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 女子的嬉笑声不断。
梁乐雪将给自己化新娘妆的婆子带来了,此刻正在给岳梨装扮。
“姐姐,这个妆会不会有点太隆重了?”岳梨看着镜中的自己, 问梁乐雪。
梁乐雪拿着一只金钗在她头上比划,说道:“成亲就是这样,妹妹放心,很衬你。”
李玉兰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附和道:“对呀对呀, 新娘子都是这样的。”
小眠儿踮起脚看了眼镜子里的岳梨,又看了眼她本人, 脸颊红红地说:“姐姐真好看。”
岳梨摸摸她的小脸,“眠宝也很好看。”
何金夏推门进来, 问道:“都饿了没,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做。”
朝食刚吃不久, 大家都饱着,纷纷说还不饿。何金夏便将门掩上, 站在岳梨身边看了会,感慨道:“总算看着你俩成亲了,当初我说要去你家提亲,玉棠死活不愿意,说自己配不上你。”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岳梨也跟着乐。
她的身世李家人都知道了,起初岳梨还担心他们不能接受, 会觉得她是个怪物。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他们就开解好了,很自然地接受了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李玉兰还拉着她问了很多,问她平常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没有对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害怕,只有满满的好奇。
何金夏向她询问过,需不需要按她家乡的习俗调整成亲流程。然而岳梨没怎么参加过婚礼,对于具体的流程也不是很清楚,故大体还是按照李家村的传统来。
只是迎亲这个环节基本上省掉了,岳梨觉得没必要特意去李玉兰的屋子里洗漱装扮,再让李玉棠将她接回来。即麻烦又多余,这里就是她的家,何必往外面跑一趟呢。只不过是以后都要去西屋睡了,东屋就留给两个小孩儿。
所以岳梨告诉大家她就在东屋装扮,吉时到了再和李玉棠去堂屋拜堂。她想怎么样何金夏和李大都依她,李玉棠的舅舅舅娘自然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说说笑笑一阵,由徐芊水这个全福人给岳梨梳头。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举案共齐眉。”
“二梳梳到尾,财源广进荣华又富贵。”
“三梳梳到尾,无病无忧长寿不用愁。”
“四梳梳到尾,儿孙绕膝后代封王侯。”
最后一句吉祥话说完,徐芊水将梳篦放下,梳头礼就完成了。何金夏给了她一个大红包,徐芊水笑着又道了几句恭喜。
离拜堂的时间还有很久,何金夏去给她们拿些吃的,免得饿了坐不住。
李玉棠在窗外探头探脑,按耐不住想进去看看。小宁儿扒着窗沿,疑惑地问他:“哥哥,为什么妹妹可以进去,我不行呀?”
男人失落道:“为什么小眠儿可以进去,我俩不行呢。”
李玉山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快了快了,再等等。”
好不容易捱到吉时前一刻,李玉棠迫不及待站在东屋门口,等何金夏叫他进去。
盖头盖上,何金夏对岳梨说,“别怕,我们都在。”
双喜盖头是张春花绣的。因怕被张家人发现她的踪迹,她没能回来,但托人将她精心准备的贺礼送到了。
东屋门打开,李玉棠一个箭步冲进去,惹得众人弯腰大笑。
梁乐雪连忙拦住他,“唉等等,还没对诗呢。”
两日前岳梨就教了李玉棠好几首诗,他担心自己记不牢,走路在背,吃饭在背,连睡着了说的梦话都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李玉棠对答如流,赢得众人喝彩。
梁乐雪满意地点头,放人进去,“新郎进门,迎新娘。”
岳梨将手搭在李玉棠手上,察觉到他在颤抖,便在人掌心挠挠,让他放轻松。
这一刻李玉棠等了太久,即便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发愣,可当他真真切切站在一袭红衣的岳梨身边时,还是不可遏制地呼吸沉重、双膝发软。
掌心的痒意让男人拾回些许理智,扶着新婚妻子稳稳当当走了出去。
何金夏和李大坐在上位,俱是喜笑颜开。
“一拜天地——”
李玉棠扶着岳梨面向门外,双双弯腰朝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她从千年后来,与他相识相爱。
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两人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送入洞房——”
岳梨和李玉棠坐在婚床上,徐芊水拿着盘子朝床帐内撒喜果,“撒喜果喽!”
