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浑身一僵。
这不对吧, 她不是才刚酝酿好悲伤的情绪吗?
裴枝枝甚至怀疑自己是太过善良,出现了幻觉。
她凭着本能,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只见怀铎就站在不远处, 望向裴枝枝的眼眸里是极深的墨色,像浸在雨里的寒潭。
因为淋了雨、眉梢沾着水珠,光洁的额角黏着几缕湿发, 雨水顺着眉骨缓缓滑落, 掠过英挺的眉峰,滴在高挺的鼻梁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衬得下颌线的棱角愈发清凌。
衣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 衣摆被狂风卷动, 雨水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原本应该被压在河堤下面的怀铎为何会出现在她身后?
雨丝还在斜斜飘落,裴枝枝的鬓发沾着雨水,显得有些凌乱, 衣角因为刚刚的跑动还溅上几滴泥点。
那双眼眸被雨水浸透地更加透亮澄澈, 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而颤动。
她的唇瓣小巧饱满,平日里是淡淡的粉, 此刻却因受凉泛着几分苍白,唇角微微抿着。
怀铎看着变成脏脏兔的裴枝枝:“枝枝是在担心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的缘故,怀铎的眸色显得很深, 瞳孔里像是阴霾天的海浪,云层厚重的天际下翻涌的浪涛裹挟着暗沉的灰。
“我还以为……”裴枝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怀铎走近, 他抬手,将身上还带着自身体温的披风轻轻拢在她单薄的肩。
温热从肩膀处缓缓蔓延开,终于让裴枝枝混沌发懵的神智一点点回笼。
怀铎没有出事。
那河堤附近那一片乌泱泱的嘈杂人声是什么情况?害她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她忍不住踮了踮脚,约过怀铎的肩膀探头朝河堤的方向望去。
只见底下黑压压一大片人影,人声鼎沸。
方才狂风骤雨之下,河堤一处竟真的轰然坍塌了一小块,泥沙滚下,岸边原本值守的河工还有路过避雨的行人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有人担心河堤继续坍塌,慌着往远处跑,脚步声杂乱急促。
还有些心善的忙着呼喊同伴、搀扶摔倒的人,杂乱的呼喊声混着狂风暴雨的声响此起彼伏,才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
也对,此刻的雨势才刚刚变大,河堤这个时候应当还没有发生大面积的坍塌才对,至少还要等到一个时辰之后……
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裴枝枝老脸一红。
怀铎望着那方向,淡声解释道:“今日河堤处竟莫名出现了一处塌陷,但我昨日检查时还完好无损。枝枝觉得这其中是否有些奇怪呢?”
他说的云里雾里,裴枝枝却莫名听懂了。
原著里怀铎遭遇的那场灾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怀铎于死地?
哦,那又咋了。
怀铎问她干嘛……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干的。
她真没力气陪他闹了……
裴枝枝:已读不回.JPG
但怀铎似乎只是自说自话,并没有一定要从裴枝枝那里得到回答。
“若暴雨不停,河堤定然是抵挡不住很长时间。”怀铎接着道:“现下我已安排人将百姓们转移至安全地带。”
“这里风大雨急,我们先离开这里。”
……
裴枝枝跟着怀铎坐上马车,行驶到最高处下来。
她走上高地,和怀铎一同向下望。
这一眼便让裴枝枝怔站在原地。
风还在呼啸着,雨丝斜斜打在地上,可眼前这片空地,却半点不像是临时仓促安置的样子。
一排排整齐的避雨棚子早已搭好,干草铺得厚实,角落堆着捆扎妥当的被褥、干粮和草药,甚至连老弱歇息的地方都被细心隔了出来。
不远处,穿着统一服饰的护卫与仆役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秩序井然,半点不见仓促与慌乱。
裴枝枝在心底默默算了算时间,从暴雨初起到现在才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
就算怀铎再紧急调动人手,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全妥帖。
这哪里是临时避险,分明是早有准备。
裴枝枝可不认为怀铎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才做到这种程度。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怀铎。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衣衫勾勒出他利落的线条,他目光沉静地望着下方安置百姓的人群,神情平静得仿佛这一切都再寻常不过,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些事情。
裴枝枝的喉咙一紧,一个之前被她刻意忽略、从未深思过的念头,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怀铎早就知道会有这场暴雨,早就知道河堤会出事。
甚至……看起来早就料到有人要在河堤害他。
想到这里,裴枝枝又忍不住回想过往的种种。
秋猎的时候,按照原著的剧情,怀铎本该被三皇子怀殷派来的刺客暗杀,但最终他却是安然无恙,反倒是三皇子却栽下马受了重伤,彻底失了势。
哪能次次都这么巧?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便绝非偶然。
裴枝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指尖微微发凉。
福尔摩枝曾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来的就算再不可思议,也必定是唯一的真相——
大反派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思索完这些,裴枝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既然穿书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在她身上,重生又有什么稀奇的?
