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没多久, 警察就来了,把还晕着的何程带走了。岳梨换了身衣服,和岳建军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临走前她叮嘱于希:“我亲爱的妈妈, 他们三个还没有吃饭,辛苦你做点吃的。还有哦,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审问他们,爱你爱你。”
宝贝女儿都发话了,于希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去厨房给李家三兄妹煎蛋煮面条咯。
警察上门时岳涛就醒了,他对这一晚上的变故感到不可思议, 并痛斥自己怎么就能睡得这么死,重要过程全都错过了!
揣着一肚子疑问的岳涛将客厅和老姐的房间打扫了一遍, 着重拖洗何程待过的地方。那混蛋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便失禁了,一股尿骚味。
李玉棠的腿伤不严重, 只小腿处有一块淤青。上过药后,他和弟弟妹妹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挨着一点沙发,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眼睛都不敢乱飘。
他见小舅子在干活,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涛弟, 我和你一起打扫吧。”
岳涛摆摆手,“哥, 你坐着休息,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客人......
李玉棠翕动嘴唇,嗓子像是被糊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愣怔着又坐了回去。
于希将面条下到锅里,走到厨房门口对李玉棠说:“小李,你们去洗把脸,马上开饭了。”说着,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
“多谢伯母。”李玉棠牵着小眠儿和小宁儿朝她指的地方走去。
洗手间的灯没有开,借着客厅的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布局。三人谨小慎微地探出脚,走到了洗手台旁边。
“哇,这个镜子好大。”小宁儿用气音说。
“这个是什么呀?”小眠儿指着绿色青蛙水龙头小声问。
没看见水缸和水桶,李玉棠不知道哪个地方有水,他让弟弟妹妹不要乱动,出去找岳涛。
“那个,抱歉,请问水在哪里?”
岳涛站直身,杵着拖把问道,“停水了吗,刚刚都还有啊。”
李玉棠窘蹙地笑笑。
“走,我去看看。”岳涛拎着拖把往洗手间走。
小眠儿和小宁儿见有人来了,又变得紧张起来,不敢再左顾右盼,小身体一动不动,只偷偷转动眼珠。
岳涛打开洗手间的开关,心想老姐这个朋友还挺节约,灯都舍不得开。他提高水龙头的把手,水唰地流了出来。
李家三兄妹都被吓得一抖,随即震惊地看向正在吐水的绿色怪东西。
“有水呀。”岳涛回头对探出脑袋的李玉棠说道。
李玉棠已经顾不上窘迫了,盯着水龙头目不转睛地看。
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居然可以出水!
岳涛以为他是惊讶于水龙头的形状,笑道:“这是我姐选的,她就喜欢这些搞怪的玩意儿。”他越过两个小孩去洗手间最里面洗拖把,边走边说道:“下面的柜子里有一次性洗脸巾,哥你自己拿一下。”
李玉棠猜测这个“一次性洗脸巾”应该就是擦脸的帕子,他回了声好。
没有洗脸盆,绿色怪东西里流出的水喷在池子里,顺着池子中间的小孔流走了。
李玉棠踟蹰片刻后,将小眠儿抱起来夹在腋下,用掌心接了一些水,“小眠儿,眼睛闭上,哥哥给你洗脸。”
小眠儿乖乖闭上眼睛。
洗过脸,李玉棠又让她把手伸出来。小孩儿双手前伸,像是被主人夹住肚子后抻长身体的小猫。
正洗拖把的岳涛回头看到这副场景,一拍脑袋,自责道:“没考虑到她俩,哥你等一下,我去搬张凳子。”
他搬来凳子,打开柜子将洗脸巾拿了出来,自己抽了一张,剩下的放在池子上,“哥,你们洗完了就去吃面吧,我妈已经做好了。”
“好,多谢。”
李玉棠给弟弟妹妹洗干净手脸,学着岳涛的样子抽了一张洗脸巾出来。他抖开洗脸巾,在心里感叹好小。
擦过脸后,他将一次性洗脸巾拧干,挂在了毛巾架子上。
刚才岳涛将绿色怪东西的头往上一提就出了水,李玉棠摸索着把它按回去,水果然就停了。
于希给三人的面条上不仅放了煎蛋,还有小白菜、肥牛和卤肉片。
岳梨喜欢吃她卤的牛腱子,于希经常做,卤好的牛腱子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切几片,很方便。
梨子这么维护三人,想必是和她关系不一般,于希觉得让他们吃高兴了女儿也会开心。
