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李玉棠抢着洗碗干活。岳梨坐在不远处观察，见他手脚麻利和往常无二，就放心了。
一直到临睡前， 家中的氛围都怪怪的。岳梨没来的时候，空闲时间一般都是小眠儿和小宁儿玩自个儿的，李玉棠一边守着他们一边做点简单活计，譬如编竹篾。
岳梨来了后，多是她带着几人玩些小游戏或教他们写几个字。晚间她没带头说要干什么， 两个小孩也没吵闹，乖乖坐在火盆前烤火。
喂完牲畜的李玉棠手脚局促， 挨挨蹭蹭挪到人身边坐下，小心谨慎地喊她：“阿梨。”
“嗯， 烤烤手吧。”岳梨淡淡道。
“好好。”李玉棠张开五指靠近火盆，因刚刚洗了手， 被火一烤，飘起浅白的水汽。
男人拿余光偷看她， 橙色的火光在人脸上跳动，眼眸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提起的一点勇气随着飘忽的水汽全升天了，他瘪瘪嘴，将手烤暖后给她们倒洗脚水。
李玉棠抬起岳梨的脚， 见她没有反对，才褪掉鞋子足衣， 握着人的脚踝浸进热水里。
“阿梨，烫吗？”
“不烫。”
虽然她句句有回应，但没了那股活力，像是不愿理他却又不得不理他。
李玉棠给人洗着脚， 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水盆里。
正想着明天怎么教训一下赵旭的岳梨发觉面前的男人哭了，呜咽声压抑在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可怜的不行。
“乖宝，你哭什么？”
又听到熟悉的称呼，李玉棠倏地抬起脑袋，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欣喜的笑。他在袖子上蹭干眼泪，一顿一顿地说：“没，没什么，洗完，完了，睡觉。”
“嗯，快洗吧。”岳梨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动力满满的男人，“明天和我去镇上。”
李玉棠没有问去干什么，只点头说好。
“赵旭让你难受了，我去教训他。”岳梨平静地说。
男人愣住，对上她坚定的视线，心脏狂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鼻孔里突然吹出一个鼻涕泡泡。
岳梨：......
李玉棠发觉自己出丑，匆忙掏出手帕擦鼻子，随后期待地问：“怎，怎么教训？”
“把他拐到小巷子里，你套麻袋，我挥棍子，好不好？”岳梨道。
男人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把他五花大绑，倒挂在树上用鞭子抽，好不好？”
男人笑出一口白牙，连连点头。
“把他手筋脚筋全挑了，丢到大路上自生自灭，好不好？”岳梨直勾勾盯着李玉棠的眼睛，说出的话犹如惊雷。
男人点头的动作陡然停下，僵硬着脖子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好吧，下手，太，太狠，了吧。
岳梨哼了一声，“快洗，水都要凉了。”
李玉棠不敢再说话，忐忑地给人洗完了脚。
*
小眠儿和小宁儿爬进被窝里，对床沿的岳梨说：“姐姐，我们睡了喔。”
“嗯，真乖。”
待小娃娃都睡熟，李玉棠跟着岳梨去了西屋。
“虽然你今天受了委屈，但这不是你让我们提心吊胆的理由。”岳梨抱臂看着面前垂着脑袋的男人，“说吧，该怎么惩罚你。”
李玉棠膝盖一弯又要跪下。
“站直了。”
跪到一半的动作猛地停住，男人笔挺地站着。
“是应该套个麻袋把你揍一顿呢，还是挂到树上抽一顿？”
李玉棠扣着裤腿，嘟嘟囔囔道：“我是阿梨的丈夫，不能这样惩罚我。”
岳梨嗤笑，“还知道是我丈夫啊，哪个男人面对妻子这么没自信，天天就想着妻子走了怎么办？”
男人不说话。
岳梨也一动不动，屋内安静地可怕。
李玉棠悄悄抬起眼，试探着开口，“要不，惩罚我伺候阿梨快活快活？”
岳梨：......
