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庙宇内的光影一点点吞噬。
油灯的火苗愈发微弱, 昏黄的光晕缩成一小团,勉强照亮裴枝枝蜷缩的身影。
不知熬了多久,裴枝枝腹中的饥饿感阵阵翻涌, 不过倒也还撑得住,最难耐的是裹着夜露的寒气钻进衣物,冻得她手脚发麻, 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裴枝枝不死心, 把被捆住手腕的麻绳往旁边粗糙的石墩子上蹭啊蹭,可那麻绳却纹丝不动。
可明明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喂!
侍卫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朝着裴枝枝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枝枝吓得浑身一僵, 赶紧停下动作。
好在那人的眼神不太好使, 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慢悠悠转回头去,继续靠着门框打盹。
裴枝枝心有余悸地往稻草堆深处缩了缩,目光反复瞟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除了呼啸的寒风, 连只鸟雀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怀铎的踪迹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怒火, 踏碎了庙内的死寂。
裴枝枝抬眼望去,怀澈正攥着拳,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许是外面的寒风吹得, 他的脸色比起刚刚愈发苍白。
裴枝枝见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慢吞吞地开口:“你看我说什么, 都说了怀铎不会来的,你偏不信。现在总该死心了吧?”
“闭嘴!”
怀澈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致。
他突然俯身,一把攥住裴枝枝的手腕,那处被麻绳勒得本就肿痛的皮肉愈发刺痛。
裴枝枝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裴枝枝虚弱开口:“你看,不过说了你两句,又急。”
怀澈的眼神愈发猩红,另一只手猛地掐住裴枝枝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里带着疯癫的笃定。
“你在撒谎!他一定会来!是不是你偷偷传了消息?你最好老实交代!”
裴枝枝沉默了一下:“你也不想想,他是储君,于他而言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怎么可能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
“根本不会有人和你抢这个皇位的……”裴枝枝实在很难和怀澈解释,他以后一定是皇帝这件事情:“再说了,你对怀铎这么执着做什么?”
怀澈像是被戳到什么痛处,猛地松开手,裴枝枝重心不稳,“啪叽”一声向后倒在稻草上。
裴枝枝下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此时又疼又麻。
她躺在稻草上,没再试图坐起来。
心里默念道,命运把她击倒在地,她躺下小憩,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怀澈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咳得身子都在发抖。
咳完了,怀澈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逐渐褪去,自言自语道:“他不来,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来。”
随后,他把目光死死锁在裴枝枝身上:“若是本王现在砍下你的一只手送过去,你猜他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裴枝枝浑身猛地一颤,一个鲤鱼打挺从稻草上坐起来:“你若是真敢这么做,那怀铎就更不可能来了!”
怀澈脸上的阴狠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皱起眉沉声问:“为什么?他若真有几分在意你,只会加急赶来!”
裴枝枝缓缓抬眼,目光迎上怀澈的审视:“你知道怀铎为什么喜欢我吗?”
怀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压下怒火,冷声道:“你说。”
裴枝枝微微抬了抬下巴,故意摆出几分恃宠而骄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仔细瞧瞧我。”
怀澈皱着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就是眼睛大了点,皮肤白了点,身材曼妙了点……等等!他怎么就被裴枝枝的话牵着鼻子走了?
眼看怀澈的脸色又要沉下去,裴枝枝赶紧开口,抢在他发火前解释:“怀铎之所以能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太完美了,眉眼、身段,连指尖都挑不出半分瑕疵。”
怀澈的嘴角狠狠一抽。
裴枝枝接着道:“兴许他之前还能看在我这副完好模样的份上,念着几分情面冒险来救我,但如果你把我的一只手砍下来,我就成了残缺之人,怀铎那般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
怀澈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将信将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的偏执与狠戾渐渐松动了些。
裴枝枝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
“你想啊,我若是成了废人,对怀铎便再无半分吸引力,他不仅不会来,反而会觉得是我污了他的眼,连我的死活都懒得管。到时候,你费尽心思算计的这些岂不就彻底落空了?”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你断掉的不是我,而是你唯一能引他入局的诱饵。”
怀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她说动了。
良久,他沉声道:“你最好没骗我!那本王就再等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后怀铎还不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手本王也照砍不误!”
裴枝枝:“……”说了半天还是要砍她的手!
