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 大婚之事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因皇帝病重,无力主持繁复的典仪,所以这场太子的大婚便省去了不少朝堂礼制。
大婚当日不必对着满殿陌生的面孔三叩九拜, 听到这个消息时裴枝枝松了口气。
按照规矩来说,裴枝枝以侯府表姑娘的身份出嫁,到时迎亲的队伍应当停在侯府门口。
她跪坐在床上, 向怀铎提起这件事时, 怀铎看她:“枝枝想回侯府吗?”
裴枝枝犹豫了一下:“唔,都可以吧,但现在这样感觉有点不太合规矩。”
怀铎看着裴枝枝乖巧端坐的模样, 眉梢微挑。
他倒是不知, 小兔子何时变得这么讲规矩了?只会窝里横。
怀铎没有立刻应答。
裴枝枝见他久久不说话, 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望着他:“你在发呆吗?”
怀铎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喉结微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难以按捺的情愫愈发浓烈。
婚礼前确实不能把她放在自己身边。
他怕自己失控。
怀铎揉了揉她的脑袋:“枝枝说得对。按照规矩, 拜堂前新郎和新娘是不能相见的, 我会把一切安排好。”
裴枝枝眨眨眼,仿佛看到了怀铎身后的大灰狼尾巴。
……
侯府接到太子的指意,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仆妇丫鬟尽数配齐。
直到回到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裴枝枝心中倒没什么特殊的波澜。
虽许久未曾回来,房间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窗台上那盆兰草长得郁郁葱葱。
老夫人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原因,给裴枝枝准备的嫁妆格外丰厚。
一箱箱的黄金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不少田产契书, 堆得满满当当。
这般丰厚的嫁妆,即便是侯府嫡女出嫁,也未必能有这般体面。
不过在此之前,怀铎早就将她的嫁妆给备好了。
毫不夸张地说,裴枝枝现在已经是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富婆。
当天晚上,裴枝枝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婢女进来通报,说是小侯爷来了。
裴枝枝微微一怔,眼底泛起几分意外。
虽然王氏作恶自食恶果,最终落得如今的凄惨下场,但很明显,沈梦娴将这一切都怨在了她的头上。
那沈舟渡呢?
裴枝枝对沈舟渡还是很有好感的,她知道他不是那般黑白不分、是非不辨之人,只是不知道王氏在世时,有没有在他和沈梦娴的面前大肆宣扬自己的坏话,扭曲事实。
她挥退云桂,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许久未见,沈舟渡身上褪去了往日的纨绔与稚嫩,只剩一身沉稳,显得成熟了许多。
“坐吧。”裴枝枝等他说明来意,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沈舟渡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带着几分郑重的道歉。
“当时之事是我母亲之过,我无法为她开脱,也知晓再多的道歉都难以弥补过往的过错,只是心中愧疚,终究还是想来对你说一句抱歉。”
裴枝枝闻言,眼底的意外更甚,没有立即应声。
沈舟渡接着道:“过往的过错无法挽回,但我向你承诺,往后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借着侯府的名义再伤你分毫。”
裴枝枝有些不明白,古代人怎么总喜欢轻易给人画饼。
净给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口头的誓言听过便罢,不必当真。
她知晓沈舟渡是真心代王氏来道歉,也明白他的私心:
“过往之事,侯夫人已受惩戒,往后我便不会再追究。”
沈舟渡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只是眼底仍有愧疚:“无论如何,我的承诺始终作数。”
裴枝枝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望着沈舟渡离去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侯府的回廊尽头,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当是了却了一段过往的纠葛。
-
时值四月初,正是暮春最好的光景。
风是温软的,光也是柔和的,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院子开得最盛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地落在小径上,堆起一层浅粉,像揉碎的云霞落了一地,风一吹便簌簌飘下花雨。
庭院里的杨柳随风轻摆,拂过池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檐角铜铃偶尔被风拂动,叮铃轻响,衬得四下愈发静谧安宁,仿佛连风都特意放慢了速度,等着这一场姗姗来迟的喜事。
大婚当日,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带着暮春的微凉。
裴枝枝被云桂轻手轻脚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被子掀开的瞬间,一丝微凉的空气便裹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眉眼皱成一团,满脸的不情愿,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地嘟囔着:“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就眯五分钟也好。”
“姑娘,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再贪睡了。” 云桂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悦,眉眼间都漾着笑意,手脚麻利地端来温热的水,又取来锦帕,拧干后轻轻为她擦拭脸颊。
“咱们得赶在吉时前梳妆打扮好,可不能误了时辰……”
裴枝枝已经听不清云桂在说些什么了。
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说不上是忐忑还是什么,总之心里乱糟糟的。
最后还是后半夜喝了点安神茶,才勉强合眼睡去。
因此她现在很是困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靠在梳妆台前,任由云桂摆布。
铜镜里映出一室朦胧的晨光,已经一张虽然素净却难掩精致的脸庞。
“姑娘,看看这样如何?”
