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澈气得浑身发抖, 心里把那群侍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蠢货!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裴枝枝确认侍卫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视怀澈惊怒的眼神,迅速站起身, 抬手揉了揉红肿的手腕。
怀澈想撑起身子怒斥,可浑身乏力如散架,刚一张嘴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 咳得胸腔发疼, 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枝枝动作,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裴枝枝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庙宇,视线迅速锁定在西侧那处被杂草遮掩的断壁缺口。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那里。
裴枝枝低头看了怀澈一眼, 随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快步走到那块缺口处, 俯身拨开杂草,动作轻盈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浓厚的夜色,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枝桠交错如鬼魅般蜿蜒。
裴枝枝朝着远离寺庙的方向狂奔, 不敢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怀澈在庙内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着裴枝枝的背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却无能为力。
待侍卫们带着草药与热水返回时,庙宇内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身影,只剩怀澈瘫坐在稻草上, 脸色惨白,发出一阵又一阵气急败坏的咳嗽声。
侍卫们这才惊觉上当,连忙将怀澈扶起来。
怀澈掏出藏在胸口的药, 颤抖着吃了一颗,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蠢货, 还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追!”
侍卫们深知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应了声“是”,各自抄起家伙,分头朝着林间追去。
可林间草木丛生,夜色茫茫,早已没了裴枝枝的踪迹,只余下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
林间夜色渐浓,雾气弥漫开来,枝桠交错勾扯着裴枝枝的衣襟,她手腕的伤口被粗糙的草木蹭得生疼,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发麻。
裴枝枝的方向感本就不好,现在更是完全辨不清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能靠两条腿逃多远,也不知道前路是荒林还是村落,只凭着一股求生的韧劲拼命往前冲。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比被困在那里任人宰割要好。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喘得几乎要断气,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身后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像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裴枝枝心如死灰。
差点忘了这回事,只靠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马!
她的生活即将步入卧轨……
不过半柱香功夫,身后的动静愈发清晰,火把的光亮穿透林间暗影,映得地面光影斑驳。
怀澈坐在马背上,脸色依旧惨白,眼底却盛满了疯癫的怒火。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裴枝枝,你跑不掉的!立刻停下,本王还能饶你不死!”
信你才有鬼!
裴枝枝咬紧牙关,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拼尽全力朝着更茂密的灌木丛钻去。
她知道,怀澈此刻已然动了杀心,绝无饶她的可能。
可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脚步渐渐虚浮,就在她踉跄着要摔倒的瞬间,一支冰冷的箭矢骤然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畔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作响。
裴枝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怀澈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箭,此时箭尖正死死对准她的脑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本王的耐心被你耗尽了。”怀澈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阴狠,指尖微微用力,就要扣动扳机。
这一箭,显然是要置裴枝枝于死地。
裴枝枝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当啷”的一声脆响,长剑硬生生将即将射出的箭矢打偏。
箭矢擦着裴枝枝的肩头飞过,重重钉在泥土里。
裴枝枝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死了吗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裴枝枝试探着睁开眼。
抬头便撞进怀铎深邃的眼眸里,他周身气息冷冽,不复往日的温和。
裴枝枝愣住了。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剑尖直指怀澈,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怀澈,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怀澈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怀铎倒是来得巧!怎么,终于舍得为这女人现身了?
他咳嗽几声后,怒极反笑:“我竟不知这位姑娘是皇兄的人,她方才惹了我不快,皇兄不若把她让给我?也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怀铎面上依旧温润从容。
未等他开口,怀澈便率先变了脸色,方才的试探尽数褪去,只剩阴狠:“看来皇兄是
不肯了?”
怀澈抬手示意侍卫围上前:“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今日我便替皇兄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忽然冲出数十名黑衣暗卫,瞬间与怀澈的人缠斗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打破了林间的宁静,火光映着厮杀的身影,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怀铎挡在裴枝枝身前,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裴枝枝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前挺拔的身影,心跳“砰砰砰”个不停。
她以为他不会来。
怀澈被侍卫护在中间,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眼底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却因体弱无力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铎护着裴枝枝,渐渐杀出重围。
怀铎伸手揽住裴枝枝的腰,带着她上马。
身后的打斗声与怀澈的怒骂声,渐渐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怀铎骑马带着裴枝枝离开原地,马蹄踏碎林间月影,溅起满地零落的树影。
裴枝枝的长睫不断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后人。
她的后背紧贴着怀铎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这心跳声落在她耳里,却无端让她心慌。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垂着脖颈。
谁料想到她竟然会撞上怀澈的阴谋,还闹到这般生死攸关的地步,最后偏偏还是被大反派寻了来。
怀铎的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萦绕在鼻尖,平日里她只觉清冽好闻,此刻却透着几分迫人的威压。
他一路都没说话,林间只有马蹄声与风声交织,可越是这般沉默,裴枝枝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宁愿怀铎骂她也好,威胁她也好,哪怕随便说些什么,都好过这样一言不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裴枝枝猜不透怀铎的心思,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她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处山间驿站外。
怀铎翻身下马,随后弯腰,伸手将裴枝枝抱了下来。
落地时,裴枝枝脚步一虚,差点摔倒,怀铎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手腕上的红肿伤口,动作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裴枝枝下意识缩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怀铎转身走进驿站,吩咐驿站的人备好房间与伤药,随后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僵硬不动的裴枝枝,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裴枝枝缩了缩脖子,什么也不敢问,乖乖跟了进去。
驿站的房间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桌上已经摆好了伤药与温水。
怀铎指了指桌子,沉声道:“把手伸过来。”
裴枝枝心里一紧,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缓缓伸出手腕。
怀铎拿起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动作很轻,避开了破损的皮肉,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裴枝枝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怀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裴枝枝瞬间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不敢抬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他涂抹药膏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好半晌,怀铎才包扎好她的伤口,松开手,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裴枝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他会不会开口骂她。
裴枝枝心里正七上八下打鼓,预想中的斥责却迟迟没来,反倒响起一阵轻叩房门的声响。
侍卫拿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殿下,您要的衣物备好了。”
怀铎抬手示意他进来放下,目光转向裴枝枝时,语气依旧平淡:“去沐浴吧。”
裴枝枝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仅没挨骂,怀铎还特意让人备了衣服,甚至好声好气地让自己去沐浴?
她捏了捏手腕,在感受到疼痛后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心底的慌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窃喜与松懈。
这么看来,怀铎是真没生她的气…她这下算是安全了?
裴枝枝抱着衣裙,脚步轻快地往沐浴间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怀铎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并非全然的温和。
沐浴间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满身的疲惫。
裴枝枝泡在水里,突然有些佩服自己。
能在怀澈的手里全身而退,毫发无伤,战绩可查,至于刚刚跑的那两步,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裴枝枝还在心里盘算着出去之后要怎么哄怀铎,好让他彻底不追究自己逃跑的事。
全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
作者有话说:枝枝,再再次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