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上的道路很宽, 牛车踢踢踏踏走得平稳,岳梨依偎在李玉棠怀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石头挥起竹条打在牛屁股上, 问道:“玉棠,岳姑娘,你们听说没有,吴允那小子成傻子了。”
什么?傻子?
岳梨一骨碌坐起身,不可思议地问:“不是说就手脚断了吗, 怎么脑子也出问题了?”
李玉棠将人又按进怀里,“小心着凉。”
前边的李石头回头看了一眼, 道:“是不是冷了,我让牛走慢点?”
“没事没事, 石头哥你快说吴允怎么傻了。”岳梨从李玉棠咯吱窝探出头,问道。
“不光是手脚断了, 喉咙也被人打了,只能发出声音, 讲不了话。”李石头补充道,“听说是吃了谁送的饭菜,没多久脑子就糊涂了,现在天天半死不活地住在客栈里。我上次在镇上看见他,那时还风光得不得了, 吃香喝辣的。这才多久啊,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吴老爹孙大娘怎么办, 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照顾一个傻儿子。”岳梨忧心地问。
李玉棠轻捏着人的脖子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不紧不慢道:“别担心,吴允这样子对他爹娘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玉棠说得对。岳姑娘你是不知道,吴允那小子虽然在镇上有活计干, 但赚的钱还不够他自己一人花的,十次有八次回来都是找吴老爹要钱。”李石头语气里全是鄙夷,“现在他傻了,但动弹不得,不会出去惹麻烦。吴老爹和孙大娘只要管好他的吃喝拉撒,不用再给他收拾烂摊子,家底也不会被掏空。要不然,临到老了还得出去卖力赚钱。”
“我之前一直以为有这么好个活计,那小子肯定攒了不少钱。要不是吴老爹自己说出来,谁能想到他一个月吃喝玩乐居然要花上二三两银子。啧啧啧,真舍得花钱。”李石头呸了一声,“这人呐,坏事干多了,再好的命格都保不住。”
岳梨也不住地叹息,“真是好竹出歹笋,良田长劣谷啊。孙大娘人那么好,居然有个这么烂的儿子。”
有一次路过吴家门口,孙大娘还给她和小眠儿拿了羊肉包子吃。人长得可和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哎,可怜呐。
李玉棠在她头顶吻了一下,道:“阿梨,你要是想,我们随时可以去看吴老爹和孙大娘。”
“嗯,逢年过节的时候去拜访拜访她们。”岳梨说,手钻进人袖子里捏着他胳膊上的肌肉消遣。
“现在大家都在猜是谁把吴允药傻的。”李石头也很好奇,和二人絮絮叨叨,“能混到客栈里让他吃了有毒的饭菜的,多半是和他亲近之人,你们说是不是。”
“除了吴老爹和孙大娘...”话没说完,岳梨立即捂住了嘴。
“怎么了?”李玉棠问。
岳梨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该不会是吴老爹和孙大娘自己下的药吧?一个又残又哑的废人,对仇家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啊。”
李玉棠微微一愣,想了想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虽然吴允说不了话,但还能嚎叫,听说每次吴老爹一靠近,他就疯了一般啊啊大叫。客栈多次想把人撵出去,可他伤没好全,镇上的郎中隔日得去给他诊治,吴老爹只得求着客栈老板让他多住几天。反正这个儿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吴老爹给人下药让他安静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养一个安静的傻子总比养一个聒噪的疯子容易。
“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李石头勒着麻绳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另一辆牛车,“什么可不可能的?”
“没什么,究竟是谁下的药呢,一点头绪都没有。”岳梨没对他说出自己的猜测。倘若真是老两口对亲儿子下的手,那一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有吴允那种儿子,吴老爹和孙大娘没直接把人毒死都是顾念亲情了的。
“哎,不管是谁下的药,一切都只能怪吴允自己造孽。“李石头唏嘘。
*
牛车走了大半个时辰,三人终于到了镇上。
李玉棠将被岳梨弄乱的袖子拉下来,抱着人下了牛车,“多谢石头哥,这是六文钱......”
