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因都是李玉山的亲近之人,氛围很融洽。
岳梨的右手和李玉棠拉在一起,她不想和他分开, 只能用左手来吃饭。
岳梨小时候就是个左撇子, 被老妈耳提面命纠正了很多次。她不明白,用哪只手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能喂进嘴里不就行了吗。可是老妈告诉她, 等以后上学了她和同桌坐在一起, 同桌用右手写字她用左手的话, 两人的胳膊就会打架。
没办法,她只能练习用右手吃饭。
嘿, 幸好练了右手也没忘左手,岳梨抓着李玉棠的手晃了晃。这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拉小手的行为简直太刺激了,比高中上学前一晚躲在被子里补作业还要刺激。
男人差点将唇咬破,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他浑身热得好像置身于三伏天的烈日之下,牵着她的那只手蠢蠢欲动, 总想带着她一起往某个地方去。想法太下流,李玉棠闭闭眼,使劲儿掐了大腿一把。
“诶, 你干什么啊, 怎么还虐待自己呢!”岳梨吃到一块很香的羊肉, 一转头就见男人在掐他自己, 手上都起青筋了, 力度肯定不小。她给人夹了一块大肘子,催促道:“别掐了,快,吃哪补哪。”
碗里的肉像是被施了咒术, 又或许只是因为是她亲手夹的,所以显得格外诱人。
“多谢。”李玉棠道,夹起那块独一无二的肘子“从容”地品鉴起来。
真好吃。
岳梨继续干饭,时不时给走神的男人夹两筷子菜,叮嘱他多吃一点。
“姐姐,怎么突然用左手吃饭,那只手受伤了吗?”李玉兰贴过来悄声问。
“那只手在把握幸福。”岳梨神神秘秘地说。
李玉兰偶尔会觉得这个姐姐说话怪怪的,可她长得实在好看,总是会因为这张脸而忽略她的奇奇怪怪,并且很容易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想加入她。
“什么幸福?”李玉兰好奇地问。
岳梨傲娇地偏过头,“你还小,不告诉你。”
李玉兰:......
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李玉兰给岳梨夹了块烤鱼,“好吧,不告诉就不告诉,这鱼好吃。”
都是自家人,座位那么讲究。孙梦雪瞧着这一群人里唯二的两个小娃娃,喜欢得紧,抛下丈夫坐到了小眠儿身边。她一边给小娃娃夹菜一边逗她说话,说着说着小眠儿就提到了自己给大哥哥准备的贺礼。
“呀,你也准备了贺礼的呀,是什么呀,可以给伯母看看吗?”
“好哦,等我吃完饭饭就给你看哦。”
小眠儿大口大口刨饭,除了需要别人帮她夹一下菜之外,其他的完全不用操心。
桌上觥筹交错,众人相谈甚欢。
饭后,小眠儿要向大家展示她捏的泥巴人,众人便将自己准备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要是明天随着宾客的贺礼一起登记的话,事后还得李玉山自己从库房里一一找出来。
虽然小娃娃捏的泥人看起来丑丑的,什么也不像,但大家都很捧场,这人欣赏过后又递给下一个人,嘴里都不住地赞美。李玉山还说要找工匠给上个色,摆在屋子里天天看着。小眠儿绞着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
小宁儿的肉脯拿出来时,即使已经吃得很饱,每人都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几片,直夸他很有品味。小孩子不知道品味是什么,被众人夸奖的时候他躲在李玉棠身后捂着眼睛乐得不可开支。
岳梨的百喜图别具一格,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陆大人都从未看见过这样的作品。每个字看着都十分俏皮,却又能从笔触中体会到下笔之人深厚的功底。书法有庄重,有飘逸;或笔走龙蛇,或刚柔结合。像这样的,确实独一份。
百喜图被珍重地放在桌子中央,陆大人、孙梦雪以及李玉山的朋友围成一圈啧啧称奇。即便不识字且已经欣赏过一回的李家夫妇俩也跟着附和,夸完字又夸人。
大家的赞誉弄得岳梨也挺不好意思的,她和小眠儿小宁儿三人脑袋抵着脑袋蹲在李玉棠身后乐得牙不见眼。
李玉山想赠予岳梨一些银两,一是为感谢她准备了这么用心的贺礼,二是想通过她接济一下二弟。奈何这姑娘视金钱如粪土,无论如何都不肯收。无法,李玉山只能告诉她以后有需要了尽管来找他,和李玉棠一样把他当亲大哥。
晚间长辈们聚在一起玩叶子牌,小眠儿和小宁儿玩了一天,这会很困想睡觉。原本的安排是三兄妹和岳梨各一间房,小眠儿跟着岳梨睡,小宁儿和李玉棠一起。但李玉兰抢先睡在了给岳梨安排的房间,还把俩小孩都抓了进来。
“兰姐姐,今天你和我们一起睡吗?岳梨姐姐呢?”小眠儿揉着眼睛问。
小宁儿困得不行,还没爬上床就闭上了眼睛,两条短腿在床沿挂着。李玉兰托着他的小身子将人挪到床上盖好被子,回道:“是的,二哥和岳梨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所以今天我陪你们。”
“很重的事情吗?我可以去帮......”小眠儿眯着眼睛说,困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哎哟,别帮了,快睡吧。”李玉兰抱起她塞进被子里,“睡吧睡吧,屁大点小孩儿这么热心肠。”
不一会儿小眠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岳梨推开门,轻声问:“都睡啦?没哭吧?”
李玉兰激动地说:“睡啦睡啦,姐姐你快过去吧,加油哦,我看好你!”
