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慢悠悠地用完饭, 指尖捏着最后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嚼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
是却苏。
裴枝枝下意识地先瞥了眼身侧的怀铎, 又抬眼望向却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太过于平和。
却苏在不远处站定:“太子殿下, 六皇子一事我已按约办妥。”他顿了顿, “还请殿下,遵守诺言。”
“咳咳咳——”
裴枝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温水,瞬间呛得她直咳, 眼眶都呛得泛红。
怎么回事?!
她万万想不到, 怀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竟然还有却苏的手笔!
在她印象里,原著里的却苏和怀铎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啊,针锋相对了一辈子,怎么这会儿还能坐下来合作?
这剧情是不是跑偏得太过分了啊喂!
怀铎抬手, 轻轻顺着裴枝枝的后背, 裴枝枝却只觉得如芒在背。
等裴枝枝不咳了,他才缓缓抬眼看向却苏,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自然。”
却苏像是早已料到他的答复,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行过一礼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帐外。
裴枝枝还没来得及装傻糊弄过去, 怀铎已先一步垂眸看她,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诱哄::“枝枝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裴枝枝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她可没那么傻!知道的太多可是会被灭口的!
可手掌却抵挡不住声音传进耳朵。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悠悠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清晰无比:“却苏似乎是因为之前上元灯节的事情,误会了什么。”
嗯?上元灯节?
好耳熟,那不就是赵今缇偷偷约她见面、想带她逃走的那一夜吗?
裴枝枝的耳朵悄悄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一条缝。
怀铎继续缓缓说道:“却苏误以为我要对赵家姑娘动手,可我知晓枝枝与她是闺中密友,怎会伤她分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枝枝也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太多人盯着我身上的储君之位,我腹背受敌,正需要有人助力,索性就让这个误会一直存在着。我与却苏做了个交易,却苏协助我治理这次的荔城春汛,我便不会动她分毫。”
裴枝枝嘴角一抽,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脸皮厚得城墙都比不过。
可无语之余,裴枝枝心底又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却苏是什么人?那是原著里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向来独来独往,更不会轻易站队。
可如今他竟然因为误会怀铎要伤害赵今缇,就心甘情愿地出手协助怀铎,甚至变相站到了怀铎的队伍里。
裴枝枝默默磕到了一口糖。
怀铎看着裴枝枝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
“枝枝先回去休息,我要先去个地方。”
裴枝枝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怀铎:“怀澈营帐。”
裴枝枝瞬间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我也去!”
落井下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得了她?
怀铎没拒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怀澈的营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参见太子殿下。”
他虚弱地睁着眼,浑身酸痛无力,此时哪怕只是轻轻咳嗽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怀铎缓缓走进营帐,一身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早已没了半分重伤的苍白,反而步履沉稳。
怀澈躺在床上,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双目骤然圆睁,满脸都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白日里还坐着轮椅、身受重伤的怀铎,怎么会……怎么会如今变得这般精神,半点不见受伤的模样?
怀澈就算再蠢,也很快明白过来,这从头到尾都是怀铎给他设下的局中局。
怀铎早已知晓他的算计,索性将计就计,引他自投罗网。
而他在怀铎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怀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十分想破口大骂,恨不得扑上去和怀铎同归于尽。
可喉咙的旧伤之上又添新伤,声带损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细碎而痛苦的气音。
裴枝枝躲在一旁,默默看着怀澈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共鸣。
她难得和怀澈有共同话题——
《关于被同一个大反派反复算计的那些年》
真想搬个小板凳和他畅聊一整个晚自习啊!
怀铎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六弟怎伤得如此之重?想来治理荔城汛情一事,六弟怕是难以胜任,需得尽快返回京城养病才是。”
怀澈气得在床上疯狂地扭动着,像只狡猾的大泥鳅。
他双目赤红,满眼都是不甘。
怀铎轻轻颔首:“你想说的我都懂,六弟不必担心,这里一切有我在,你明日就安心返程吧。”
裴枝枝在后面听得险些要笑出声。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怀铎还有这种幽默细胞呢。
怀澈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
若不是他胸膛上还有一丝微弱的弧度,裴枝枝几乎都要以为他是被怀铎气死过去了……
……等等,他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怀铎敛眉:“六皇子晕倒了,快传太医。”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和裴枝枝没什么关系了。
她被怀铎带回自己的营帐,方才吃饱喝足,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裴枝枝洗漱过后便懒得再动,抱着枕头往床榻里一缩,一秒入睡。
帐内烛火摇曳。
昏暗蒙昧的灯光下,光影打在她的睫毛上,映得她侧脸柔和又美好。
怀铎沐浴出来,便看见榻上睡得安稳的裴枝枝。
她的衣领此刻因为动作而向外翻着,能看到下面透出白皙的肌肤和细瘦纤薄的锁骨。
怀铎走近,待到榻边才缓缓俯身,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枝枝……”
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呢喃。
裴枝枝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她,但困得睁不开眼,只含糊嘟囔了一声,随后小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呼吸渐匀,彻底坠入了酣眠。
……
天刚蒙蒙亮,荔城的街道上便响起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怀澈被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
他脸上还带着不甘,却连一句抗议都发不出,只能死死瞪着怀铎营帐的方向,最终被马车载着,缓缓驶离了荔城。
怀铎望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经过昨日的一场闹剧,怀铎重伤痊愈的消息早已在荔城百姓间传开。
此刻,街道两侧渐渐聚满了百姓,纷纷驻足凝望怀铎,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感激,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你们看,太子殿下这不是好好的吗?之前还听说他重伤卧床,昨日连刺客都遇上了,今日竟这般神采奕奕,半点不见受伤的模样!”
“定是玉兔仙子显灵了!咱们荔城遭了汛情,太子殿下一心为民,玉兔仙子不忍见他受苦,才出手救了他!”
“对对对!定然是这样!感谢玉兔仙子庇佑,也感谢太子殿下为荔城百姓操劳!”
议论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语气虔诚,越传越有模有样。
裴枝枝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脸颊悄悄发烫,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红。
心里疯狂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越传越离谱了……
正走神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到她身后。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轻轻圈在身前。
裴枝枝浑身一僵。
怀铎微微俯身,薄唇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嗓音,轻轻吐出几个字:“嗯?玉兔仙子?”
那声音低沉磁性,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得人浑身发颤。
裴枝枝瞬间头皮发麻,羞耻感直冲头顶。
啊啊啊啊啊啊……!好中二好羞耻!
怎么偏偏让怀铎给听个正着!
裴枝枝慌乱地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你别学他们,哪有什么玉兔仙子,都是封建迷信!”
怀铎淡淡应了声:“哦。”他又慢悠悠道,“是吗?可百姓都说,是玉兔仙子显灵,才护我平安。我倒觉得他们说得颇有道理。”
“况且……我还以为枝枝很喜欢这个称呼。”
裴枝枝立即反驳:“没有的事!”
裴枝枝再和他聊下去,真要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了。
“你不是要
去看房屋的修缮进度吗?别在这和我闲聊了,我在这里你根本静不下心工作,所以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就落荒而逃。
山圻犹豫了一下,上前低声道:“主子,需要属下将百姓间关于玉兔仙子的言论压下吗?免得愈演愈烈。”
怀铎望着裴枝枝消失的方向,唇角轻勾:“不用。”
山圻不说话了。
他方才简直是多嘴,这分明是殿下和裴姑娘之间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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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3:50还没有更就是当天不更了,第二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