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铎垂眸看着怀中人。
对于裴枝枝的追问, 他并未直接作答:“枝枝觉得我会和谁成婚?”
裴枝枝有点生气,自己怎么可能会猜到,他不想说就算了。
她撇过头, 语气硬邦邦的:“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话一出口,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话语里藏着的一丝委屈。
怀铎沉默着沉吟片刻,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叹:“看来枝枝不能来喝我的喜酒了。”
裴枝枝顿时更委屈了,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我本来就没想去!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怀铎非但没有松开, 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枝枝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还能因为什么?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想着, 酒意上涌,脑子有些发沉。
怀铎肯定是害怕他的新娘子得知,他竟在外面养着她这么一只小金丝雀,败坏了他精心营造的谦谦如玉温润君子的名声吧。
但裴枝枝本就因为醉酒不清醒, 此时嘴里竟不自觉地顺着怀铎的话问出了口。
“为什么?”
怀铎:“因为她方才对我说, 她不想同我成婚。”
裴枝枝大脑宕机了一瞬间,脸上满是迷茫,一时间有些理解不了怀铎话里的意思。
她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刚刚的对话——
‘枝枝觉得我会和谁成婚?’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是她想的这个意思吗?
所以怀铎是要和她成婚。
……等等,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两人说话间,怀铎已经抱着她稳步走进了营帐。
帐外的侍卫们早已练就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本事,个个垂着头, 仿佛都没有看到这一幕。
直到怀铎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柔软的锦垫贴着她的屁股,裴枝枝才彻底回过神来, 慌乱开口:“我、我什么时候同意要嫁给你了!再说…嫁给你有什么好处吗?”
怀铎神色淡定,缓缓倾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不动声色地将裴枝枝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枝枝不喜欢我吗?我方才吻下去的时候,枝枝不也没有推开我吗?我以为枝枝会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对我负责。”
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愈发认真:“枝枝,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冲击力不容小觑。
裴枝枝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竟鬼使神差地晃了神。
忽略怀铎的大反派身份,好像……和怀铎成婚也不是不行。
错了错了!
裴枝枝猛地甩了甩头,似乎是要把喝进去的酒精都甩出来。
冷静,冷静,美色误人,男色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啊!她刚刚怎么就这么轻易被怀铎蛊惑了。
酒精驱使下,裴枝枝仰着小脸,皱着眉义正言辞道:“谁说亲了就要负责!你活三万多天,让我玩两天怎么了!”
话音落下,营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裴枝枝说完,也有些后悔了,悄悄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偷瞄怀铎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怕他一生气把自己赶出去。
只见怀铎收回撑在她椅边的手,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裴枝枝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你在干什么呀?”
怀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收拾被子,既然枝枝不想对我负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我今晚搬去别的营帐。”
裴枝枝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小声应道:“这、这样啊。”
她垂着眸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
裴枝枝望着怀铎的动作,踌躇半刻,终究又忍不住开口:“……那你以后还能在睡觉前给我读话本吗?”
怀铎没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让裴枝枝陌生的疏离:“枝枝,你知晓的,这样不合规矩。”
他明明还是同之前那样,亲密地唤着她的昵称,裴枝枝却感觉有些难受。
裴枝枝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怀铎收拾好被子放在一旁,随后缓缓走到裴枝枝的百宝箱前蹲下,伸手就要去打开箱子。
“你干嘛!”