“一把喜果撒向东,恩恩爱爱沐春风。”
“一把喜果撒向西,锦衣华服身上披。”
“一把喜果撒向南,早生贵子中状元。”
“一把喜果撒向北,金银财宝长流水。”
“一把喜果撒里边,生个女健健康康。”
“一把喜果撒外边,生个儿白白胖胖。”
“一把喜果撒床头,一生富贵不用愁。”
“一把喜果撒床尾,日子顺风又顺水。”
“好!”何金夏端来一个大碗,里面有清炖的猪肉,让岳梨和李玉棠共同吃下。
此为“同牢”,象征夫妇俩从此成为一家人,将共同生活。虽然她们早就成了一家人,但这一环节程寓意好,不可省掉。
同牢过后,夫妇俩喝下交杯酒。葫芦瓢内是甜滋滋的果酒,喝了不醉人。
放下葫芦瓢,李玉棠给岳梨擦擦嘴角的酒渍,动作笨拙不似以往。
酒不醉人,人自醉。
待两人结发过后,成亲的仪式基本上就完成了,女客们欢叫着跑进来闹洞房。小宁儿年纪还小,闹洞房他也能一起。小孩儿拉着妹妹的手,挤在人群里笑得牙不见眼。
和上次看梁乐雪不一样,两个娃娃和岳梨同处了小半年,又因在自己家,并没有陌生感。俩人窜来窜去,挤到了岳梨身边。
“姐姐!”小宁儿大声喊她。
“宁宝,你来啦。”岳梨在床上摸了几个花生,剥给她俩吃。
“姐姐,你好漂亮。”小宁儿嘿嘿笑。
“谢谢宁宝。”
闹过洞房,女客们去外边坐席,李玉棠也去招呼客人了,李玉兰和两个小孩儿在屋里陪着岳梨。
西屋里不仅贴满了喜字,还挂着两幅百喜图。李玉兰看见一次笑一次,“姐姐,二哥真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不然也不会大晚上一个人偷偷抄百喜图。当时何金夏问为什么会有两幅图,岳梨玩笑似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大家听后哄堂大笑。李玉棠羞赧地低着头,手上摘着菜不好意思应话。
岳梨笑得灿烂,“我也很喜欢他。”
*
宾客逐渐散去,李大和两个儿子收拾屋子,让李玉棠洗漱了就去休息。小眠儿和小宁儿被李玉兰领着睡了,不用他操心。
何金夏低声嘱咐他:“圆房的时候千万不能着急,一步一步来,该做的步骤不能省。”
男人听得脸颊绯红,连连点头。
“去吧,灶上留了热水,不想出来就喊一声,我给你们送进去。”
“谢谢大伯娘,你也早点休息,热水我自己去倒。”
何金夏看着他脚步着急往屋里走,掩嘴笑了两声。
这孩子,真是不一样了。
李玉棠掩上门,迫不及待朝岳梨走去。
“阿梨,久等了。”
“乖宝,快来。”
“饿了吗?我去拿些吃的。”
“不用啦,大伯娘给我送了一大碗饭。”
“那我们......”
“嘿嘿嘿。”
*
李玉棠将岳梨的腿架在自己身上,极轻极缓地开始了。
“阿梨,难受吗?”
“不难受。”岳梨摇摇头,又摸了摸小腹,说道:“但是乖宝,你真的不能再长了,不然咱俩就不合适了。”
李玉棠心头一惊,保证道:“不长了,肯定不长了。”
岳梨亲吻他的嘴唇,“来吧。”
*
篱笆有竹子的,有木桩的。考虑到篱笆的用途,不同的地方就要用不同的材料。
从前用竹子的,现在能用木桩了。将粗。壮的木桩立在合适的位置,咚咚咚往下敲。手上的力道要适中,重了木桩会烂,轻了木桩下不去。
围篱笆耗时很久,一圈下来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
两人大汗淋漓,紧紧贴在一起。李玉棠拨了拨岳梨的湿发,低低问道:“阿梨,舒服吗?”
岳梨简直要飞起,喃喃道:“早知道的话,就不等今天了。”
李玉棠轻笑,将她翻了个身,“试试这样。”
*
岳梨莫名想起了一句骂人的话——我看你就像青蛙一样,戳一下才动一下。
她现在就是那青蛙,被撞一下,就往前移一点,撞一下,移一点......
“乖宝,等等,我要撞到墙上去了。”
李玉棠搂着人往后退。
接着又开始撞一下,移一点,撞一下,移一点......
*
“怎么感觉这床变小了,咱俩都退了好几回。”岳梨喘着气说。
“嗯,以后换张大点的。”李玉棠埋首在她颈肩,缓缓道。
“乖宝,还来吗?”
“嗯。”
“等等,我想坐着。”
*
岳梨成了海浪上起起伏伏的船只,不过它们只能被迫随着海浪漂浮,而她可以控制。
岳梨咬着嘴唇,双手按在男人腿上,自认为游刃有余地开始了。
然而女人高估了自己,掌舵没多久,她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任由海浪将她举到高处,又倏地落下。
*
“阿梨,还行吗?”李玉棠抚摸着她的脊背,问道。
岳梨实在是没力气,抓了抓男人的肩膀。
“我就知道阿梨是最棒的。”李玉棠抱着她下地,展开新的一轮。
男人对自己的大力气感到十分庆幸,不然就体验不到站着是什么滋味了。
*
局部有雨这个现象并不稀奇,李玉棠当了回龙王,让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响。
雨停了,人也停了。拧了拧降雨的云,确保不会再下,龙王放心地收了神通。
*
担心床沿磨着岳梨的脚踝,李玉棠将被子往外拉了拉,“阿梨,最后一次了。”
岳梨跪趴着,不想和他说话。
“阿梨生气了?”
长辈常说,讲话的时候不能耽误干活,故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一般边说话边干活。
“哼!!!”
“阿梨~别生气嘛~”
“哼!!”
“姐姐~”
“哼!”
“宝宝~”
“哼。”
*
李玉棠容光焕发地去提热水了,岳梨缩在被子里脸红欲滴。
这人,这人,简直太可恶!
屋里味这么大,近期都不能让别人进来了。
她探出脑袋往地上看了一眼,又唰地缩回去。
......没眼看,完全没眼看。
“吱呀。”
李玉棠推开门,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抿着嘴幸福地笑。
“阿梨,我给你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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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苏轼《春宵》
撒喜果时说的吉祥话参考自网络,我自己改了一下。“生个女健健康**个儿白白胖胖”是互文,不是说女儿不白胖,儿子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