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儿和小宁儿蜷缩在一个花坛边上, 两个小孩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一下就黑了,哥哥姐姐也不见了。
花坛里的四季桂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 两人却无暇欣赏。像是同母鸭走散的小鸭子,无措地挤在一起,缩着脖子发着抖,惊慌地四处张望。
道路边上的盏盏路灯像是脸色发白的怪物,随时会飘过来将两人一口吞进肚里。
一栋栋林立的水泥建筑在小孩儿眼里实在是巨大, 怎么也看不到顶,比故事里张牙舞爪的熊嘎婆还要可怖。
四周静悄悄的, 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天上没有星星, 月亮也没有李家村的亮。
小宁儿抱着妹妹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妹妹,哥哥和姐姐被怪物吃了吗?”
小眠儿也感到很害怕, 哆哆嗦嗦地说:“没有怪...怪物,宁宁,别怕。”
两人一直谨记何金夏的叮嘱——走丢了不要乱跑,等哥哥来找她们。小小的娃娃紧紧抱在一起,埋下脑袋不再东张西望, 闭着眼睛不停地喊哥哥姐姐。
巡夜的安保听到花坛边传来声响,疑惑地走过来查看。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两团依偎在一起的小身体上, 壮安保惊讶地问:“小朋友,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爸爸妈妈呢?”
小眠儿和小宁儿被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抬起湿漉漉的小脸。壮安保又高又结实,长相有点凶, 像个坏人。
“呜呜呜,我们不是你朋友。”小宁儿抽泣着说。
壮安保一噎,随即笑道:“好好好,不是朋友。你们是哪家的?家长怎么不在?”
小眠儿打了个哭嗝,眨着湿润的眼睛,怯怯地问:“什么是家长?”
瘦安保拍了一下同伴,“她俩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拍个照发业主群里问问。”
说着,瘦安保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快速发往业主群。
他俩拿着防爆棍,紫蓝的警用肩灯照在脸上,行为举止奇怪,小眠儿和小宁儿越来越恐惧。
“小朋友,和哥哥去那边等吧,这里蚊子多。”说着,瘦安保朝两人伸出手。
两个小孩儿仿佛看见了哥哥口中的拐子,只要被他们带走,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姐姐,吃不了肉肉,还得天天挑很臭很臭的粪。
小宁儿将妹妹护在身后,强做出一脸凶相,大力挥动胳膊,想要把他们驱赶,“不要!不要!我们不和你走!”
小眠儿想起了香囊里的泥叫叫,短胖手指快速将它取了出来,猛地吹响。
“咻——”
*
李玉棠站在一块空地上,地面是绿色的,画着奇奇怪怪的白色线条。
上一刻他还扶着岳梨准备去孙家酒楼吃饭,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这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飞蛾不断扑向那一束光亮。
岳梨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他脑海里——
“我们那里呀人太多了,房子得修很高才能住下。”
“空气没这里的好,天上都看不到什么星星。”
“但是也有很多不错的地方。医疗发达,能治好很多病。电力基本上普及了,晚上也亮亮的,有各种颜色的灯。”
……
李玉棠基本可以肯定,自己来到了阿梨的世界,一个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世界。
只是,她也回来了吗?见到爹娘和弟弟了吗?
小眠儿和小宁儿又在哪里?
李玉棠心急如焚,弟弟妹妹这么小,倘若也来到了这里,此刻该多么害怕。
“小眠儿!小宁儿!”
“岳梨!”
他离开了那块空荡荡的地方,沿着铺满地砖的小路边跑边喊。
“咻——”
熟悉的哨声传入男人的耳朵,曾经令他苦不堪言的声音居然成了天籁。
李玉棠欣喜若狂,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发足狂奔。他跨过草地,跑下台阶,撞在石柱子上。
生怕迟一刻弟弟妹妹就会遇到危险,李玉棠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循声咬牙往前跑。
*
泥叫叫的声音!
岳梨瞬间镇定下来,辨明发出声音的方位后,立即开门下楼。她来不及等电梯,大跨步走楼梯下到了一楼。
一道身影唰地从她面前跑过,岳梨定眼一看,“李玉棠!”
奔跑的男人身形一趔趄,转头看来,“阿梨!”
两人大喜,但也没时间多说什么,只牵着手一齐往前跑。
“小眠儿她们肯定没事,乖宝你别担心。”岳梨气喘吁吁地说。
“嗯,阿梨,你脚还疼吗?我背着你吧?”李玉棠说道。
“没事了,一点都不疼。”岳梨对他笑笑,发现他的跑姿有点奇怪,“乖宝,你怎么一会一米九,一会一米八的?”
