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顺着之前岁岁的秘密小道走下去, 周围僻静无声。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原著里,赵今缇是被却苏以治疫之名举荐随行的,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荔城百姓撤离得及时,疫情还未开始就已经被掐灭。
但裴枝枝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万一剧情的力量太强大,赵今缇还是来了呢?
出了山林, 视野豁然开朗, 从高处甚至能看到荔城的外城门。
营帐门口早先乌泱泱围着的人群已经散去,只余下零星的兵卒在维持秩序,还有些百姓正背着行囊, 三三两两地往安置营的方向走。
她踮着脚, 在人群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今缇似乎没有来。
裴枝枝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她最近都要郁闷死了,忍不住想向赵今缇吐槽怀铎的所作所为。
裴枝枝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毕竟若是怀铎发现她不打一声招呼就出来, 怀铎那人本就多疑又记仇, 指不定等她回去之后又要对她摆出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况且小黑是怀铎的人,根本就靠不住。
早知道当时说什么也拉着云桂一起来了。
“还是先回去吧。” 她小声嘀咕着,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阴恻恻的:“裴姑娘。”
裴枝枝心头一跳,这道声音让想起上次被死亡支配的恐惧。
她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下来,落在来人的身上。
怀澈立在不远处, 一身黄色锦袍,夕阳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近乎透明,只是那张俊秀脸庞上, 此刻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病气。
与裴枝枝上次见到他,唯一不同的是,怀澈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竟被削去了一缕。
只见他左侧耳前垂着一束及颌的短发,与其余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半个公主切。
裴枝枝的目光刚落上去,唇角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连忙抑制住,勉强没笑出声。
裴枝枝故作惊讶,语气一本正经:“六殿下,这是京城最新流行的发型吗?倒是别致得很。”
裴枝枝大概能猜到,能让怀澈吃这么大的亏还只能硬生生忍着,除了怀铎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
她故意提起本就是想膈应膈应他。
果不其然,怀澈的脸色瞬间僵了僵。
他素来注重仪表,此刻被裴枝枝这般盯着看,只觉得那目光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刚要开口,喉咙却骤然传来一阵痒意,随即猛地低咳起来:“咳咳咳……!”
怀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脖颈,又迅速收了回来。
无人知晓,那处衣领下藏着一道疤痕。
那里是他之前躲避怀铎暗卫时,剑锋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留下的。
怀澈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戾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温和,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冷。
“裴姑娘喜欢?不若我也找人来给裴姑娘试试?”
裴枝枝谦让道:“六殿下天人之姿,这种别致的发型可不是我可以驾驭的。”
“况且……”她顿了顿,又添一句,“恕我直言,我与六殿下若是做同款发型,未免太过暧昧。这是一个lonely的问题,兄弟妻不可欺啊!”
话音落下,她瞧着怀澈的脸色,不动声色悄悄后退两步,默默拉远了与怀澈的距离。
指不定这老六又想怎么阴她呢。
怀澈听不懂裴枝枝在胡言乱语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怀澈将探究的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本王刚到这荔城,还未来得及探望皇兄,现下正准备过去,听说皇兄伤得很重,可看裴姑娘这般悠闲闲逛,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的伤情?”
说罢,用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枝枝的表情,不肯放过她脸上半分细微的变化。
他始终不确定,怀铎是真的重伤,还是这又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自己已经在怀铎手上吃过太多次亏。
裴枝枝瞬间戏精上身,顺势垂眸,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神伤:“六殿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您没听说过吗?物极必反,我这种表面快乐的人其实底色是最悲凉的。”
怀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既然是担心,为何不待在皇兄身边伺候着?”
裴枝枝垂着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轻声细语地解释:“太子殿下如今重伤在身,身边围着那么多太医照料,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当。我哪里是不担心,实则是担心也没用,我不懂医术,留在帐中只会手足无措,平白给殿下添乱。”
她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愁绪:“我心里实在太过牵挂殿下,整日郁结于心,便想着出来透透气,舒缓一下心情,谁知刚出营帐没多久便遇上了六殿下您。”
她之前一直都幻想着去短剧剧组当一次群演,谁不想这么酣畅淋漓、急头白脸地演上一遭?
