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孩子们离开后, 何今夏突然一阵心悸,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她扶住院门缓了好一阵,苍白的脸才堪堪恢复血色。
李大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准备浇地, 见她佝偻着腰,急忙扔掉水桶冲过来,慌张地询问:“媳妇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何金夏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心慌。”
李大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我们去看郎中。”
何金夏失笑, 又不是走不动,一把年纪了还让丈夫背着岂不是会闹笑话。
索性真没什么大事, 郎中说许是操劳过度,好好休息几日就行了。
“我也没操心什么啊, 怎么就操劳过度呢。”何金夏喃喃。
“别想这么多了,郎中让你好好休息。”李大拍拍她的肩,老两口慢悠悠往家走。
*
昨日才下过雨,并不怎么炎热,迎面而来的风都是凉爽舒适的。
牛车驶上大道, 碰着不少同样赶往镇上看龙舟的人。岳梨几个叽叽喳喳,说着大大小小的趣事。
“诶, 我刚刚看见一个小妹妹,长得好白。”李玉兰伸长脖子往后看。
“在哪呢。”岳梨也探出头。
“那,被抱着的,看见没有?”
“看见了, 真的诶,白白嫩嫩的。”岳梨点头,视线扫向另一边,“你看你看,那个男的好高。”
“哇,看着和二哥差不多高。”
“都是吃什么长的。”
赶车的李玉棠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听到男的二字时立刻心生警惕,“玉河,我这技术实在是不行,要不你来赶车?”
“行,那二哥你休息一下。”李玉河挪到前头,从他手里接过麻绳和竹条。
李玉棠坐到板车后面,不动声色挡住岳梨的视线,“阿梨,你以前看过赛龙舟吗?”
岳梨见他过来了,也不再关注其他的,贴着人坐好,“看过呀,但是他们技术都不太行,全是笑料。”
“笑料是什么料呀?”小眠儿问。
“笑料就是很搞笑的事情。”岳梨解释道。
“姐姐你是笑料吗?”小宁儿睁着大眼睛问。
岳梨:“......姐姐不是笑料,姐姐是幽默的人。”
“幽墨是什么墨呀?”小眠儿玩着她的手指,问道。
“我知道,就是用炒菜的油写字,就叫油墨。”小宁儿煞有其事道。
她俩写过字,知道黑墨、金墨,以为用什么东西写字就叫什么墨。
岳梨哭笑不得,手忍不住往小孩儿软乎乎的脸蛋子上去,耐心地给她俩解释了什么是幽默。
李玉棠见她不再关心什么高不高的男人,放下心来。他悄悄转头向后看,在人群里寻找高个子的男人。
要是那人比他高的话,他是不是要想办法再长一长呢?但是万一上面长,下面也跟着长怎么办?阿梨说过,下面不能再长了,不然两人就不合适了。
牛车跑得快,走路的那人落到后头去了,李玉棠视野中的男人看着都没有他高。
“乖宝,你看什么呢?”岳梨坐直身体同他一齐张望。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李玉棠将她按回去,又说起其他事情来。
*
镇子口人头攒动,寄存的牛车驴车也多,李玉河牵着自家牛车走了老远才找到一个位置。
眼看其他人也往这边来了,他眼疾手快掏出钱,“老板,这是押金。”
“诶好好,稍等稍等。”
李玉河朝后来的人露出个笑,其他人见这里没了空位,抱怨着又往前走。
寄存好牛车,几人直奔龙舟现场去。小宁儿死活不要李玉河抱,只得让李玉棠抱着他,岳梨抱着小眠儿,不然这俩小娃娃能被挤挤攘攘的人群踩扁。
足丰镇的大河两边,密密匝匝围满了人,李玉棠领着她们找了一处地势高的地方。
“这里行吗?”他问道。
四人中个最矮的李玉兰攀着亲哥的肩膀踮起脚,“勉强还行。”
“就在这吧,别的地儿视野没这么好。”李玉河道,转头对妹妹说:“一会开赛了你坐我肩上。”
兄妹俩虽然时常打闹,但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该照顾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谢谢哥。”李玉兰笑眯眯的,决定三天内都不和她哥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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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比赛是由官府操办的,足丰镇下的每个村子组织一只队伍参赛。李家村的鼓手是张安乐,划手有李石头等其他年轻人。
李玉棠小时候为救落水的李玉山大病了一场,对水里的赛事没甚兴趣。加之李家村人丁兴旺,不缺他一个年轻汉子,里长找上门时他就推拒了。
李玉河倒是跟着练了两天,奈何心有余力不足,比他能划的人不少。他也就没拖后腿,让更有能力的人上了。
拔得头筹的队伍每人能得一两银子,官府还会发放一头肥猪作为奖赏,第二名和第三名同样有东西可以拿。故参赛的汉子们都斗志昂扬,互相较着劲儿。
人群外还有几个押宝的摊子,多是爱赌。钱的在凑热闹。
铜锣敲响,龙舟比赛正式开始了,围观的百姓纷纷为自己村子的队伍加油欢呼。
“安乐哥加油!石头哥加油!大虫哥加油!”李玉兰骑在李玉河肩上,手拢在嘴边喊得脸红脖子粗。
“姑奶奶你声音小点,嗓子还要不要了?”李玉河抓着她的脚踝,只觉得头顶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声音小了他们怎么听得见,听不见的话没有干劲儿怎么办。”李玉兰继续呐喊助威。
小姑娘气足,吼得前面的人频频转头。他们也不甘落后,扯着嗓子大声喊加油。
小宁儿坐在李玉棠怀里,挥舞两只小拳头跟着喊:“安乐乐加油!石头锅加油!大虫虫加油!”
