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气氛中, 裴枝枝愣愣地看着怀铎。
怀铎脸上那淡淡的红痕还未褪去,语气却平和得不像话,既没有斥责, 也没有流露丝毫不悦。
裴枝枝忐忑地思索着。
难道说他不生气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她,所以自己的这点小打小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是了。
就是这样的。
他可是大反派, 邪恶的天龙人, 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毕竟碾死她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裴枝枝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到了蔑视。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怀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胡思乱想什么?”
裴枝枝绷着嘴角,别过脸不去看他。
怀铎没再追问, 重新迈出脚步, 稳稳地朝着外间走去。
裴枝枝的手脚这次安分了不少, 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烈挣扎,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维持最后的倔强。
走到桌边,怀铎轻轻弯腰, 将裴枝枝稳稳地放在了铺着软垫的凳子上。
裴枝枝一落座, 便立刻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侧脸紧绷,一言不发。
她在等着怀铎主动解释。
看在他方才态度尚可、没对她发脾气的份上, 若是他坦白从宽,她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对他宽大处理。
若是怀铎敢含糊其辞, 或是想蒙混过关……那他就真的完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裴枝枝虽然是个想要躺平的咸鱼,但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妥协。
头上都要绿了,还指望着她对着大反派嘻嘻哈哈吗?!
她才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若是他们的奸/情真的存在, 自己的逃跑计划2.0就要提上日程了。
但若是自己还是逃不出怀铎的魔爪,又被抓回来关小黑屋……到时候,她就只能和怀铎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难不成还要在天上失禁地看着怀铎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吗!
怀铎自然察觉到了裴枝枝情绪上的不对劲。
将裴枝枝脸上那副“我很生气”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怀铎在裴枝枝旁边的椅子上缓缓落座,侍从适时端着托盘上前,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依次摆上桌,热气袅袅升起,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水晶虾饺、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全是裴枝枝平日里最爱的菜式。
可裴枝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若是三息之内,怀铎还不主动提起那人,她就立刻掀了这桌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刚过,怀铎拿起公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像是全然没察觉她的怒气。
裴枝枝:“……”
她暗自磨牙,怀铎绝对是故意的吧!
裴枝枝才不相信怀铎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明明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偏要装糊涂,故意避重就轻!
裴枝枝最终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娇怒与质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怀铎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哦?枝枝想让我说什么?”
他放下筷子,故作思考了几瞬,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枝枝说的,是今日御史大人送来的那个舞姬?”
“不然呢?”裴枝枝重重地哼了一声,“除了她还有谁?在这么冷的天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裙子,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你要纳她做小妾!而且还烫伤了云桂,甚至差点让云桂毁容!”
提起这事,裴枝枝就一肚子火气。
怀铎垂着眼睫:“枝枝误会我了……”
裴枝枝现在可不会再吃怀铎茶言茶语这一套,当即扯着嗓子道。
“对呀,是我误会你了。你只是心地善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着实可怜,让你心疼坏了,所以才决定将她带进别院,给她一个名分,你真是委屈鼠咯~”
怀铎:“……”
他自然听出裴枝枝语气里的嘲讽和阴阳怪气,先是沉默了一下:“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情……”顿了顿,他才缓缓开口,“枝枝在吃醋吗?”
裴枝枝扯扯嘴角:“你养的小狗要是和别人亲近,你不生气吗?”
她刻意暗指他是狗,却没料到怀铎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怀铎仿佛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若是枝枝对他人亲近,我定是会难过的。毕竟我现在只有枝枝了,若是枝枝不肯要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裴枝枝差点冷笑出声:“是么,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这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参加无限超越班。
她没被怀铎绕圈子:“你说的倒是好听,那人同我说,她跳舞时你看着她目不转睛,这还能是假的?”
“哦?她是这么说的?” 怀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日晚宴我连她什么时候上的台都不知道,何来目不转睛一说?”
怀铎突然起身,裴枝枝警惕地看着他。
下一秒,裴枝枝被轻轻一托,紧接着就稳稳当当落进了一处温热宽阔的所在。
裴枝枝反应过来,低下头,发现自己竟是被闻砚掐住腰抱到大腿上,被他紧紧揽在怀里。
怀铎的温热的手臂一圈,便将裴枝枝的身子锁进了怀里,小臂贴着她的后背,大掌紧扣在她的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将下巴蹭过裴枝枝的发丝,随后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吸了口气。
裴枝枝感受到闻砚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脆弱的肌肤上,有点痒,惹得
她微微一颤:“话还没说清楚呢,你放开我!”
