裴枝枝坐在床沿怔忪了好大会神。
“姑娘, 您醒了?”帐帘被轻轻掀开,亦初端着铜盆走进来。
瞧见裴枝枝一头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泛着睡出来的红晕,眼神呆呆愣愣的模样, 亦初弯了弯唇角,有些忍俊不禁。
“方才赵家姑娘过来寻您,见您还没醒, 怕惊扰了您歇息,便特意嘱咐奴婢,等您醒了之后问问, 说她今日报了马球比赛,要不要去观赛台敲个热闹。”
“比赛?”
裴枝枝睁大眼,困意霎时烟消云散。
围猎第三日,众人不再进入林间狩猎,而是会举办骑射、马球各类比赛,各世家公子小姐均可报名参加。
等比赛结束后,所有人便要从营帐迁移至行宫居住,好调整休息后参加翌日的行宫宴会。
裴枝枝对着亦初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要去的。”
说着,她便撑着床沿准备起身。
脚踝处的扭伤好了些,落地时仍有一丝淡淡的钝痛,但已不影响行走,只要步伐放缓些,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异常。
亦初上前扶了她一把,笑着道:“今日天气回暖,奴婢一会儿给姑娘找件轻便些的衣裳。”
裴枝枝顺着她的话看向帐外,果然见晨光穿透薄雾洒进来,带着几分暖意,不复前两日那么寒凉。
她点头应下。
亦初上前为她挽发,指尖灵巧地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
突然,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裴枝枝的脖颈,指着她颈侧一处,惊讶地惊呼出声:“姑娘,您这儿怎么红了一块?莫不是昨夜被蚊虫叮咬了?”
裴枝枝闻言有些疑惑,对着铜镜抬手撩开颈侧的碎发,镜中清晰地映出一块月牙状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
她就说让怀铎不要留下痕迹了吧!偏是不听。
裴枝枝的耳尖瞬间泛起红,故作镇定地掩唇轻咳一声:“许是昨夜帐内暖炉太旺,招了蚊虫,不碍事的,过两日便消了。”
趁着亦初转身收拾东西的间隙,她飞快地从妆奁里取出一盒蜜粉,用粉扑蘸了些,小心翼翼地往那处红痕上补。
可那红痕颜色不算浅,蜜粉只能稍稍遮掩,根本无法完全盖住。
可恶啊!
裴枝枝目光飞快地扫过衣箱,突然瞥见一件毛茸茸领口的披风,她迅速拿起披上,将领子往上拢了拢,正好遮住颈侧的红痕。
等亦初转过身,见她裹得严实,不由得担心:“今日天气不算冷,这样穿会不会热?”
裴枝枝一本正经:“观赛台在高处,风大,我加件披风正好挡风。”
亦初听着有理,便不再多言。
收拾妥当后,裴枝枝走出了营帐。
刚掀帘而出,隔壁营帐的沈梦娴也恰好走了出来。
沈梦娴看到裴枝枝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稍纵即逝。
她望着裴枝枝那紧拢的披风领口,眸子里漫过几分探究的疑惑。
围场昼夜温差是大,但今日的天气缓和,日头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不至于现在就穿上披风。
她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开口:“枝儿,听说你前两日崴了脚,不严重吧?怎会如此不小心。”
裴枝枝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抬手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多谢姐姐关心,姐姐若是再晚些问,估摸着我这脚,就要好全了呢。”
沈梦娴轻扯了下唇角:“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过去观赛台吧。”
裴枝枝跟着沈梦娴走到女眷区入口,报上侯府的名号,便有侍女引着她们往中排走去。
裴枝枝刚坐稳,便听见身旁几位世家姑娘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听到类似“太子殿下”的字眼,裴枝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眼往男眷区望去。
观赛台以一片悬挂着的锦幔为界,将男眷女眷分开来,锦幔两侧站着几位内侍和婢女,维持着秩序,不许随意穿行。
隔得太远,裴枝枝只能隐约透过锦幔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却无法分辨出谁是谁。
她这番小动作,没逃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沈梦娴的眼睛。
沈梦娴心里暗自揣测。
裴枝枝这般模样,莫不是她那个藏着掖着的老相好,此刻就在男眷区里?
就在这时,一阵高亢嘹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跪拜,即使得了应允起身落座,全场的气氛也变得肃穆起来,鸦雀无声。
紧接着,裴枝枝听到一道属于天龙人的老钱风笑声。
“朕没记错的话,去年的骑射魁首,是太子吧?”
裴枝枝瞬间把耳朵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
“回父皇,确是儿臣侥幸。只是儿臣前两日在猎场追逐猎物时,不慎扭伤了肩,今日的比赛怕是无法参加了。”
“无碍,既受了伤,便随我一同观看比赛吧。”
“儿臣遵旨。”
裴枝枝:!