裴枝枝瞬间急得站了起来,“蹬蹬蹬”跑过去,伸手就要按住他的手,脸上满是慌张。
怀铎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给枝枝买的,耳珰、玉镯还有发簪之类物件,若是男女之间相送,便被视作定情信物。枝枝既然不愿同我成婚,这些东西理应收回,以防日后旁人议论枝枝,污了你的名声。”
裴枝枝连忙用力摇头:“我不怕别人议论的。”
怀铎依旧温声道:“不可以,枝枝。我不能让旁人因这些物件,对你说三道四。”
说着,他便轻轻拨开她的手,缓缓打开了百宝箱。
箱子里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每一个物件都精致无比,映得人眼晕。
裴枝枝泪眼汪汪地看着怀铎将她的小宝贝一个一个掏出来。
银丝缠翠玉镯、镶琥珀珠银丝双蝶钗……每一件都是她平日里最爱的物件,天天放在手里把玩也看不腻。
看着自己的宝贝被一件件拿出来,裴枝枝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抽泣着:“就不能留给我一点点吗?十个…不,五个…呜呜呜呜呜三个也行…
…”
怀铎却始终神色平静,不为之动容,手下动作也没停。
眼看着怀铎将自己最最最爱的羊脂白玉珍珠耳铛掏出来,她再也忍不住。
“我嫁!呜呜呜呜呜……我嫁给你还不行吗……呜呜呜还给我……别把它们拿走……”
裴枝枝伸手将怀铎掏出来的所有东西夺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带着哭腔喊着。
宝宝们别怕,妈妈来了。
裴枝枝把怀里的宝贝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怀铎再给她抢走。
怀铎没有阻拦她:“枝枝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裴枝枝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说,我会嫁给你的,你不要把这些东西拿回去,行吗?”
说着,她打了个哭嗝。
从喉间溢出一阵低低的轻笑:“好。”
他伸手将裴枝枝拥在怀里,大掌轻轻安抚着她的背脊,温柔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
裴枝枝用力点了点头,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小手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宝贝。
……
……
一觉睡醒,裴枝枝发现自己腰酸背痛,胳膊下面还枕着什么东西。
裴枝枝缓缓垂眼望去,视线落在自己胳膊底下,眼底的茫然更甚。
嗯?
她的百宝箱怎么在这?
裴枝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枝枝方才说什么?”
“呜呜呜呜,我嫁给你行吗……”
“好。不哭了好不好?无论枝枝想要什么,我都会带到枝枝面前。”
“枝枝,把箱子放下吧,要睡觉了。”
“不要!我不能和我的宝宝们分开!我要抱着他们睡觉!”
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拼凑起来,越回想,裴枝枝脸上的表情就越扭曲。
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成了震惊、窘迫,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她昨晚竟然哭着喊着要嫁给怀铎!怎么可能?!!!
裴枝枝敢发誓,她平日里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
那可是大反派啊!
可是梦里的她声泪俱下,不似作假……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演技。
裴枝枝用力皱着眉,努力回想更多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大脑都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零碎的片段,其余的一概记不起来。
喝酒误事啊!
裴枝枝懊恼地捶了捶枕头,枕头都被捶得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怀铎应该不会把一个醉鬼说的话当真吧?
他肯定是昨晚被自己缠得没办法,又怕她继续哭闹不休,才顺着她的话松口答应,不过是想让她赶紧消停,好好睡觉罢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裴枝枝轻轻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虽然这般自我安慰着,裴枝枝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了地,但一想到昨晚自己哭着喊着要嫁给怀铎的荒唐模样,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暗自打定主意,这几日见了怀铎一定要尽量避开。
正想着,营帐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低的通报声。
裴枝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装睡已经来不及,她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怀铎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些许清晨的微凉气息,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缓缓走到床边。
他将醒酒汤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垂眸看向床上神色慌乱的裴枝枝,语气温柔依旧,没有半分异样:“醒了?头还疼吗?我让人炖了醒酒汤。”
她不敢与他对视,伸出手接过醒酒汤,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不疼了。”
裴枝枝偷偷抬眼瞄了怀铎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要提起昨晚之事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低头小口啜了一下醒酒汤。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安全之际,怀铎却突然开口:“枝枝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裴枝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结巴,硬着头皮道:“不记得了。”
怀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裴枝枝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良久,怀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是么。”
裴枝枝心里一慌,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脑袋点得飞快,一副笃定的模样:“嗯!真的不记得了,我昨晚误饮了酒,脑子昏沉沉的,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索性主动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怎么了?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就在她惴惴不安之时,怀铎终于开口:“没有,枝枝昨日只是喝多了些,闹着不肯睡觉而已。”
裴枝枝听到这话,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汤,不敢再说话,心里却在暗自窃喜,幸好怀铎没有拆穿她。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低下头那一瞬间,怀铎变得晦暗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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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属于砚砚杀人大魔头一个人的强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