小眠儿搂着岳梨的脖子努力搜寻,“姐姐,安乐哥哥在哪里呀?”
岳梨也看得眼花缭乱,目光从这一条龙舟落到下一条,“等等啊,我还在找呢。”
李玉棠看得远,一眼就找到了李家村的龙舟。他掰着岳梨的脑袋往左看,说道:“中间,对面第二个就是他们。”
“哦哦哦,看见了看见了。”岳梨指给小眠儿看,“在那里,眠宝,看见没有?”
找准了队伍,几人的视线紧紧锁定,一旦那条龙舟超越了其余队伍就跳起来欢呼。落后了倒也不会感到沮丧更不会责骂,只会更加大力地喊加油,像是自己不给加油的话就会害得他们输了比赛。
李玉棠看着岳梨全神贯注的模样,心里有点后悔。倘若自己也参赛了,那她此刻的欢呼就有他的一份。
可是天底下没有后悔药,李玉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给别人加油。
当河岸两侧的百姓都沉浸在激烈的赛事中时,他的思绪却飘远了。
岳梨喊得破了音,她清清嗓子准备接着喊,肩膀却被轻轻撞了一下。
“乖宝,怎么了?”她回头问道。
李玉棠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阿梨,今晚我们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可以像这样给我喊加油吗?我有点想听。”
人声嘈杂,岳梨没听清,“你说什么?大声点!”
这话要是大声了他恐怕会被揍死,李玉棠动了动唇,放弃了,“没什么。”
还是等干那事的时候再说吧,到时阿梨软得不行,肯定会答应他的。
想到这里,男人又高兴起来,盼望着比赛早点结束,天早点黑,早点和她躺在床上......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有的龙舟划着划着回到了起点,有的龙舟侧翻了,李家村的龙舟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赢了赢了!”李玉兰兴奋地直往上蹿。
“你干啥呢,摔下去了我可不负责啊。”李玉河喊道。
小姑娘抱着他的脑袋欢呼,“我们赢了!”
“对对对,你赢了你赢了,别戳我眼睛。”
岳梨双眼亮亮的,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虽然奖品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赢的队伍是李家村的,她与有荣焉。
小眠儿和小宁儿看不懂比赛,但听姐姐们说赢了,一个捂着小嘴咯咯地笑,一个高兴地在李玉棠怀里扭成麻花 。
被众人的喜悦感染,李玉棠也笑了起来。
*
几人看到李家村的队伍领了奖赏后就离开了,喊了这么久,腹中饥饿,趁百姓们都还在河边,早点去街上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不然一会人多了,就只能回牛车上啃粽子。
岳梨不小心崴了脚,李玉棠扶着她慢慢走着。小眠儿和小宁儿一人抓一条裤腿,和她俩挤挤挨挨走在一起。
李玉河兄妹俩在前面,商量着去哪吃饭。
“孙家酒楼怎么样,听大哥说里面的菜味道都还不错。”李玉河指着街对面的酒楼问道。
“行。”
就在李玉棠扶着岳梨往对面走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一匹受了惊的马直直朝路中间的两大两小撞来。
“哥,小心!”走到酒楼门口的李玉河大骇,脚下一急就要向前扑去。
然而此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路中央的四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惊马继续向前冲,像是从没遇到什么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