李玉棠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偏了偏头。
“没事,一会再说。”岳梨侧耳听了片刻。
“咻——”
“诶诶,小朋友,现在不可以吹哨子哦,扰民了。”壮安保朝小眠儿摇摇手指。
小孩儿眼里全是畏惧,却依旧叼着泥叫叫猛吹。
“咻——”
“你再吹我就要把你抓起来哦。”壮安保做出一副威胁人的样子。
小宁儿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怒气冲冲道:“我哥哥才会把你抓起来的!”
“好好好,我不抓她,我不抓她。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吗?”壮安保揉揉被拍疼的手,小孩儿劲儿还挺大。
“我哥哥叫李玉棠!他可厉害了!”小宁儿喊道。
“李玉棠?”壮安保看向瘦安保,“咱小区有这个人吗?”
瘦安保摇摇头,“没印象 。”
他又点开手机,却没在不断刷新的消息里提炼出有用信息。
10-2-302:大晚上的吵什么啊,有病吧。
10-2-302撤回一条消息。
10-2-302:这谁家的小孩儿,可怜的哟。
8-1-701:怎么当爹妈的,大晚上的让两个小孩儿在外面。
6-5-501:天呐,好可爱!这是花坛那边吧,我马上下来!
2-4-202:@6-5-501你去干什么,抢孩子?
9-3-601:有些人就不配生孩子,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1-2-402:是这俩小孩儿吹的哨子吗?
9-4-701:@1-2-402是的,我刚刚从窗户看见了,女孩儿吹的。
5-6-202:在召唤什么人来救她吗?
8-6-401:外面那么热,你把她俩带屋里去啊,@汪安保。
……
“要不干脆报警吧?”瘦安保说道。
“别报警!”岳梨两人终于赶到,“汪哥,她们是我家的小孩儿。”
小眠儿和小宁儿腾地站起身,和迎面而来的李玉棠抱在一起。
“哇呜呜,哥哥。”
“哥哥,呜呜呜,他们要抓我和宁宁。”
“别怕别怕,哥哥来了,不会抓的。”
瘦安保惊讶地问:“岳小姐,你怎么穿成这样,是要去表演节目吗?”
岳梨弯着腰喘气,摆手道:“不是,穿着玩的。”
既然有人来了,安保也就不再操心,叮嘱她们一定要看好小孩儿,大晚上的很不安全。岳梨连连道谢,和两个安保挥手说再见。
安保走远后,岳梨在抱团哭泣的三人身边蹲下,摸摸小眠儿的脑袋,“走,我带你们回家。”
于希追了出来,惊讶地问道:“梨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梨牵起小眠儿,对她说道:“妈,他们就是我要找的人。外面太热了,我们先回去。”
回家的路上,岳梨给于希介绍三人,“他叫李玉棠,是我的...朋友。”
何程的事情还没处理,警察来了她肯定要去警局做笔录。暂时先不能说李玉棠是自己的丈夫,不然等她离开了老妈对他发火怎么办?
李玉棠不清楚原由,只知道阿梨没有在岳母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男人失落地看了岳梨一眼,岳梨朝他眨眨眼,“这是我妈,快喊伯母。”
李玉棠扯出个勉强的笑,“伯母。”
“这是他的弟弟妹妹,李玉宁和李玉眠。宁宝,眠宝,叫伯母。”
两个小孩儿畏缩地喊了声伯母。
于希点点头,“唉好好,先回家啊。”
电梯门打开,于希率先走进去。岳梨牵着小眠儿往里走,然而小孩儿的脚扎在地上没有动。
“走呀,眠宝。”岳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孩儿满脸害怕。她把人抱起来,安抚道:“别怕啊,这个叫电梯,我们站在这里面就不用走路了。”
小眠儿抱住她的脖子,怯生生开口:“姐姐,你家在哪里呀”
“就在上面,一会你就知道了。”
岳梨抱着小眠儿走进电梯,对李玉棠道:“乖宝,进来呀。”
于希震惊,“你叫他什么?”
糟糕,下意识就喊出口了。
岳梨连忙补救道:“我叫宁宝呢,是吧,宁宝,哈哈。”
小宁儿抬头看了李玉棠一眼,李玉棠笑地越来越僵,牵着他站到了岳梨身边。
电梯里,几人心思各异。于希在最里边,将李家三兄妹打量了遍。
三人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全都一头一脸的汗。大的这个个子很高,脸嫩生,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走路跛脚,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腿有残疾。小的两个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像双胞胎。
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梨子的一样,像是刚刚演了古装电视剧。
岳梨和李玉棠并肩站着,从电梯门上看对方。
她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奈何老妈就在身后,不好光明正大地干什么。突然,她灵光一现 ,开始对着电梯门做表情。
岳梨:( )
李玉棠:( Q _ Q )
岳梨:( > 李玉棠:( )
岳梨:( >o)
李玉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