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兄妹彻底呆住, 迎面而来的风不再舒适,变得凛冽,使人彻骨生寒。
不知过了多久, 他俩疯了一样冲出去,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
“二哥!哥!李玉眠!”
“姐!小宁儿!小眠儿!你们去哪了!”
“李玉宁!岳梨!姐!”
“呜呜呜呜,你们去哪里了!”
街上稀稀拉拉的百姓刚刚被骤然出现的马吓得不轻,此刻又一脸茫然地瞧着两个年轻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俩咋了?”
“好像在找什么人。”
“哪有在地上找人的?”
“诶,我怎么记得和他俩一起的还有其他四个人?其中有个汉子个很高来着。”
“对对, 我也记得,现在好像没见着了。”
“该不会让马撞了吧?”
“你傻啊, 被撞也撞不到地下去吧。”
“刚刚路中间是不是站了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是吗?我没看见。”
“真有人, 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儿。”
“你眼花了吧?”
……
一位妇人见她俩这样于心不忍,走过去关切道:“小姑娘, 发生什么事了?”
李玉兰慌得失了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哥......哥......不见......不见了,他们......不见了。”
妇人握住她脏兮兮的手,问道:“他们刚才就在这里吗?”
不待李玉兰说话,李玉河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蓦地张大眼睛,按住妹妹的肩膀, 声音颤抖地说:“妹,我好像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哽咽着问:“去哪......哪里了?”
李玉河同妇人道过谢后,给妹妹擦干净脸,搀着她站起来,“走, 我慢慢和你说。”
在百姓们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中,两人回到了牛车上,盘腿面对面坐着。李玉河踟蹰一阵后,小声说道:“妹,我觉得二哥他们应该是去了岳梨姐那个世界。”
李玉兰瞪大眼睛,顾不上哭了,迭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呀?”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梨姐说她是睡着之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二哥家里。”
小姑娘抽了下鼻涕,点头道:“记得,她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觉得在她睡着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是梨姐自己不知道。然后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她出现在二哥家里从而逃过一劫。”
李玉兰听得目瞪口呆,半响都没有反应。
“你想一下,刚刚在街上,如果他们没有突然消失的话,会发生什么?”李玉河循循善诱。
想起那匹疯马撞到墙上后还不断踏蹄嘶叫的样子,李玉兰啊了一声,“那,那他们,他们会被撞飞。”
“对,所以我猜测可能是这种机制又一次触发了,把二哥他们送到了另一个安全的世界。”
“另一个安全的世界,就是岳梨姐的那个世界吗?”
“我觉得是的。二哥和岳梨姐成亲
之前,娘带着她俩的生辰八字去找大师算,那个大师是不是说她俩克服了不可明说的阻碍,最后会回到真正适合她们的地方?”
“对对,二哥说他也去算了一次,算卦先生说她们原本天涯相隔,然后什么什么太强了,才相见的。”李玉兰忙不迭点头,“我问过岳梨姐她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她说比我们这里好很多,房子很高,车跑得很快。”
“所以我觉得她们应该是去到了岳梨姐的世界。”李玉河道。
兄妹俩几番推测,最后得出二哥几人应该是安全的结论。
李玉兰原本肚子空空,又受了惊吓,情绪稳定下来后脑子晕乎乎的,差点坐不住。
李玉河连忙拿了个粽子出来,剥开叶子喂到她嘴边,“快吃两口垫垫。”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粽子后,驾着牛车急急往家赶。
来时的欢声笑语不再。
*
李大知道这件事后,愣愣地说不出话。
何金夏同样脑子发懵。
早上还看到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难怪,难怪你们走后,我好端端地突然心慌。”何金夏征征道,“玉棠、玉宁、玉眠、岳梨,都见不到了,见不到了。”
李玉兰抱住她,止不住地哭泣,“娘你别......别这样......他们......肯定是......是过好......好日子......去了......”