“把哥当外人了不是。”李石头将钱推回去,“一个时辰后我在这等你们,咱还一道回去。”
“那行,劳烦石头哥了。”
三人分了两路,各去忙自己的事情。
岳梨和李玉棠这趟是来买油盐的,顺便也给她置办些饰品。岳梨带了十几年的手镯,对手上的玩意没多大兴趣,簪子倒是想买两只戴戴。
镇上有一家金玉阁,售卖各种金簪银簪木簪,李玉棠领着人直奔那里而去。
“欢迎光顾本店,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伙计站在门口招呼道。
“我们就随便看看。”
岳梨在店内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摆放木簪的柜台上。
“阿梨,不看看银簪吗?”李玉棠拉住她的衣袖,看向那一排排闪亮的银簪。
“我觉得木簪就挺好。”岳梨挽着人的胳膊直接往前走。
李玉棠脚往前迈出去了,身体还向后倾斜着。
“别看了别看了,多买几只木的,隔几天就换一只戴。”岳梨强行掰过男人的头。
柜台上的木簪琳琅满目,贵的有檀木、黄花梨雕刻的,便宜的有桃木、枣木制成的。按理说这么大的铺子,做得了金赞银簪檀木簪子生意,就不会去售卖便宜的桃木簪。
但据店里伙计介绍,这些用桃木、枣木雕刻的多是出自少东家之手。他的手艺比不上干了多年的老师傅,唯恐毁了那昂贵的木料,便用些便宜的练练手。
少东家心善,手艺练成后偶尔也还会做些桃木簪子,供普通百姓挑选。
岳梨拿起一只祥云文的枣木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祥云,线条柔和,好看是好看,但比较适合温婉类的女性,和她的气质不搭。
要是二伯娘在,倒是可以给她送一只。
隔壁还有其他款式,岳梨一眼相中了那只簪身如剑的浅黄色桃木簪。
“这只好有意思。”她问过能否试戴后,让伙计帮忙拿了一只出来,“玉米糖,你帮我插上。”
李玉棠接过那只造型奇特的木簪,思忖片刻后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岳梨期待地问。
这簪子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花型簪、祥云簪,更显俏皮可爱,和她十分适配。
“好看,和阿梨今天的发髻、衣裳都很搭配。”李玉棠道,望着笑靥如花的岳梨挪不开眼。
“姑娘人生得美,戴什么簪子都是极好看的”一道陌生的声音打破两人爱意融融的氛围。
岳梨寻声看去,一位身着墨色锦衣的男子笑着朝这边走来。
“这只簪子出自在下之手,能得姑娘赏识是在下的荣幸。”男子朝两人一拱手,“在下金玉阁少东家,贺文斌。”
岳梨和李玉棠连忙回礼,“见过少东家。”
“在下还有不少拙作,两位可否赏光?”那只剑形簪是贺文斌的得意之作,奈何自售卖以来,已两月有余,无一顾客肯多瞧一眼。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他志趣相投的人,可不得多自荐些其他作品。
“那就有劳了。”
贺文斌将近些日子雕刻的葫芦簪、蛇舞簪和猫爪簪皆展示给她们,“两位看看,在下这手艺如何?”
岳梨拿起那只螺旋状的蛇舞簪,“虽然不够灵动,但也差强人意。少东家,这只多少钱?”
“我和姑娘有缘,三十文卖与你。”贺文斌笑吟吟道。
“这么便宜,多谢少东家。”他肯便宜卖,岳梨也就不管什么有没有缘了。
除了蛇舞簪,其他几只簪子岳梨一并要了,共花了一百四十文。
离开金玉阁,李玉棠没忍住问道:“阿梨,你不是说那只蛇形的簪子差吗,怎么还买下了?”
“嗯?我什么时候说它差了。”岳梨疑惑。
李玉棠仔细回忆她说的那个词,“你说差......差......”
“哦,是差强人意啦。”岳梨牵着他的手晃晃,道:“差强人意不是差的意思,是还算满意啦。”
原来如此,李玉棠羞窘地红了脸,又在阿梨面前出丑了。
岳梨见他难堪,连忙哄道:“哎呀,没事的。你看,我说了以后你不就知道了,下次是不是就不会错了?”
“嗯,多谢阿梨教导。”李玉棠重拾笑脸。
“走吧,去买油盐。”
两人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去和李石头汇合。
“栗子糕,龙须酥,白玉糕嘞,尝一尝,看一看嘞”
李石头不收他们的钱,李玉棠打算买点吃食谢他 ,“阿梨,咱们去买些糕点。”
“好。”岳梨正要和他一起去,就见人群里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唉,大哥大嫂,玉米糖你去买,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岳梨松开他的手,朝李玉山和梁乐雪走去。
两人离得不远,男人没有过多担心,由她去了。
糕点铺伙计还在热情招呼,李玉棠问道:“白玉糕是新品吗,之前没听说过。”
“是的,客官。这边有试吃,您先尝尝。”伙计端出一个盘子,上面摆了很多小块的白玉糕。
李玉棠捻起一块尝了尝,“嗯,差强......差强......”
伙计一头雾水,看了眼铺子,墙不差啊。他小心翼翼地:“客官,您说什么,可有哪里不妥?”
“差......差不多吧。”李玉棠轻咳一声,“来两包白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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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改剧情,是我之前写得太仓促,有些句子不通顺,所以现在从一章开始修一下,读者大大们不用管。(大嫂的名字从梁乐安改成梁乐雪了,因为我发现玉米糖邻居叫张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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