饭桌上,李玉棠吃得很矜持。筷子伸进面碗里,夹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一吹,嘴巴张开一点,将面条喂进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吞咽。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汤汁,他掏出手帕在嘴角按一按,不紧不慢地将手帕放在一边,又继续缓缓吃起来,一举一动尽显优雅与端庄。
小眠儿和小宁儿没那么多戏要演,捧着面碗专心地吃。这面和她们吃过的完全不一样,俩小孩儿眼睛一亮又一亮,也逐渐没那么害怕了,在于希看过来时,还会冲她露出个笑脸。
三兄妹长得都不错,即便只是吃面,也令人赏心悦目。待他们吃饱,于希拿过碗要去洗。
李玉棠怎么能在岳母面前当个懒汉,他麻利将三人的碗叠好拿在手里,动作之快像是要带着碗立刻私奔。
“伯母,我来洗。”他说道。
于希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小伙子怎么跟超市里抢鸡蛋的老大爷老太太似的。
她伸手想将碗拿过来,“怎么能让你洗,去外边看电视吧。”
李玉棠没有松手,“没关系的伯母,我在家里天天洗碗。”
“不行不行,我自己洗。”
“伯母,我洗。”
岳涛抱着胳膊站在餐厅门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劈手夺了碗,“我洗我洗。”
“那行,小涛你洗。”于希也不争了,招呼李家三兄妹去客厅看电视。
岳涛刚刚拖地时倒了地板清洁剂,此刻客厅里散发着橘子的清香。
李玉棠长这么大就只吃过两次橘子,一次是十岁的时候,另一次是上回过年。
这种少见的玩意总是招人稀罕的,李玉棠再沉稳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闻到喜欢的气味没忍住偷偷猛吸了两口。
于希问他们喜欢看什么电视,不知道电视是什么东西的小眠儿和小宁儿满脸茫然,齐齐看向哥哥。
吸橘子味吸得开心的李玉棠反应过来,连忙说都喜欢。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岳母面前说喜欢,表现得不挑剔,肯定是没错的。
于是于希就给他们放了《喜羊羊与灰太狼》。
电视亮起,三人又是一惊。李玉棠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搂着弟弟妹妹盯着前方,想搞清楚这个四四方方会发光有声音的到底是个什么奇物。
“各位同学,各位同学,明天就要放假了......”
从没看过电视的三人被里面长着角、杵着拐杖、形似羊且会说话的怪物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就在他们看得专注时,于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是岳梨。
她走到阳台去接听,“梨子,怎么了?”
“妈,你们把我房间门关上,谁都不要进去,何程往里面放了催眠雾!”岳梨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道。
“啊,可是小涛已经把你房间打扫干净了,没出事啊。”于希疑
惑地说。
“什么?他进去了?没有被迷晕?”
“没有啊,活蹦乱跳的。”
“妈你先别挂断,我查一下。”
*
何程在被审问时交待了自己作案的整个过程。
岳梨家住在502,而702刚好是何程的一个亲戚家。九月三号他找借口在亲戚家住下,当晚顺着绳子下到502外面。
担心岳梨没有睡熟,何程先拧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瓶催眠雾,悄悄打开窗户将瓶子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原本是想等人彻底晕了后他再进去,但底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怕被人发现,就捂住口鼻爬进了岳梨的房间。
就在何程站稳的一刹那,床上的人却如鬼魅一般突然不见了。精神本就高度紧张的何程瞬间被吓晕,加上又吸了催眠雾,一直到警局才醒。
对于他说的岳梨突然消失,恐怕是女鬼的鬼话,警察自然是不信的,只以为他为了扰乱审讯胡编瞎话。
警察想询问岳梨和这人有没有什么恩怨,却见她正在通话。
岳梨在听见何程说催眠雾时来不及多想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在得知弟弟进了她房间却没事后稍稍放了心。
上网一查才知道,这个催眠雾被吸入人体的话,轻则昏迷,重则再也醒不过来。而一旦弥散在空气中,两三个小时就会失效。
“妈,没事了,这边还没处理完,我先挂了啊。”
“诶好好。”结束了通话,于希走到岳涛身边,“小涛,你脑子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晕,很舒服啊,怎么了?”岳涛不解。
“没事,不晕就好。”
*
岳梨回家的时候,天都亮了,岳涛正在兴致勃勃地讲解剧情。
“懒羊羊是主角里面最小的一只羊。它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一直睡觉,不陪它玩,然后懒羊羊就养成了爱睡觉的习惯......”