怀澈作为一个不怎么称职的绑匪,虽然不冷暴力自己,但句句有回应、句句讨人厌。
这些伤人的话裴枝枝实在不想听了。
“能给我喝口水吗?我刚刚话说多了,现在有点渴。”
怀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去吩咐人去给裴枝枝拿来了水。
裴枝枝向来不知道见好就收:“那能不能顺带帮我把绳子解开,不劳烦殿下亲自喂我了。”
怀澈冷笑一声,亲自端着水杯走过来,捏着裴枝枝的下巴,把杯子凑到她唇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快喝。”
裴枝枝凑过去喝了一口,下一秒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瞬间变的惊恐。
“好热,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怀澈额角青筋跳了跳:“这是热水!”
裴枝枝:“哦。”
她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两口水,丝毫没有误解怀澈的尴尬。
裴枝枝一安静下来,怀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盯着裴枝枝,又问:“你刚刚没有在骗我吧?”
说罢,他愈发不甘地俯身逼近裴枝枝,想再确认她是否在撒谎,苍白的脸离她仅有咫尺之遥。
裴枝枝心头一凛,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那里藏着一方绣帕,帕子里面包着一些混合香粉,本是她用来防虫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转机。
怀澈体弱,对刺激性气味应该很是敏感。
裴枝枝趁着怀澈靠近的间隙,刻意微微晃动袖口,让香粉顺着空气悄然散开,随着怀澈的呼吸被他不经意间吸入鼻腔。
见裴枝枝迟迟不回答问题,怀澈正想要说话,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震,随
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双手死死按着胸口,弯着腰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方才的阴狠与戾气荡然无存,只剩病态的脆弱。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穿透庙宇,守在门口的几名侍卫闻声连忙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围上前。
“殿下!您怎么了?”
裴枝枝见状,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故作急切地开口:“快别围着了!他这是旧疾引发的气逆,你们再围着他只会更严重!我曾学过几年医术,或许有办法救他!”
怀澈咳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侍卫们闻言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
一边是病重的皇子,一边是被绑架的人质,他们不敢轻信裴枝枝,此刻却又无其他办法。
裴枝枝见状,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还等什么!医者仁心,我虽被你们困住,却看不得人就这么在我面前死去。更何况,六皇子如今这模样,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回去被问罪吗?”
这话一出,侍卫们瞬间慌了神,是啊,殿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对视一眼后,终究是不敢拿皇子的性命冒险。
侍卫给裴枝枝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随后缓缓让开了位置,默许她上前。
裴枝枝得偿所愿地凑近怀澈身旁,假意伸手去扶他。
怀澈勉强抬起头,刚想开口呵斥:“裴……你……”
裴枝枝连忙拿起藏着香粉的绣帕,凑到他嘴边,让残留的香粉再刺激怀澈几分,确保他无力发难。
怀澈这回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裴枝枝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脸,发出“啪啪”的声响,不一会怀澈的脸颊就红了。
几个侍卫想上前阻拦,裴枝枝打断他们的动作:“我这是在查探六皇子的意识是否还清醒。”
一个侍卫迟疑道:“可…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扇殿下巴掌?”
裴枝枝理不直气也壮:“你会看?那要不你来?”
那侍卫被怼得哑口无言,默默退到一边。
裴枝枝重新看向怀澈,脸上又带上假笑:“殿下别说话,先稳住气息,我给您把把脉,看看脉象如何。”
随后,裴枝枝故作严肃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怀澈的手腕上,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煞有介事地轻轻摩挲着,一副凝神诊断的模样。
怀澈被香粉熏得头晕目眩,咳嗽虽稍缓了些,此刻却浑身乏力,只能任由她动作,眼底满是怨毒却无可奈何。
裴枝枝诊脉片刻,抬眼对侍卫们吩咐道:“他这是气逆攻心,需立刻用热水送服润肺平喘的草药才能缓解。你们快去寺外找些甘草、薄荷来,再烧一壶滚烫的热水!记住,草药要新鲜,热水必须煮沸,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侍卫们不敢耽搁,连忙应下。
一名侍卫想留下看守,裴枝枝立刻开口阻拦:“这里空间狭小,多一个人多一分浊气,反而不利于殿下恢复。”
“你们都去办事,我留在这里照看他就好,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侍卫们一想也是,怀澈虽病重却仍清醒着,况且他们也走不远,很快就回来了,料她也翻不出花样。
于是,一群人齐齐转身,快步走出寺庙,分头去寻草药、烧热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裴枝枝和瘫在地上的怀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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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加更,下一章还是零点多一点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