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整日面对阴晴不定的怀铎而提心吊胆, 还是那晚在池塘边吹的风太多。
裴枝枝染上了一点小风寒,索性不算太严重,养了两日便已好转大半。
这天, 裴枝枝一觉睡到近午,醒来时屋内暖意融融,窗棂外漏进几分柔和日光, 云桂见她醒了, 连忙端来温热的粥点。
裴枝枝刚浅啜了两口,便听见门外一阵沉稳脚步声渐近。
怀铎一身朝服未换,携着门外未散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直接进内室, 而是在外间换下外袍, 将一身冷意隔绝在外, 才缓步朝内室走来。
“醒了?”
怀铎走至床边,自然地坐在裴枝枝身旁的榻沿,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确认热度已退,并无大碍, 他才缓缓收回手。
裴枝枝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身侧那道犹如实质的视线。
比起明确显露的负面强烈到溢出的占有欲, 裴枝枝反倒觉得怀铎这种什么都不做,只是温和地、静静看着她的模样更鬼一点。
裴枝枝不愿与他搭话,就埋着头装作专心喝粥的模样,用碗沿挡住脸权当自己没空回应。
怀铎伸手接过云桂递来的刚煎好的药:“虽说风寒差不多好了, 但太医说今日还需要再服用两副药,以防病症复发。”
裴枝枝:“……”
chai!
裴枝枝知道反抗无用,十分顺从地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一口闷下去。
药汁入喉, 苦涩味直冲鼻腔。
“呕、呕——”
裴枝枝故意对着怀铎的方向干呕。
她坏心眼地想着,要是能全吐怀铎身上,就算让她再喝一碗她也心甘情愿。
怀铎似乎是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小脸蛋,微微偏开,转向一旁候着的云桂。
裴枝枝猝不及防与云桂四目相对。
望着云桂那双亮晶晶、泛滥着慈爱的大眼睛,裴枝枝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干呕声咽了回去。
怀铎淡淡扫了云桂一眼。
云桂瞬间领会这眼神中的含义,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将一室的静谧留给了两人。
怀铎看着裴枝枝再次开口:“京畿周边连阴半月,先前积压的残雪连日消融,致使沿岸河道水位暴涨,已有泛滥之势。我今日领了旨,过两日要前往督理河务、修缮河堤。”
裴枝枝握着玉勺的手顿了顿,抬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解,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那就去呗。”
还特意过来和她报备,难不成要自己替他去不成?
怀铎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即淡淡开口:“枝枝要同我一起去。”
裴枝枝:?怎么就有她的事了………
“为什么!”裴枝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自己去就好了,干嘛带上我。”
她满脸的抗拒。
先不说怀铎此番前去一路上必定风餐露宿、辛苦劳累,裴枝枝单是想到自己上回遭遇绑架差点小命呜呼的经历,至今还心有余悸。
大反派本就树敌无数,此番外出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她可不想再被无端卷进去。
她才不要去。
怀铎的表情却没有出现波澜,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平缓地开口:“因为我已经爱枝枝爱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对你的占有欲已经强烈到了近乎偏执……”
这段病娇的台词从他口中用平淡的语气念出来,说不出的怪异,令裴枝枝打了个寒颤。
可听着听着,裴枝枝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她之前和赵今缇说话时,故意造谣编排怀铎的吗?
“停停停!”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出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底满是心虚,连脸颊都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裴枝枝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从怀铎本人的口中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并且裴枝枝清晰地看到怀铎的嘴角扬起一个像素点。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拳头硬了。
怀铎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并将她反复鞭尸:“枝枝怎么不许我接着往下说了?”
裴枝枝捂住头:“你不要再说了,本宫的头好痛。”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怀铎果然没再接着说。
怀铎没再继续逗她,重新绕回刚刚的话题:“此次治理春汛,我若是不带上枝枝,枝枝趁我不在,又想着逃跑该怎么办呢?我实在放心不下留枝枝一个人在此。”
裴枝枝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说来说去果然还是因为这个!