裴枝枝控制不住地去打量怀铎,眼底满是震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
和自己朝夕相处、认识了十年的闺蜜,突然有一天向她摊牌,云淡风轻地告诉她,自己其实是身价不菲、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而怀铎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是更加糟糕。
从前裴枝枝只用安安分分扮演好自己的金丝雀角色,安稳度日,怀铎则当她是个乖巧的消遣,两人之间互不牵扯太深。
可若是怀铎重生了,这份平衡就被彻底打破了。
他作为这本书里的大反派,危险级别本来就已经很高了,可如果再加上重生这个buff,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不仅严重破坏了他们之间原本干净纯洁的关系!
她的生命安全也将会遭到更加严重的威胁!
怀铎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低头看过来。
裴枝枝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连忙猛地转过头,慌乱地回避他的视线。
“我身上的衣服都湿掉了,很难受,我要先去换衣服!”
怀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最高处的营帐方向,温声道:“去吧,里面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衣物和热水。”
裴枝枝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举着伞转身就朝着那顶营帐跑去,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快步冲进营帐,反手将帘子拉好,风雨声被隔绝在外。
裴枝枝靠在帘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不止。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平复了心绪,在账内找到自己的包裹,从里面翻出干净的衣物准备换上。
可她心底的思绪太过纷乱,满脑子都是怀铎可能是重生的猜测。
手因为急切和紧张变得更加笨拙,内衫的扣子怎么也解不开。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裴枝枝吓了一跳,迅速捂住胸口的位置,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看清是怀铎,她漂亮的眸子蓦地瞪圆:“你怎么能随便就直接进女生的营帐!”
怀铎无辜道:“百姓数量太多,没有多的营帐了,我和枝枝住一个营帐。”
裴枝枝:“……”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话听着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营帐紧缺……但是!
裴枝枝控诉:“那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而且我现在在换衣服呢!你先出去。”
怀铎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缓缓朝她走近:“我担心枝枝换不好衣服,所以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到枝枝的。”
裴枝枝:???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怀铎脚步不停,缓缓俯下身,凑近裴枝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枝枝怎么还不脱掉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太久容易着凉,若是再得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说着,他俯下身,凑近裴枝枝。
裴枝枝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把:“不用你帮!你、你身为太子,难道没有事情要做吗?百姓们还在外面,你不去看望他们、安抚他们的情绪,来我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怀铎借帮她换衣服为由,实际上是想把她这个小蛋糕开袋即食??!
怀铎被她推得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
裴枝枝还未来得及窃喜,柔软的腰肢却突然被一双大掌箍住。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裴枝枝和怀铎的方位瞬间颠倒过来。
“唔——”
失重的颠倒和温热到极致的触感让裴枝枝不由得瞪大漂亮的眸子,她感受着自己被抱在怀里,身体与怀铎相贴的部分开始炽热至极。
怀铎低低地轻笑一声:“我得知河堤塌陷,立刻便赶了过去,却不料‘身受重伤’,如何能全须全尾地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裴枝枝:“!”
身受重伤?
可他现在明明好好地在她面前,除了衣衫沾了些雨水,气息平稳,力道也依旧很大,哪里像是身受重伤的人!
怀铎语气淡然:“毕竟,有人为了置我于死地费劲了心思,我自然要好好配合一番,才能让他们满意,不是吗?”
裴枝枝:“……”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选择了沉默。
大反派不仅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还如此会伪装,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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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太忙了宝宝们
码完就发了,还没来得及修,明天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