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说话时, 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怀铎的耳廓上,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耳廓的薄肤,带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芷香和几分红豆糕的甜意。
惹得怀铎喉结轻滚, 眸底的深邃又浓了几分。
裴枝枝蔫坏蔫坏地凑在怀铎耳边,把青禾偷翻书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尾音不经意地带着勾。
说完后, 裴枝枝缓缓收回附在怀铎耳边的动作, 起身时,鬓边垂落的碎发不经意蹭过怀铎的下颌。
怀铎:“别乱蹭,老实些。”
裴枝枝:“???”
她干什么了?
果然,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裴枝枝撇了撇嘴, 虽然没当场发作, 心底的小不满却悄悄冒了头。
怀铎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怨念,将目光重新落在青禾方才慌乱间随意扔在桌上的文书,声音清冽如玉,不带半分波澜, 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青禾耳中:
“真的如枝枝所说, 你方才翻找了孤桌子上的东西,还将朝廷机密偷藏了起来?”
青禾浑身一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太子, 又看了看他身侧的裴枝枝。
裴枝枝此刻正柔若无骨地依偎在怀铎身侧,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眸子弯起, 笑靥如花,面容潋滟动人。
但这一幕落在青禾的眼里却刺眼非常。
天杀的裴枝枝!
她是翻了殿下的桌子没错,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裴枝枝的声音打断, 紧接着殿下就回来了啊!
怎么到了她口中,自己就成了已经偷藏了机密的罪人?!
青禾想要开口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声音干涩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道。
“殿下!不是的!您听奴解释!奴确实一时糊涂翻了您的书桌,可奴真的什么只是好奇,并未偷藏什么朝廷机密啊!是她冤枉我!她故意在您耳边说我的坏话,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她!”
“对!就是这样!她违背您禁足的命令,偷偷藏在您的寝殿里,不肯离开,她才是真正的意图不轨 !殿下,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裴枝枝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故作委屈地往怀铎身侧又靠了靠,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殿下~你看她!分明是我担心殿下晚上一个人睡觉不习惯,怕殿下孤单,才会偷偷过来陪着殿下的。再说,我满心满眼都是殿下,怎会有什么不轨之心?”
怀铎闻言,看向裴枝枝:“是么。”
裴枝枝清楚,这大反派指的是后半句话。
于是她对着前半句话斩钉截铁道:“当然!我喜欢殿下喜欢到舍不得离开殿下半步,一刻都不想和殿下分开!”
见怀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似信非信的模样,她又补充道:“骗人是小狗!”
怀铎看着面前的小狗兔,没有说话。
青禾看着怀铎全程都只关注着裴枝枝,对她的辩解与求饶全然不理不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模样凄惨又狼狈:“殿下,求您明察,饶过奴这一次吧!奴知罪,再也不敢乱碰殿下的东西了!”
怀铎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不同于往常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隽矜贵的模样,眉峰微敛,让人无法探究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无法判断他是否相信了青禾的辩解。
屋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青禾压抑的哭声。
怀铎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依旧是那副清冽淡然的语气,不带半分怜悯。
“既是知罪,便理应受罚。”
“朝廷机密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既如此,就拔去你的舌头,以示惩戒。”
青禾看着面前清风霁月般的太子,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原本压抑的哭声猛地噎住,戛然而止。
她原本带着希冀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瞳孔猛地缩小,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拔舌?!殿下竟然要拔去她的舌头?!
等反应过来怀铎话中的意思,她不住地朝怀铎磕着头,额头磕得越来越重,嘴上不停地求饶着,泪水糊了满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好不狼狈。
“砰、砰、砰……”
“殿下!殿下恕罪!奴真的知错了!”