怀铎还以为自己在和他上演《拒嫁帝王家:太子妃的第99次出逃》吗?
满打满算她也只逃跑过那一回,并且当天就被抓回来了,他至于这么杯弓蛇影吗!
虽然她之后确实又动过逃跑的心思,毕竟再不跑就被这个大反派拉着一起陪葬了,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逃跑计划2.0实施的可能性难如登天。
因此裴枝枝已经彻底摆烂了,她现在的心态就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等等。
裴枝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怀铎重复:“我放心不下留枝枝一个人在此。”
裴枝枝:“不是这一句。”
怀铎:“此次治理春汛……”未尽的话被裴枝枝的手指堵在口中。
裴枝枝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某段被遗忘的记忆猛地窜出,脸上的慌乱瞬间被震惊取代。
裴枝枝呼吸一滞,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抓住怀铎的衣袖:“你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怀铎:“荔城。”
没错了!
荔城春汛!
这可是原著里至关重要的一段剧情!
按照书中所写,最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水汛,不过淹了些田地房屋,并无人员伤亡。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直接冲垮了河堤,导致洪水漫城,灾情惨烈、死伤无数。
百姓们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怀铎正是在那场暴雨中,不知是遭人暗中设计还是当真出了意外,不慎负了重伤,眼睁睁看着灾情扩大,未能及时控制水势,最终酿成一小段河堤溃决。
再加上汛情还带来了疫病,更是雪上加霜。
最后还是等到汛势稍缓、灾情最凶的阶段过去之后,才稳住局面收拾残局。
想到这些,裴枝枝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怀铎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方覆盖出一小片阴影:“要不然这次我还是不去了吧。毕竟春汛每年都会发生,又不是什么非我不可的艰巨任务,派其他人去或许也是一样。”
裴枝枝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不走剧情的反派不是好反派!
怀铎微微歪头,眸中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嗯?枝枝很想让我去吗?为什么?”
看着怀铎君子如玉的温润面庞,裴枝枝心底的挣扎愈发激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边怕自己言行太过反常,被怀铎察觉出不对劲。
另一边是自己既然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还要亲眼看着怀铎重蹈原著的覆辙。
不告诉他实情和直接把他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怀铎:“枝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轻飘飘一句话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裴枝枝心脏猛地一缩,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被她拼命压了下去。
裴枝枝闷闷道:“我没有,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没有?” 怀铎低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枝枝看着我。”
裴枝枝看向怀铎,随后撞进那双温柔的墨眸。
裴枝枝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整个人像是被温水缓缓漫过,最后包裹其中。
“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枝枝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攻势,连忙别开脸,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不让她逃避。
怀铎这次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她。
裴枝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小小地暗示他一下,如果怀铎领会不到,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咳咳,我刚刚的意思是,你说的有道理。”裴枝枝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底的慌乱:“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你说的这个差事听着便凶险万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要不然就别去了吧。”
怀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枝枝,我是太子,身负家国重任,这般关乎百姓安危的差事,岂有推卸的道理?”
裴枝枝:?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说可以不去,这会儿又变得大义凛然起来了。
好话全让他说了,坏人却让她来做,这也太过分了!
“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怀铎轻笑一声:“既是领了旨,我自然是必须要去的。枝枝会陪我一起,对么?”
裴枝枝:“……”
她要是说不对,难道就不用去了吗?
裴枝枝看着怀铎丝毫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在心里暗暗摇头。
她已经暗示过大反派了,是他自己没有参透其中深意,这就不能再怪她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只能说是他命里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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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裴枝枝都在努力回想在荔城发生的剧情以及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可无论她怎么想都只记得一些大概的情节。
一晃眼,便到了启程前往荔城的日子。
马车一路疾驰,白日里赶路,傍晚便在沿途的驿站歇息。
一路行来,越靠近荔城,空气中的湿气便越重,沿途偶尔能看到被洪水浸泡过的田地,成片庄稼倒伏在泥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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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可能要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