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铎垂眸瞧着她的慌乱, 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
他声线轻缓,却像是恶魔低语:“枝枝是不是忘了,侯府早已将你弃之如敝履, 如今的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努力讨好我、取悦我。”
裴枝枝:“……”
卑微讨好这种事情, 她才不会做呢!
不过是被囚禁的第一天, 就被要求费尽心思取悦他,这要是时间一长,岂不是要被怀铎拿捏得死死的, 踩在脚底下任意摆弄??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剧本!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被囚禁的那个人才是老大吗?按道理来说怀铎应该是卑微求爱的人设才对!
原来她只是过着看似一切很好, 其实细想就会哭出声的生活。
到底是谁偷走了属于她的享福人生!
裴枝枝正暗自气闷, 怀铎却已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不早了,该歇息了。”
说罢,他便撑着手臂下床, 抬手捻灭了榻边的烛火。
室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裴枝枝紧绷着身体,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些旖旎又荒诞的遐想。
但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到来。
怀铎只是在自己身侧躺下,除此之外, 再无别的动作。
裴枝枝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怔怔地看着身侧人的轮廓。
即便是在昏暗中,那张脸也难掩清隽俊朗。
裴枝枝心里惊涛骇浪。
难不成……她已经对大反派没有半分吸引力了?!果然, 男人都是这般,得到了便不珍惜。
怀铎倒是能睡得安稳,裴枝枝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点睡意也无。
“在胡思乱想什么?”怀铎的声音低沉悦耳。
“才没有。” 裴枝枝立刻停下动作,背对着他小声反驳。
怀铎语气平淡地开口:“腰不疼了吗?”
裴枝枝面对着墙壁,声音闷闷的,诚实地点了点头:“疼。”
怀铎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温润:“那就乖乖睡觉。”
裴枝枝立刻反驳:“我不困!”
她今天可是睡到了下午三四点。
神就是如此咕嘟。
“那就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
怀铎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他说着便重新闭上双眸。
裴枝枝努了努嘴,心底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合上了眼。
屋内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两人的呼吸声,可裴枝枝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杂念。
僵持了不过片刻,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懊恼。
她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怀铎牵着鼻子走了!
不管怀铎刚刚说了什么,总之自己可是被他囚禁的人,哪里用得着事事顺着他的心意,被他管东管西?这种情况下不反抗才不合理吧!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可以随时发疯!大可随心所欲,根本不用看他的脸色。
这般一想,裴枝枝瞬间来了底气。
她猛地翻过身,用手撑着脑袋,一遍遍地对着怀铎的耳边重复嘟囔:“就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她既然睡不着,怀铎也别想睡。
身旁的人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刚酝酿出的睡意,却半点没有不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轻声问道:“那枝枝想做什么?”
裴枝枝见他非但没生气,还这般好脾气地顺着她,立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吩咐:“你去帮我把方才掉在外面的话本拿过来!”
怀铎没动:“已经很晚了,不许再看话本,对眼睛不好。”
裴枝枝理直气壮地补充:“你要是困就去别的屋子睡,反正我得把剩下的内容看完。你在这儿睡觉,屋里黑漆漆的,我怎么看书呀!”
怀铎听完后依旧神色淡然。
裴枝枝悄悄握紧了拳头,心底涌上一股该死的挫败感。
她故意找茬、刻意挑衅,偏偏对方不接招,这比被训斥一顿还要让人憋屈。
就在她暗自懊恼时,怀铎忽然倾身靠近,裴枝枝下意识后仰。
怀铎:“既然精神这么好,看来枝枝的腰不痛了?不如……我们做些其他的事?”