“闹什么脾气,嗯?”怀铎,“枝枝若是想知道前因后果,我便告诉枝枝。”
怀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若放在平时,他定然是懒得多做解释的,向来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但看到小兔子不开心,他的心情竟也没由来地烦躁起来……算了。
怀铎目光落在裴枝枝脸上:“御史近来行事颇不安分,暗中与各方往来密切,这舞姬是他特意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意在探听些朝中动静。我暂且留着她,一来是想顺着这条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二来……”
“你在这别院里,我若是来得太频繁反倒引人猜忌。枝枝也知晓,如今朝中盯着我的眼睛有多少,若是让他们察觉到你的存在,难免会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收下这个舞姬,我既能让对方放下戒心,也能名正言顺地多来别院。”
裴枝枝:“噶?”
裴枝枝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心里快速做完了一套阅读理解。
怀铎深谙语言的艺术,短短几句话说得巧妙,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又不动声色地透露了自己的考量周全,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好话全让他说了,反倒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胡乱猜忌的小人!
而且,谁知道怀铎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派这种生物,最擅长颠倒黑白、花言巧语了。
裴枝枝的眼神里满是不相信:“就只是这样?你不是想纳她做小妾?”
怀铎虽然没有直说,但裴枝枝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一副‘你心里就是这般看我的?’委屈和无奈表情。
怀铎:“那舞姬,我自始至终没碰过她,甚至连她具体是何模样都记不清了。”
裴枝枝抿着唇:“……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怀铎颇有耐心,接着道:“若是枝枝不相信,便再等两日。那舞姬受御史所托,定然按耐不住要动手打探消息,到时候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裴枝枝一时间无法反驳,陷入了沉默。
怀铎说的,大抵是真的。
否则他费尽心思,对自己编出这么一大圈谎话干什么……他还没有这么闲。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裴枝枝就是很不爽。
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怀铎伸出手,轻轻将裴枝枝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现在相信了?”
裴枝枝被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噎了一下,想再发作,可一想到自己先破了他一身水,又扇了他巴掌,偏偏理亏在先,又实在挑不出他此刻举动的错处,根本再找不到质疑怀铎的理由。
可恶!这般处处受制,也太被动了!
裴枝枝在心里暗自懊恼。
怀铎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现在可以用膳了吗?”
裴枝枝别过脸,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别扭:“我不想吃,我还不饿呢。”
这次她没有嘴硬,是真的没半分胃口。
先前为了跟怀铎赌气,她原本就做好了今晚绝食的准备,因此吃了一下午的零食填肚子,生怕自己晚上饿得睡不着。
现在哪里还吃得下其他东西……
怀铎看裴枝枝的表情不似作假,确实是不想吃饭。
裴枝枝还在心里暗自别扭,没等她反应过来,怀铎便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脚步平稳地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裴枝枝攥住怀铎的衣襟:“你做什么?”
怀铎垂眸瞥了她一眼:“既不饿,那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话音落,他已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将她往榻上放,却没完全松开,依旧虚揽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裴枝枝伸出手抵住她的胸口:“我不要。”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的意志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怀铎再怎么勾引她都不管用!
怀铎俯身贴近,唇瓣几乎要擦过裴枝枝的耳廓,低低唤了一声:“枝枝。”
“可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枝枝了,今日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枝枝难道不想我吗?”
裴枝枝:“不……唔!”
最后的尾音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吞在了唇齿之间。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意识逐渐变得混沌,脑海里只剩他唇间的温度,湿润而柔软,意志力如奶油一般化开。
怀铎的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随即落在她的颈间、锁骨,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原本平稳的喘息愈发紊乱,连指尖都开始发软。
“枝枝…枝枝……”
他在她唇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念,轻轻的、重重的,区区几个音节颠来倒去,带着缱绻的意味。
裴枝枝觉得怀铎口中反复咀嚼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
细碎的水声混着彼此渐重的喘息,还有裴枝枝承受不住时泄出的轻哼,在静谧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裴枝枝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稍不留意便泄出几分难耐的声响,又被怀铎堵在唇间。
怀铎真的很坏。
明明知道她哪里最敏/感,偏要故意逗弄她,将她逼得不上不下,连求饶的话都没了力气说出口,浑身发软,任由他予取予求。
怀铎抬手,轻轻拂过她眼角沁出的细碎湿意,带着指腹的薄茧蹭过柔嫩的眼尾,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他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叹了口气。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他语气里裹着几分纵容的调侃,又带着几分宠溺:“怎么这么娇气啊,兔宝宝。”
裴枝枝觉得怀铎绝对是在讽刺她。
他今天的嘴好恶毒、而且尖酸刻薄。
肯定是在借机报复她!
可她偏偏浑身无力,连反驳的话都吐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