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舞姬名唤青禾, 原是被御史安插在东宫的棋子。
青禾本想着凭几分姿色与舞技赢得太子青睐和垂怜,再伺机完成暗中任务。
可入这别院多日,别说近太子殿下身边伺候, 便是远远见上怀铎一面都难。
太子殿下近日来,心思竟全在那个裴枝枝身上!
青禾心中的焦躁一日甚过一日,御史给的时限步步紧逼, 任务却毫无寸进。
她眼底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自己必须要借裴枝枝这颗棋子攀上太子!
青禾辗转打听来, 怀铎这几日都会去裴枝枝院子里用午膳,于是当即敲定一个念头。
若能在午膳前赶到裴枝枝的院子,故意招惹裴枝枝, 诱得她对自己动粗, 待太子推门而入, 亲眼见裴枝枝这般善妒跋扈,定然会对其心生嫌隙。
到那时,她既能博同情,又能离间二人, 说不定还能趁机获得太子关注。
这般盘算妥当, 青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为自己妆造。
她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更喜欢裴枝枝那种类型,才会对她青睐有加。
因此,她有意模仿裴枝枝的装扮, 特意选了一身水绿色襦裙,又特意描了精致的烟眉,点了绛唇, 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走动时便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柔弱风情。
她要的便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与裴枝枝的娇纵蛮横形成对比。
届时无论冲突如何,在外人看来,都是她受了委屈。
青禾对着铜镜端详片刻,确认毫无破绽,便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婷婷地往裴枝枝的院子里去。
裴枝枝正独自靠在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摆着一碟洗净的小枣。
她捻起一颗小枣慢悠悠地吃着,指尖沾了点晶莹的汁水,眼底还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慵懒惺忪。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姑娘,青禾姑娘求见。”
裴枝枝剥葡萄的手一顿,眉尖轻轻蹙起:“青禾?”
一旁的云桂早就打听好了青禾的底细,于是低声解释:“是前几日那个舞姬的名字,姑娘,要把她赶走吗?”
裴枝枝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让她进来。”
她俯在云桂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云桂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青禾一进门,便立刻摆出那副柔弱无依的姿态,脚步轻缓如扶风,眉眼低垂,对着裴枝枝盈盈一拜,姿态恭顺。
裴枝枝却只是懒懒地瞥了她一眼,静静等着她说明来意。
青禾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裴枝枝开口赐座的声音,只得主动开口,声音柔得像水:“上次之事,我反思良久。我此次前来是特意给姐姐赔罪的,既入了殿下别院,大家便是姐妹,又何必生了嫌隙呢?姐姐说是吧?”
裴枝枝闻言:“哦?我怎么记得我母亲好像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我何时多了个妹妹?”
见裴枝枝油盐不进,青禾暗地里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叽叽叽叽叽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青禾被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裴枝枝身旁的金丝笼里站着一只毛色鲜亮的鹦鹉,模样煞是可爱,此时正歪着头冲她叫个不停。
木木:“叽叽叽叽叽叽叽。”
青禾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故作好奇地问:“它是在和我说话吗?”
裴枝枝:“嗯。”
“那它在说什么?”
裴枝枝抬眼:“骂的挺难听的,你还是别知道了。”
青禾:“……”
木木仿佛得了鼓励,叫得更欢了,声音里竟透着几分趾高气扬:“叽叽叽叽叽叽叽。”
青禾心中怒火中烧,她如今动不了裴枝枝,还治不了这畜生吗。
她脸上堆起假笑,声音甜腻:“它叫什么名字呀,真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说着,她便已向前走了几步,手径直伸向鸟笼。
突然,青禾脚下似是一绊,惊呼一声:“哎呀——”
她整个人猛地向鸟笼方向倒去,意图将笼子撞翻。
但云桂眼疾手快,迅速将鸟笼高高举起。
青禾扑了个空,狼狈地歪倒在一旁的檀木桌上,手肘撞得生疼,眼眶瞬间红了。
笼中的木木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骂得更脏了。
青禾暗暗瞥了云桂一记眼刀,心中暗骂。
这贱婢!屡次破坏她的计划!
计划虽未完全得逞,但青禾成功在裴枝枝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悦。
她心中暗喜,飞快地瞥了裴枝枝一眼,嘴上却故作惶恐,泫然欲泣:“姐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脚笨,实在是抱歉。”
裴枝枝瞧着青禾那副看似惶恐实则挑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拙劣的演技。
难道她在怀铎面前也是这样吗?