裴枝枝:“……”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枝枝的软肋,她身体一僵,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再也不敢造次,连忙扯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突然好困啊……”说完她就闭上眼睛装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出。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裴枝枝正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只此一次。”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榻边的烛火被重新点燃,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随后怀铎重新上了榻,随之而来的,是书页翻动的轻响。
怀铎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裴枝枝愣了愣,悄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从被子边缘偷瞄过去。
烛火摇曳中,怀铎正坐靠在榻边,手里捧着她那本卷了边的话本,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怔怔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那道偷偷睁开的缝隙缓缓合上,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怀铎念了许久,察觉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才缓缓停下动作。
……
翌日。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怀铎竟然还在她身边,正靠在榻边看书。
她咂了咂嘴,嘴唇传来一阵淡淡的痛感,便嘟囔着问道:“为什么我一醒过来,嘴上痛痛的?”
怀铎头也没抬,语气十分淡定:“嗯,我亲的。”
“可是腰也痛痛的…”裴枝枝瞬间清醒了大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都睡着了你还对我做那种事?!”
怀铎:“……”
裴枝枝:“好吧,你都把我关小黑屋了,不能对你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
怀铎终于抬眸,看向她,语气无奈:“你昨夜的那种睡姿,很难睡醒还不腰疼。”
裴枝枝:“……”
她瞬间恼羞成怒:“你怎么还不去上朝!”
怀铎:“今日休沐,况且……现下已经是午时了。”
“怎么可能已经午时了,我才不会睡这么久。”裴枝枝满脸不信,说着便撑着手臂探头朝着外望去。
阳光早已越过窗棂,铺洒在雕花窗台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指缝间漏进的光线却依旧刺眼。
裴枝枝:“……”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就在她沉默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人!人!晒屁股!太阳!”
裴枝枝:“!”
裴枝枝瞬间来了精神,朝着声音来源望去:“木木!”
怀铎果然是口嫌体正直吧!
怀铎淡定地看着裴枝枝从自己身上跨过去,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听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放下手中的书:“别玩了,快去洗漱,该用午膳了。”
裴枝枝头也不抬地应着:“…哦,知道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害怕怀铎将木木回收,只得照做。
等裴枝枝走到餐桌前,看着空空荡荡的桌面:“饭在哪?”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裴枝枝每天过得乐不思蜀,虽然要偶尔完成一些kpi,但根本无伤大雅。
更何况怀铎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来别院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裴枝枝更是变得随心所欲,在别院里如鱼得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裴枝枝正喝云桂坐在小花园里悠闲地煮着茶。
砂壶里的茶水咕嘟冒泡,氤氲出淡淡的茶香,旁边的白瓷盘里还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的橘子。
突然,视线里闯入一道清凉的红色身影。
那女子身着一身红绫罗裙,袅袅娜娜地从拱门前走来。
裴枝枝动作一顿,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她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别院里的婢女,还没有见过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女人。
正思忖着,那道红色身影已然朝着自己走来,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
裴枝枝烤橘子的动作顿住。
完蛋,这架势,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裴枝枝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危机,里面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你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女子开口,声音娇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副正宫的架势。
裴枝枝:“……?”
也???
怀铎背着她养的其他小情人?!这几日他来得少,原来是忙着应付别的女人?现在好了,都被找上门来挑衅了!
她有一瞬间涌起几分要冲到怀铎面前,扇他一百个巴掌的冲动。
裴枝枝把面前的橘子当做怀铎的脸,戳了个稀巴烂。
云桂正站在裴枝枝身后,此时看着裴枝枝的动作,额角竟在大冬天冒出几滴冷汗。
自家殿下这是做什么,要追妻火葬场吗……
红衣女子将裴枝枝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得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张扬:“殿下既肯收下我,定然是瞧上了我的模样。昨日
晚宴我献舞时,殿下的目光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这话半是炫耀半是挑衅,虽然她清楚这不过是夸大其词,昨日晚宴她跳完一支舞,从头到尾太子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至于怀铎为何会收下她……她不在乎。
眼下只需用这番说辞刺激面前的女人,先杀杀她的气焰,给她一个下马威,立住自己的姿态便够了。
想到这,她抬了抬下颌:“说不定,等太子殿下回来,便会纳我做小妾呢。到时候,在这坐着的就不会是你了。”
裴枝枝要被她神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这人一直在挑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