如今到了这里,终于可以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发疯。
怀铎一时竟辨不清她这话是真是假。
可若是怀铎没受伤,怎么可能放心让这个女人随意出来走动,就不怕泄露了消息吗?
裴枝枝看着怀澈脸上的神情似乎信了一二,顺势收尾:“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太子殿下身边继续守着了。”
她说着,便朝怀澈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裴姑娘留步。” 怀澈却再次喊住了她。
裴枝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刚要开口,就
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裴枝枝时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枝枝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自己跑出来的事情被怀铎知道了。
小黑一转头,又瞥见裴枝枝身旁的六皇子,眼神极其不经意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裴姑娘之前不是说殿下在外面找了小情人吗?怎么裴姑娘自己也……
贵圈真乱。
不过他是一个合格的侍卫,没有忘记殿下安排的正事。
“裴姑娘!” 小黑在裴枝枝的目光注视下难免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殿、殿下醒了!”
裴枝枝:?
他什么时候睡的?
……
怀澈与裴枝枝一同来到怀铎的营帐时,太医恰好离开。
一掀帘,一股浓郁厚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裴枝枝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床榻上之人的脸上。
怀铎的唇色惨白,面色透着一层不健康的苍白,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那副清隽的容貌。
等等——
裴枝枝瞳孔微缩。
怀铎脸上那层自然的细腻光泽,面色虽然看起来很苍白,但细看之下却清透无暇……
他是不是偷偷抹了她的蜜粉?!
那可是京城限量款!
裴枝枝一个飞扑直接冲到床榻前,整个人顺势趴在怀铎胸口,声音哽咽,哭得情真意切:“殿下!您终于醒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呀!”
她没提前准备台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哭声代替,便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一时间,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她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裴枝枝一边哭,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揪住怀铎的袖子拧他的胳膊肉,借机报复他偷用自己的蜜粉。
但她平日里分明没瞧见过怀铎锻炼,可他胳膊处的肌肉很硬,根本拧不动,做了半天无用功。
于是裴枝枝改用胳膊肘压他的胸口。
怀铎气息微弱,虚弱地开口:“枝枝……”
裴枝枝立刻打断他,哭得更凶:“你别说了,我都懂!呜呜呜呜……”
怀铎沉默一瞬,牵住裴枝枝的手:“…枝枝,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裴枝枝心里冷笑一声。
呵呵,演,你接着演。
她用力将手从怀铎手中抽出来,慢吞吞直起身,以衣袖掩着脸颊的泪水,一副惊魂未定、失态愧疚的模样。
“呜呜呜抱歉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动了。”
一旁的怀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生病这种事情,怀澈最是有经验,毕竟他从小就是个病秧子,真病假病他一眼便能辨出几分。
怀澈看着怀铎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模样,实在不似作假,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扬起一抹弧度,转瞬又被他压下。
他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上前一步:“皇兄,见到你醒了我便放心了,一路上我都在担忧。”
裴枝枝听着,内心忍不住吐槽。
担忧什么?担忧怀铎没死成吗?
怀澈见怀铎那副虚弱难支的模样,又瞧着裴枝枝脸上的伤心神情,心底那点疑虑彻底消散。
他叮嘱了几句“皇兄安心休养,荔城事宜有我打理”后,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营帐。
裴枝枝等他离开,立刻远离了怀铎的床榻。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还在冷战呢。
只见原本还气息微弱、连说话都费劲的怀铎,竟缓缓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被她压过的胸口,眼底的虚弱褪去。
紧接着,他淡淡的询问道:“方才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裴枝枝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自己演戏演上/瘾了,竟然忘了这茬。
“就是出去转了转。”
怀铎:“下次再想出去,跟我说一声。”
这话落在裴枝枝耳中,就成了命令的语气。
她叛逆劲儿一下上来,撇了撇嘴,干脆扭过头理都不理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暗卫的低声禀报:“殿下,却公子求见。”
怀铎轻轻颔首:“让他进来。”
帘幕轻响,却苏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颀长,气质清冷如松,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怀铎行了礼:“殿下,关于荔城的汛情后续,还有些事宜想与殿下商议。”
裴枝枝便道了句:“我先出去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转身便径直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