裴枝枝安抚好木木的情绪,淡淡开口:“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青禾笑笑:“……姐姐说的哪里的话。”
裴枝枝:“既然感到抱歉,那便给我端杯茶吧。”
青禾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面上依旧温顺应道:“是。”
她斟好茶,双手递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接过,指尖刚碰到杯壁,便“嘶”了一声,手一松,整杯茶水全泼在了地上。
“泡茶都不会泡!烫了我的手!真是蠢笨不堪。”裴枝枝语气不耐:“再去给我倒杯凉的。”
青禾只得再去。
裴枝枝接过茶杯,随即又蹙起眉尖。
“这么冷的天却让我喝这么凉的茶,你是故意的吗?重来。”
说着,裴枝枝手一扬,整杯茶水被毫不留情泼到了青禾的脸。
茶水顺着青禾的脸颊流淌而下,打湿了她精心打理的鬓发和衣襟,狼狈不堪。
这下谁都能看出来,裴枝枝是在故意找茬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拳头,努力压下眼底的怒火。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成功了,太子就快到了,她不能前功尽弃!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姐姐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诚心来向姐姐道歉的。”
裴枝枝惊讶:“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这么无聊的人生,能被我玩弄应该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才对吧?”
说罢,她不等青禾开口,又接着道:“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更何况,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待在殿下身边伺候?”
裴枝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青禾被这番中式教育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再次转身,重新去斟茶。
这一次,她将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次递上。
可她垂着头,半天没等到裴枝枝的回应,亦或是将茶接过。
青禾:“姐姐请喝茶。”
“……”
青禾:“?”
她疑惑抬头,却见裴枝枝一只手臂撑在榻上,眼睛阖上,竟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青禾强忍住将茶杯甩到裴枝枝脸上的冲动。
她加大音量:“姐姐请喝茶!”
裴枝枝的呼吸声更加平稳了。
最终是云桂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姑娘。”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青禾正捧着茶站在自己面前。
“唔,不好意思,刚刚以为你生气了,惊慌过度所以睡着了。”
青禾:“……”
云桂站在一旁,偷偷勾起唇角。
裴枝枝指尖捏起温热的茶杯,垂眸看了看茶水:“你倒了这么多杯茶,都还不如第一杯……算了,就这样吧。”
青禾:“……”
虽然过关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
青禾一边在心里焦急太子殿下为何还没有来。
若再不来,她头上的茶水就要彻底干透了,到时候还如何体现出自己受了裴枝枝欺负?
裴枝枝没喝那杯茶,只慢悠悠地将茶杯搁在小几上,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她抬眼扫了青禾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青禾却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是让你奉杯茶,就做成这般模样,以后该如何在太子身前伺候妥当?”裴枝枝的声音懒懒散散:“不如我教你些规矩,你看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
青禾心头一紧,却只能强装温顺,屈膝应道:“还请姐姐赐教。”
裴枝枝随手往小几上的瓜子碟一指,声音懒懒散散:“喏,给我剥瓜子。要剥得干净,不许留壳渣。”
青禾一僵,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强装温顺,屈膝蹲到小几旁,拿起一颗瓜子细细剥起来。
裴枝枝在一旁添油加醋:“慢死了,你不仅脚笨,怎么手也笨。”
青禾咬着唇,加快了动作,指尖被瓜子壳磨得微微发疼,也没吭声。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计划…
好不容易剥了小半碟,青禾刚要递过去,裴枝枝却忽然偏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随后便嫌恶地别开脸:“你方才是不是没有净手?”
青禾:“……是妹妹疏忽了,我现在去净手。”
等到青禾净手回来重新剥,好不容易又剥了小半碟,可等她再次将剥好的瓜子递到裴枝枝面前时,裴枝枝却只是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瓜子上沾着的一点细壳,眉尖一蹙:“不是说了让你剥干净,这要怎么吃?”
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抬手将那点细壳捻去:“现在好了。”
裴枝枝这次没有再找她的麻烦,而是将那叠剥好的瓜子递给云桂,让她喂给木木。
青禾已经虚弱到懒得纠结自己辛辛苦苦剥的瓜子竟然是给一只鹦鹉吃的问题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会的时候。
裴枝枝却忽然倾身,抬手便将瓜子碟往青禾面前一倾——
“哗啦”一声。
满满的一碟未剥的瓜子,此刻全撒在了青禾的衣襟和地上。
“既然你手笨,那就多在这里磨练磨练性子,跪下将这些瓜子捡起来,再一颗颗重新剥好。”裴枝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剥不干净,便不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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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邪恶兔兔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