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事件过后, 裴枝枝莫名感觉到自己和怀铎之间的相处氛围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一坐在一起,裴枝枝就能看到空气中充满了粉红泡泡,更别说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能让她的心率加快。
裴枝枝顿悟。
莫非这就是伟大的暧昧期?
可顺序是不是反过来了?哪有做恨之后才开始的暧昧期……
“枝枝, 起来收拾东西了。”
“抱你起来好不好?”
裴枝枝听到了怀铎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怀铎像抱小孩子一样轻松熊抱起,随即落入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裴枝枝瞬间清醒过来。
不管了!申请卸载防沉迷系统!
裴枝枝环住怀铎的脖颈,问他:“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怀铎依言俯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颈侧:“枝枝涂了兰香膏。”
裴枝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错了, 是恋爱的酸臭味。”
怀铎语气认真:“不臭, 枝枝身上是香的。”
裴枝枝:“……”
什么暧昧期!都是假的!
……
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要启程返回京城。
裴枝枝对着岁岁挥了挥手,答应她自己以后还会再来,岁岁才没有继续掉小珍珠。
队伍便在百姓们自发的相送下准时启程。
街巷两侧站满了送行的百姓, 手中捧着瓜果点心, 目光里满是感激与不舍,一声声珍重与祝福随风飘来,绵延许久,才渐渐被抛在身后。
一路平稳。
两日后,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城门。
正是暮春时节,护城河边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绿,细长的枝条垂落在水面上, 随风轻轻摇曳,搅碎一河清波,泛起细碎的涟漪。
暖风裹挟着岸边海棠花的清甜香气, 漫过巍峨的朱红城墙,飘进马车之中,沁人心脾。
裴枝枝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幕,目光望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街巷,忽然想起自己刚穿书来时的模样。
那些她还不是毒妇的日子……
人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马车缓缓驶至怀铎的别院门前,稳稳停下。
踏下车的那一瞬,裴枝枝心头竟莫名一软,生出一种回家的感觉。
到了别院,怀铎没有多做停留,便马不停蹄地回了皇宫复命。
至于裴枝枝……
不想做咸鱼的金丝雀不是好金丝雀。
一路车马劳顿,她早已精疲力竭,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裴枝枝再次醒来时,帐内光线微暗,外面是即将天黑的模样。
就在此时,裴枝枝惊恐地发现,云桂正安安静静趴在床榻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不知已经守了多久。
云桂幽幽开口:“姑娘,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裴枝枝:“好消息。”
犹豫一秒都是对好消息的不尊重。
云桂激动道:“殿下此次治理荔城汛情,立下大功,回朝复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向陛下请旨,要立姑娘您为太子妃!”
裴枝枝:!!!
她刚睡醒,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听云桂说完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睡过去。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裴枝枝。
她又想起之前在荔城喝醉了酒,抱着怀铎又哭又闹、声泪俱下地说要嫁给他。
虽然裴枝枝敢对天发誓那绝对不是她的本意,但记忆告诉她,她的确那么做了。
但怀铎不会把一个醉鬼说的话当真才对啊。
他不是因为被自己缠得没办法,又怕她继续哭闹不休,才顺着她的话松口答应,不过是想让她赶紧消停,好好睡觉……吗?
怀铎来真的?
裴枝枝心脏提起来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对了,云桂不是说还有坏消息嘛,那应该就是没成功。
这么离谱的请求,皇帝只要不傻就不会答应。
他怎么可能会让怀铎随随便便就娶一个太子妃,皇室婚配,何等看重门第尊卑、家世根基,讲究门当户对。
她作为一个侯府的外姓表姑娘,皇帝能答应才怪了。
想通这一层,裴枝枝瞬间觉得稳了:“那坏消息呢?”
云桂脸上的激动淡去:“坏消息是,陛下近日龙体欠安,今日又被三皇子冲撞,一气之下怒急攻心,竟是当场晕了过去……殿下甚至还未来得及提要娶您为太子妃这件事。”
裴枝枝长舒一口气。
过程错误但结果正确,那也行。
云桂疑惑:“姑娘,您好像不是很伤心的样子?”
裴枝枝表情严肃:“怎么可能,极致的伤心是平静,所以我现在脸上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云桂点点头,完全不怀疑裴枝枝说的话,反而搞得裴枝枝有些心虚。
云桂突然凑近裴枝枝,悄声道:“陛下至今迟迟未醒来,殿下要侍奉在其身边,这几日宿在东宫,方才让山圻过来告知了此事。”
裴枝枝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原著剧情中,皇帝身体日渐衰败,并非寻常病痛,而是中了慢性毒药。
至于这毒究竟是谁所下,原著并未明写。
只记得等皇帝察觉中毒时早已为时已晚,毒素深入骨髓,无力回天。
但他分明是拖了许久才崩逝,彼时太子已经下线,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又不堪重用,所以最后皇帝嗝屁后,是六皇子怀澈继承了皇位。
可皇帝这次却偏偏在怀铎立大功回京的节骨眼上,突然被三皇子气晕……未免太巧了。
裴枝枝突然沉默了一下。
如今的六皇子又哑又瘸,皇帝还放心把皇位交给他吗?