她差点气笑，但男人有意要这一趴翻篇，她也不想再和他计较。
岳梨脱掉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你想得美，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李玉棠也快速脱了衣服，贴着人的后背抱住她，双手不安分地这里捏捏那里碰碰，“阿梨，来嘛来嘛。”
岳梨不出声，双眼紧闭，脸颊浮现绯红。
男人感受到怀中人在微微颤栗，心中窃喜，觉得自己做得好，也愈发大胆，动作更加灵活。
虽赶不上真枪实战，却也让岳梨绷紧了身体，死死咬着牙关。
李玉棠观察着她的侧脸，两只手打着配合，让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细细碎碎的声音响了半宿。
完事后男人洗了手回来，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阿梨，舒服吗？”李玉棠埋首在人身前，邀功似地问。
岳梨提不起半点力气，嗯嗯唔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男人亲了亲她发烫的脸，给人擦干净后，珍重地抱在怀里，“阿梨，我爱你，你也要一直爱我。”
怀中的人已睡熟，没有给他回应，但李玉棠不会再患得患失。
属于他的，不会因为有比他更好的人出现而消
失。他的阿梨，眼里心里也只会有他一个人。
*
次日一大早，一辆豪华的马车提提踏踏进了李家村。
不少人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瞅两眼，看清马车外的昂贵装饰后，霎时瞪大双眼，招呼着家里人出去看热闹。
马车在李三家门口停下，一个小厮掀开布帘看了眼尚且关着的屋门，回身对马车内的男子说道：“少爷，看着是还没起呢。”
男子嗯了一声，“再等等。”
小厮放下布帘，打开男子怀中手炉的盖子，里面炭火还足。
马车后边不少村民嘀嘀咕咕议论着。
“这不是李大那个儿子吧？”
“不是，李玉山回来了能不去李大那？”
“这马车肯定不便宜。”
“还用你说，我瞅着那料子好像是檀木的。”
“这阵仗，该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和谁提？玉棠和那个岳姑娘明年都要成亲了。”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不论外人如何议论，马车里的人一直没下来。
不多时，又一辆马车进了李家村朝这边赶来。
围观的村民站到路两边，看着这辆略显寒酸的马车停在了前一辆后头。
“少东家，前面有车挡道了，好像是赵少爷的马车。”小厮对贺文斌说。
“什么？他也来了？”贺文斌放下手炉，掀开布帘跳下马车，钻进赵旭的马车里，“赵兄，你又来干什么？”
车夫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赵旭瞧着突然出现的人，回道：“自然是来找岳姑娘的。”
贺文斌坐下，斥责道：“昨日岳姑娘已经拒绝你了，你还来岂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往日出门也没见你坐这辆马车，今日莫不是想在李兄面前显摆？”
赵旭轻笑一声，“显摆又如何，他给不了岳姑娘富足的生活，是他无能。”
他瞧着对面怒火中烧的男人，又道：“贺兄又是来干什么的？莫不是也看上了岳姑娘？”
贺文斌手握成拳，恨不得让他知道什么是眼冒金星，“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龌蹉，人家岳姑娘都有未婚夫了，你还死缠烂打，不要脸的东西。”
赵旭不屑，“那又如何，我甘愿做小，又没拆散他们。”
贺文斌不想再听他废话，下了马车拍着李玉棠家的院门喊道：“李兄，岳姑娘，我来接你们了。”
李玉棠和岳梨还在床上没醒。小眠儿迷迷糊糊听到外边有人在喊，她摇晃呼呼睡着的小宁儿，“宁宁，有人，外面有人。”
小孩儿砸吧砸吧嘴，缓缓睁开眼睛，“嘿嘿，妹妹，吃肉肉。”
小眠儿从被窝里爬出来，“不吃了，有人在喊哥哥。”
她将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滑下床哒哒哒跑到堂屋找了一圈，哥哥姐姐都不在。小娃娃没有惊慌，推开西屋门，看见了床上隆起的被子包。
“哥哥，有人喊你。”小眠儿踮起脚在被子上拍拍，“姐姐，你们醒了吗？”
李玉棠逐渐清醒过来，翻了个身面向小眠儿，“怎么了？”
“哥哥，外面有人在喊你。”
男人仔细听了一下，当真有人在叫喊，他坐起身穿好衣服，将小眠儿抱起来塞进被窝里，“你陪姐姐再睡一会。”
小眠儿道：“宁宁还在东屋。”
“嗯，没事，让他在那边睡。”
李玉棠走到东屋，见小宁儿独自坐在床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穿衣服，便将他也抱了过去。
“多睡一会，哥哥做好朝食了再叫你们。”
“好哦。”
屋外的喊声没停，李玉棠拉开门栓，看看是谁一大早扰人好梦。
“李兄，是我，我接你们去镇上。”贺文斌挥手招呼道。
马车里的小厮对赵旭说：“少爷，有人出来了，是个汉子。”
赵旭掀开眼皮，放下手炉也下了马车。
李玉棠瞧见他，顿时心生厌恶，将刚刚拉开的木栓又插了回去。
贺文斌愣住，尴尬地放下手，转身发现赵旭的身影，烦得不行。
早知道昨日就不和他一起来了，害得自己也不受待见。
他朝人啐一口，翻着白眼叫小厮把他的手炉拿了下来，抱着暖和的手炉继续站在院门口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