很快,光洁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滩斑驳的血迹,一看她就是没有留一分力。
裴枝枝看着眼前的一幕,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拔舌可是极为残忍的刑罚,搞不好就会直接失血过多而亡。
自己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合着她今日对青禾做的那些自以为足够恶毒的行为,在邪恶大反派的眼里,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不愧是砚砚杀人大魔头……
她下意识地想离怀铎远一些,可怀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伸手一把钳住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动弹不得,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边。
裴枝枝:“……”
怀铎没有理会青禾的求饶,语气平淡地开口:“将她拖下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外。
很快,两名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的侍卫就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侍卫像是听不到求饶一般,面无表情地几步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殿外。
青禾依旧在拼命挣扎和求饶,哭声凄厉,却没有得到怀铎的回应。
裴枝枝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的隔音这么不好,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青禾的求饶声,听得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怀铎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耳边响起:“枝枝想去看看是如何行刑的吗?”
裴枝枝哪敢去看?光是想想那惨烈的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婉拒了。”
她才不想让自己的舌头看到这些。
裴枝枝承认怀铎的威胁很有用,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在怀铎身边放肆了。
还是老实本分一点,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就在侍卫们快要将青禾拖出院落之时,青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绝望的表情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大殿的方向大声喊道:
“殿下!奴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是有人在背后逼迫!奴都交代,求殿下饶奴一命!求殿下再给奴一次机会啊!”
青禾的哭喊穿透庭院,怀铎终于缓缓起身。
裴枝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殿。
青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瘫软无力,额前的血迹黏在碎发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艰难地越过庭院,落在高台之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怀铎的面容依旧清隽矜贵,可在青禾的眼里,那副如玉君子的模样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残酷,哪里是什么温润太子,分明就是一个索人性命、不近人情的阎罗。
青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只剩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怀铎的身后探了出来,露出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眼神里尽是不属于这里的澄澈柔软。
裴枝枝鬓边的珠花随着她探脑袋的动作轻轻晃动,灯盏细碎的光斑落在珠花上,漂亮非常。
怀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裴枝枝探出来的小脑袋,语气柔和:“看什么?”
裴枝枝探头望了一眼,只看到青禾狼狈的模样,并未看到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松了口气。
下方的青禾见状,对着裴枝枝道:“裴姑娘!求您!求您帮奴求求情!求太子殿下能听奴把话说完。”
裴枝枝:“?”
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她虽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毒女配,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圣母吧?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青禾刚刚还在殿内说了她的坏话,想拉她一起下水!
更何况,青禾难道看不出来,她也是受制于人、屈身于怀铎这个大反派的淫威之下,她能保全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觉得就算自己找到怀铎进行对峙:“我究竟在你心里算什么?!金丝雀?玩物?取乐的对象?!”,砚砚杀人大魔头也会冷血无情地回答她:“你不在。”
她和怀铎之间的关系脆弱的就像泡沫!
这难道不明显吗!
这般想着,裴枝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精致的衣衫,晚饭因为吃太饱而鼓起来的小肚子,看起来一副恃宠而骄、无所畏惧的模样。
……好吧,确实不太明显。
怀铎的身姿挺拔如松,此刻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中,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却显得疏离淡漠。
他缓缓垂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青禾:“让她接着说。”
两名侍卫齐声应道,立刻松开了按住青禾的手,垂首退到一旁,神色依旧肃穆。
青禾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再次调转目光,朝着怀铎的方向:“殿下!求您饶奴一命!是有人指使奴的!求您给奴一个机会,奴一定将那人原原本本供出来,一丝一毫都绝不隐瞒!”
裴枝枝看着怀铎迈步朝着青禾走去,下意识地就想跟上怀铎的脚步。
可她刚走出两步,怀铎却突然停下,没有丝毫预兆。
裴枝枝一时没反应过来,收势不及,额头轻轻撞在了怀铎的后背上。
“唔。”
裴枝枝捂住自己的额头,抬头对上怀铎的目光,她迟疑了一秒,突然意识到青禾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就不是她可以知道的了。
“额……我先回去了。”
怀铎看着她的模样,恶魔低语:“嗯?舍不得离开我,骗人是小狗?”
裴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