这样一来,这场风波里最终的受益者便只有怀铎。
裴枝枝只觉背后缓缓上一股寒意,顿时毛骨悚然,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
她到底招惹到了一个什么煞神。
都说路边的陌生人不要捡,可她是被捡的那个啊!
-
怀铎日夜宿在东宫侍疾,裴枝枝已经许久没见过他。
皇帝仍是昏迷不醒,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朝中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又过了几日,皇帝终于醒了过来。
药香与龙涎香弥漫在室内,皇帝倚在软榻上,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锐利。
怀铎垂首立于他身前。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荔城汛情一事,你做得极好,朝野上下皆服于你。如今朕身子不济,国本动荡,你作为太子,需尽快安定人心。”
怀铎低声应道:“儿臣遵旨,自当为父皇分忧。”
皇帝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朕已为你定下一门婚事。”
他顿了顿,见怀铎抬眸看来,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公孙氏家世清正,嫡女知书达理,性情端方,是太子妃的上佳人选,就择吉日完婚吧。”
殿内有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怀铎缓缓抬眼,墨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声音清晰沉稳:“恕儿臣不能奉诏。”
皇帝眉峰骤然一拧,气息微促:“你说什么?”
怀铎:“儿臣已有心爱之人,此生心意已决,绝不另娶他人。”
这话一出,御前内监吓得腿肚子发软,顾不上擦顺着额头滑落的冷汗,连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正值盛年却还未曾婚娶过,如今有了心仪之人,重情重义,这是好事啊!”
皇帝强压下怒意,尽量心平气和:“哦?那你且说说,是何人?”
他心中暗想,只要门第家世尚可,能够稳定朝局,也并非不能通融。
怀铎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坦荡从容:“是永昌侯府的表姑娘。”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榻沿,怒声斥道,“你可知太子妃是何身份?你要娶的,是能助你稳固朝局、匹配身份的名门贵女——咳咳咳咳咳!”
激动之下,皇帝气火攻心,喉间瞬间涌上腥甜,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御前内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替皇帝顺气,一边急得团团转,一边疯狂给怀铎使眼色。
太子殿下何等聪明,怎会在这关乎储君之位的大事上犯糊涂!赶紧低头认错,顺着陛下的意思才是正道啊!
怀铎垂眸,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儿臣心知肚明,亦明白皇室婚配重在家世权衡。可儿臣这颗心早已系于一人身上,除她之外旁人皆不可。”
“若朕偏要你娶公孙氏呢?”
怀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目光毫不退让:“儿臣不愿。”
皇帝望着怀铎,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重重喘了口气,指着他,手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满殿死寂。
御前内监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彻底放弃了劝和,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好消息:皇帝醒了
坏消息:又睡过去了。
上次是因为三皇子,这次是因为太子。
倒不是因为太子忤逆抗旨,真的惹得他那般气急攻心。
而是皇帝不知为何突然亲自对太子施以鞭刑。
鞭子落下,皮肉开裂,一声又一声,听得殿内宫人瑟瑟发抖。
而太子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肩背绷得笔直,连脊背都未曾弯一下,甚至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除了苍白的脸色,仿佛挨打的不是他一般。
帝王本就初醒,气血虚浮,神志不稳,一番震怒动气之下,再加上亲自行刑的剧烈情绪起伏,体力早已透支。
他看着怀铎‘
宁死不屈‘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再度当场晕厥过去。
偌大的养心殿瞬间乱作一团。
宫人内侍慌慌张张地搀扶起帝王和太子,皇宫上下再度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太医们一拨赶往皇帝寝宫,另一拨则匆匆前往东宫。
此时的裴枝枝正悠哉悠哉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对宫内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待到夜幕笼罩别院,怀铎竟踏着夜色推门而入。
裴枝枝一见到他的身影进门,就从贵妃榻上坐起了身,‘噔噔噔’跑到怀铎身前。
“你回来啦。”
她嘴上别扭,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几日不见,她是真的有点想他。
怀铎看着裴枝枝仰头望着自己的模样,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怀铎轻轻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声音低哑:“嗯,我回来了。”
裴枝枝鼻尖轻轻一耸,原本放松的心忽然一紧。
是血腥味。
极淡,却清晰无比,混在怀铎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里。
裴枝枝心头猛地一坠,立刻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仰头盯着他:“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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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