云桂清脆的声音将裴枝枝从昏昏欲睡中彻底拉了回来,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目光朦胧地望向镜中,瞬间便被镜中的自己惊艳到。
镜中的少女,身着一袭大红霞帔,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雪,凤冠珠珞轻晃,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面庞中藏着几分未脱的娇柔,一颦一笑都美得惊心动魄。
裴枝枝突然顿悟。
怪不得大家都说,出片的信念盖过了对婚姻的恐惧。
这谁看了不迷糊?
裴枝枝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被繁复发髻层层包裹的头顶,只觉得一天下来自己的脑袋迟早要掉下来。
“这也太重了……”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重才好呢。” 云桂一边为她插上最后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钗,一边笑着回道,“凤冠霞帔本就该这般厚重体面,这可是太子妃独有的,多少王公贵族的小姐求都求不来呢。”
不多时,梳妆已毕,云桂又为她整理好霞帔的褶皱,仔细检查了一遍钗环,才满意地点点头:“殿下见了定要挪不开眼。”
裴枝枝的困倦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鼓乐声。
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别院,声势浩大。
裴枝枝被云桂搀扶着,手持团扇,缓缓走出房间,一步步走向侯府门口的花轿。
远远望去,红绸漫天,仪仗林立,连街道两旁都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太子大婚,规格自然不同凡响。
怀铎亲自前来迎亲,一身大红喜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面如冠玉,眉眼间的清泠被大红色冲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温润,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怀铎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到裴枝枝面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亲自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上马车。
裴枝枝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檀木香。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自己紧紧相贴,以及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裴枝枝悄悄抬眼,透过团扇的缝隙,瞥见他下颌线清晰的轮廓。
“枝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温柔。
裴枝枝坐在轿中,团扇挡住了她的视线,只是听到怀铎的声音,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几分慌乱,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紧张吗?” 怀铎似乎感受到裴枝枝在看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
裴枝枝撇撇嘴,小声嘴硬道:“才不紧张呢,有什么可紧张的。”
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怀铎轻笑一声:“是么,但孤有些紧张呢。”
裴枝枝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烫得厉害。
这简直是……犯规。
銮驾起行,鼓乐喧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迎亲的队伍终于停下。
裴枝枝一下马车,脑海里仿佛蹦出一道bgm——
“误闯天家~~~”
她赶紧把脑海里的bgm挥出去。
严肃!严肃!
两人从侍女手中接过红绸带的一端,一前一后缓缓向大殿内走去。
裴枝枝透过团扇,能够看到怀铎朦胧的挺拔背影。
风从殿外吹进来,拂动着两人手中的红绸带,也拂动着裴枝枝鬓边的珠珞,发出轻轻的声响,与殿外残留的鼓乐声交织在一起。
红绸仿佛和两人扯到的那根‘百年好合’的红线重叠。
两人拜过堂后,便算是真正结为夫妻。
裴枝枝一路被牵着走入东宫,宫灯高悬,红绸缠绕,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暖意融融。
殿内布置得极尽奢华,处处皆是喜庆的红色,暖意融融。
殿内龙凤花烛高燃,烛火跳跃,暖意融融,将满室都染成了橘红色,锦被铺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连窗棂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处处都透着新婚的氛围。
裴枝枝被云桂扶着,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也不敢动,竖着耳朵听着殿外的喧闹声。
云桂开口道:“殿下吩咐,姑娘……”她顿了顿,笑着改口:“太子妃不必在意规矩,厨房已经备好了吃食,若是饿了便先吃些填填肚子。”
裴枝枝倒不是很饿,她委屈巴巴地对着云桂撒娇:“我的头好沉。”尾音仿佛带着波浪号。
云桂被萌得不行,便安慰她:“再坚持一下下。”
裴枝枝不知等了多久,殿外的喧闹渐渐散去,脚步声由远及近。
“都退下吧。”
“是。”
房门被轻轻推开,怀铎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繁复的礼服,身着一身暗红常服,长发松束,长身玉立。
裴枝枝想,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怀铎深邃的眼眸里。
许是饮了酒,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意,望向她的目光愈发灼热。
云桂勉强压抑住嘴角的弧度,也识趣地躬身退下,轻轻合上房门。
一时间,偌大的婚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噼啪轻响,气氛静谧而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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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版穿越后自带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