岳梨舔舔唇,抱了一下她,郑重道:“我去了。”
*
一刻钟前,李玉河趁着二哥带小眠儿和小宁儿去洗漱,偷偷将岳梨拉到没人的角落里。
岳梨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和我商量?”
李玉河压抑着内心的亢奋,低声说:“大事,天大的事。姐,你知不知道我二哥喜欢你?”
岳梨睁大眼睛,环顾一圈四周,确定不会有人听见她们说话后,她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李玉棠没告诉她,告诉他弟弟了?
“你知道这回事啊!是二哥和你说的?”李玉河问。
“不是啊,我这么聪明,当然是看出来的。”岳梨指指自己的眼睛。
原来如此,他就知道依二哥那个性子肯定不敢主动表明心意。李玉河清清嗓子,开口道:“姐,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二哥那么喜欢你却不主动告诉你?”
哦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师吗,岳梨迫不及待地点头,说:“想,非常想。你知道什么内情快告诉我,等我有钱了请你吃饭。”
李玉河便将挖黄精那天李玉棠说的话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哎哟喂,你是没见着,二哥说完他配不上你后那个眼睛红的啊,跟三天没睡觉似的。”
“他以前午饭能吃三张饼子,那天就只吃了一张,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晚饭的。”
“还脚滑了好几次,要不是我一直在旁边留意着,他都不知道要摔多少回。”
“以前从来都不这样,我还是头一次见他那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哎,真的好可怜哟......”
李玉河还要说,就见眼前人抬手擦了擦眼睛,“啊,姐,你哭什么?”
岳梨哽咽着说:“他...他怎么...怎么这样...我又...又不会...看不起他...”
万一被二哥知道自己胡说八道还让岳梨姐哭了,李玉河觉得从来不揍人的二哥可能会忍不住想为他开个先例。李玉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岳梨,安慰道:“其实还好啦,也没有那么严重。再说了,现在姐你也知道了,那就去告诉他,让他知道你俩是那什么,什么什么相悦。”
“两情相悦。”
“对对,两情相悦。白天我哥要出去干活,晚上又有小眠儿和小宁儿在,你俩肯定没机会好好谈谈。就是因为缺乏沟通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是不是?今晚就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已经让玉兰去你房间了,一会你去我房间,我会把二哥骗过去。然后你就把一切都告诉他,解开他的心结后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李玉河循循善诱,觉得自己比那徐媒婆还要能说会道。
“那你去哪里睡?”岳梨问。
“我去二哥那里。你放心,我爹娘都可烦我了,没有天大的事绝对不会去找我的。你可以和二哥好好聊,没有人会去打扰你俩。”李玉河又添了一把火,“我前几天还听我娘说二哥年纪也不小,该成亲了。据说已经准备去找媒婆了,就是那个徐婶,你认识不?她厉害得不得了哟,说一对成一对。”
岳梨着急起来,问道:“你房间在哪,我现在就过去,你也快点让李玉棠过来啊。”
“好好,就在那边,那个石柱子那里,再往前就是小眠儿她们睡的地方。”
*
李玉河说他房间里的布局不太好看,要换个地方睡。于是李玉棠将安排给自己的屋子让给了他,自己来到他的房间睡觉。
屋内传来细微的哭泣声,男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才确定就是这间屋子。
他狐疑地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抱住了自己。
岳梨?她怎么在这里?
“我先关一下门。”李玉棠说,万一被其他人看见,对她不好。
岳梨埋在他胸前,点了点头,但并未松手。
男人就着这个被她牢牢箍住的姿势踏进房间,反手掩上门。以防万一,他又转身将门栓带上了。
岳梨已经哭了有一会了,一开始是没想哭的,可能是烛光太刺眼,她盯着盯着就没忍住哭了起来。
李玉棠怎么这样啊,他在自卑个什么劲啊。她赖在他家又吃又喝的,都没觉得自己脸皮厚呢。他只是没上过学,家里谈不上有钱但不缺吃不缺穿,有什么低人一等的啊。他那么好,细心、温柔、体贴,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却能照顾好年幼的弟弟妹妹,出门了能赚钱,在家里能包揽家务,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他的一条缺点吧!
岳梨将眼泪蹭在他衣服上,闷闷地喊了一声“玉米糖”。
“我在。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李玉棠担心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委屈。
岳梨摇摇头,不肯从他怀里离开。她哭得实在伤心,男人的心一抽一抽的。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将人竖抱起来,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李玉棠抱着岳梨在屋里走动,柔声安抚,“有我在呢,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好吗?”
岳梨将脑袋埋在他颈侧,抽噎着说:“一...一会...再说...”
“好,一会儿再说。”
“大冬瓜,小南瓜,咕噜咕噜滚进家;你一瓢,我一勺,呼噜呼噜吃光了......”李玉棠哼起了小眠儿和小宁儿常唱的那首童谣。
岳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手指随着歌声在男人肩头打节拍。
“还难受吗?”李玉棠停下脚步,问她。
“嗯。”其实不怎么难受了,但岳梨想他多抱一会自己,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脸贴着人家脑袋蹭了蹭。
李玉棠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住,片刻后又重新拍起来。抱着人在屋里转了十几圈后,屋外传来小厮交谈的声音,似是长辈那边的牌局结束了。
“玉米糖,我好了。”岳梨从他身上滑下来,眼睛哭得有些肿。
李玉棠给她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我去打盆水,你在这等一会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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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读者大大们,这章可还满意呀。
写得我又哭又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