一家人笼罩在乌云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但没多久的一个晚上,几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李玉棠的头发剪短了,穿着一套他们从没见过的黑色衣裳,袖子和裤腿都窄窄的。脖子上不知道系的什么,脚上的鞋子黑亮黑亮的。身体似乎在细微地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既紧张又高兴。
岳梨头上顶着一块白纱,穿了一件很大的白色裙子,脖子和肩头都漏了出来,裙摆拖出去老远。手套长得快到手肘,还捧着一束彩色的花。她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时不时和李玉棠低声说些什么。
小眠儿和小宁儿像是穿了两人衣裳的缩小版,肚子箍得圆溜溜的,手上提着个篮子笑嘻嘻地朝她俩走去。
看样子似乎是在办宴席,不少人围坐在台下。而离岳梨和李玉棠最近的那一桌,坐着两个只露出侧脸的人。
一女一男,皆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梦里怎么也看不见她们的正脸,只莫名觉得很熟悉。
至此,李大一家逐渐接受了李玉棠四人消失的事实。日子又走上正轨,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和他们相见,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很幸福。
*
岳梨从黑暗中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身下的床她睡了好几年,只一瞬她就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家里。
而身上的衣着和脚踝的疼痛告诉岳梨,她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她真真切切去到了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成了亲,有了一个丈夫。
现在她回来了,那李玉棠呢?小眠儿和小宁儿呢?他们又在哪里?
房间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岳梨屏住呼吸摸到床边的开关打开了灯,眼前的一幕令她短暂地放下了对三人的担忧——
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趴在地上,手边还有一把刀。
岳梨大惊,差点叫出声来。她及时捂住嘴,拿上床头的手机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月四号凌晨两点,岳梨原计划要去大学报到的日子。她在李家村生活了大半年,这个世界居然才过了几个小时。
爸妈和弟弟都还睡着,岳梨拨打了110告诉警察有不法分子闯到她家里。
报过警后,她打开了爸妈卧室的门。一家子从来不会随随便便进到其他人的卧室里,所以也都没有锁门的习惯。
原本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偷偷哭过好几次。此刻终于又见到她们,岳梨再也压抑不住思念,泪珠大颗大颗滚出眼眶。
她无声地哭了几分钟,想起还有要紧事得处理,连忙擦干眼泪。
“妈,老爸,醒醒。”岳梨沙哑着嗓音将于希和岳建军叫醒。
“怎么了,梨子。”夫妇俩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看清岳梨的穿着后都吃了一惊。
于希指着她身上的衣服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大晚上的还要玩cosplay?”
岳梨来不及和她们细说,只急匆匆道:“我现在和你们说不清楚,你俩先起来,有人偷偷闯到我房间去了,我刚刚已经报过警,你们去看着他,别让人跑了。”
夫妇俩又是一惊,匆忙下了床走到岳梨房间门口。只见地上真趴着个人,两人大怒,捆了他的手脚扔到客厅里。
岳梨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居然是她的同班同学何程!
只是眼下还得找李玉棠他们,岳梨没时间去深究何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对爸妈说道:“地上那把刀你们别动,等警察来了一起交给他们。”
话闭,岳梨一间一间打开房间门搜寻起来。当时她和李玉棠三人在一起,如今她回来了,他们三人有没有可能跟着一起来了呢?
既然她能去到那个世界,那李玉棠他们肯定就有可能来到她的世界。
“梨子,你找什么呢?”于希问道。
“一个男的和两个小孩儿。”岳梨丢下这句话,又打开了弟弟的房门。
岳涛睡得熟,没有被吵醒。岳梨盯着他看了一会,欣喜地笑了笑。笑过后,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床底都看了,没有人。
听到女儿要找男人和小孩儿的岳家夫妇俩不敢置信地揉揉耳朵。
于希愣愣地问:“老岳,梨子刚刚说要找什么?男人?小孩儿?”
岳建军呆缓地点头,“是,男人、小孩儿。”
短短十几分钟,夫妇俩受到数次冲击。
“她睡觉前都还好好的吧?”于希问道。
“好好的。”岳建军答。
“是不是梦里中邪了?”
“看着不像,印堂没有发黑。”
“她的头发怎么梳的和电视剧里的一样?谁给她梳的?”
“不知道,脚好像受伤了,走路有点跛。”
“眼睛红红的,该不会是哭过吧!”
于希喊住岳梨,“梨子,你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也找不到李玉棠,岳梨心急如焚,压根没有心情坐下来和她们好好聊一聊。
于希对她说道:“家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人,你给我们说说要找的男人和小孩儿长什么样子。等警察把这个人带走了,爸妈再陪你去外面找找,好不好?”
岳梨正欲开口,一声尖锐的哨声突然打破夜晚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