裴枝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举报!怀铎是骗人的,他根本就没有受伤!
裴枝枝现在甚至有点怀疑,原著里写大反派遇到刺客,说是身受重伤卧病在床数日,不会也是他装的吧!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号角声,绵长而响亮,瞬间压过了观赛台的喧闹,也打断了裴枝枝的思绪。
比赛要开始了。
裴枝枝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飞快地在女眷队伍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赵今缇的身影。
她此刻骑在一匹白马上,腰间挎着马球杖。
随着号角声,两队选手策马而出,骏马奔腾,尘土飞扬。
白色的马球被高高抛起,众人挥舞球杖争抢,场面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在比赛临近结束时,赵今缇抓住机会,策马追上马球,挥杖猛击。
马球应声入网。
观赛台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赵今缇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赛台上的裴枝枝。
裴枝枝也连忙挥手回应,笑得甜甜的。
她刚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却突然感觉到一道阴森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当她四处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好奇怪。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马球比赛结束后便是骑射比赛。
此次骑射与寻常的射靶不同,靶子被做成了圆环状,悬在半空,随风轻轻晃悠着,圆环正中央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比赛采取积分制,穿透圆环积一分,击中铜铃便积两分。
却苏策马疾驰时,衣袂猎猎翻飞,骏马越过障碍的瞬间,他挽弓搭箭,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可惜箭矢稍稍偏了些,从圆环中穿行而过,没有触碰到铜铃,引得观赛台发出一阵惋惜声。
而另一边,三皇子怀殷策马而出,拉开弓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矢破空而去,精准穿透圆环正中。
“叮铃——”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清亮悦耳。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裴枝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
男主一看就是隐藏实力了,没想到他也会搞这些人情世故。
她对男主太失望了!
三皇子怀殷唇角噙着得意的笑,眉眼间满是倨傲,张开双臂正要接受这满场的赞誉。
谁知人群中的喝彩声刚掀起来一半,他胯/下的骏马却突然焦躁地刨了刨前蹄,猛地立起!
“唳——”
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长空,惊得观赛台上众人纷纷变色。
怀殷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晃,险些就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死死攥着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试图稳住身形,可那匹马像是突然发了疯,四蹄乱蹬,竟拖着他在骑射场上横冲直撞起来!
马蹄哒哒,溅起漫天尘土,所过之处旌旗被撞得东倒西歪,看场的侍卫慌忙避让,一时间乱作一团。
突然,疯马朝着裴枝枝这边冲来。
观赛台前排的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呼着往后仰身,锦裙翻飞,钗环乱颤,生怕那失控的马蹄会突然踏上台来。
裴枝枝坐在中排的位置,看着前排慌作一团的模样,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庆幸。
原来坐得靠后也不是没有好处。
疯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怀殷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他体力不支,双手险些脱缰的刹那,骏马猛地一个急转弯,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一声闷响,怀殷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出去老远。
“咔嚓——”
裴枝枝确定自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顿觉一阵头皮发麻。
还没等怀殷挣扎着起身,那匹疯马竟掉转方向,扬着前蹄,嘶吼着朝他踏去。
马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在怀殷的胸膛之上。
观赛台上响起一片失声的惊呼,裴枝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忍不住微微张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是却苏。
他竟从自己的马背上腾空跃起,稳稳地落在疯马的侧后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死死钳住了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按住马颈,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竟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遏制住了疯马前踏的势头。
疯马剧烈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吼,却苏沉腰发力,寸步不让,僵持不过片刻,那匹疯马竟被他驯得渐渐平息了躁动,喷着响鼻缓缓放下了前蹄。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转瞬便消弭于无形。
却苏竟是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观赛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裴枝枝被男主的操作秀了一脸。
可下一秒,裴枝枝突然愣了愣。
三皇子怀殷……
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她遗忘的原著情节,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
这个三皇子不就是原著中,在猎场里派刺客刺杀大反派的人吗!
难怪呢,她就说怀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但不知道是不是裴枝枝之前改变了原著情节的缘故,他的刺杀计划没有得逞。
可转念一想,裴枝枝又皱起了眉头。
现在围猎还没结束,怀殷怎么就遭了这么一场“意外”。
原著里,大反派也这么快就查到害他的幕后凶手是谁了吗?
怀铎的心思竟缜密狠戾到了这种地步?!
裴枝枝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因为双腿骨折无法站立,被侍卫搀扶起来、狼狈不堪的怀殷。
只见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得意模样。
裴枝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就是和大反派对着干的下场!
昨日她若是没有乖乖顺从怀铎,而是执意反抗,恐怕此刻的下场,比这摔在地上的三皇子还要凄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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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写到行宫剧情啦!砚砚杀人大魔头的黑化进度条终于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