“桃子,你今天不上课吗?”岳梨将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问道。
“桃子”是她给弟弟取的小名,小时候的岳涛对这个小名没什么意见,家人这么叫他他还乐呵呵的。
开智后的岳涛觉得桃子听起来像是叫女孩子,三令五申不准再这么喊他,于希和岳建军便改口叫他小涛。
只有岳梨觉得梨子的弟弟叫桃子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水果派的,也就一直这么叫着。
岳涛反抗两次无果后就放弃了,只是岳梨这么叫他的时候,他偶尔会回击,譬如叫岳梨“臭梨子”、“疙瘩梨”。
“我请假了。”岳涛道。
“开学才多久你就请假?”
“书上的内容我暑假就学会了,一天不去没关系的。”
“随你吧。”
岳梨在小眠儿身边坐下,问同时转着脑袋看她的三人,“吃饭了吗?”
“吃过了,阿梨你吃了没有?”李玉棠问道。
“我也吃了。”岳梨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我给你们买了衣服,洗澡后换上。”
她挑好衣服后直接送到酒店去洗了,和老爸吃完饭衣服刚好也洗完烘干。
于希朝岳建辉使眼色,夫妇俩去到卧室里说话。
岳涛瞧着老姐和李玉棠三兄妹的相处方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挤到四人中间,饶有兴致地问:“姐,你怎么知道玉棠哥穿多大的衣服?”
岳梨瞪他一眼,“我的眼睛就是尺,一看就知道。”
岳涛哦了一声,目光更加犀利,“买的全套还是只买外面穿的?”
岳梨把他推开,“要你管,看你的喜羊羊吧。”
岳涛眯着眼睛凝视老姐的表情,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这个李玉棠绝对是她的男朋友!
可恶,交了男朋友不告诉老爸老妈就算了,连他也被蒙在鼓里。感情淡了,感情淡了啊。
*
岳梨教了李玉棠如何使用公共洗手间的淋浴,让他和小宁儿一起洗,她带着小眠儿去房间里洗。
“我也可以帮宁宝洗哟。”岳涛笑嘻嘻道,学着岳梨对小宁儿的称呼。
“你自己都洗不干净还帮别人洗。”岳梨幽幽道。
“谁说我洗不干净了,谁说的!”岳涛跳脚。
“行了行了,别在这碍事了。”岳梨将他拉开,对李玉棠道:“你俩慢慢洗,有事就喊他。”话闭,替他们关好了门。
李玉棠和小宁儿对视一眼,“来吧,洗澡。”
“好哦”
两人扒了衣服,放在脏衣篓里。
李玉棠小心翼翼打开花洒,水立刻从那一个个小孔里流了出来。
“哇,哥哥,下雨啦。”小宁儿指着花洒说道。
“嗯,热热的雨。”李玉棠和他一起站到花洒下,让热水从头顶淋下。
“好舒服呀~”
“真的很方便~”
淋湿了身体,李玉棠挤了一坨说是洗发水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也是他喜欢的橘子味儿。
“哥哥,那个可以吃吗?”小宁儿擦了把脸上的水,睁眼就看见哥哥在闻什么东西。
“不可以,这个是洗头的。”
他给小宁儿抹上洗发水,没一会就起了很多泡沫。
“啊,这个好好玩。哥哥,我也要玩。”小孩儿兴奋地跺脚。
李玉棠便让他自己搓头发,又挤了一坨抹在自己头上。
一大一小边洗边玩,一个多小时才从洗手间出来。
岳梨打量着穿睡衣的李玉棠,满意地点点头,“真帅。”
李玉棠抿着嘴笑。
“我们的衣服洗干净了收起来吧,留着当个纪念。”岳梨道。
男人点头说好。
“哟,玉棠哥跟个出水芙蓉似的。”岳涛突然冒出来夸赞道。
“滚滚滚,怎么哪都有你。”
几人都是长头发,岳梨把家里的两个吹风机都拿了出来,先给小眠儿和小宁儿吹。
李玉棠看着岳梨和岳涛拿着吹风机的画面,再一次感慨,这个世界真好啊,阿梨跟着他在李家村吃了好多苦。
*
上午十点,小眠儿和小宁儿在岳梨的房间睡下后,岳梨终于能坐下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爸妈。
随着她的讲述,于希的表情从匪夷所思到怒目圆睁。
“你和他结婚了?!”于希腾地站起来,手指在岳梨和李玉棠之间来回指,“你们俩才多大就结婚了!!!”
于希猜到了自己女儿和这个李玉棠的关系不一般,但她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穿越到了古代,更没想到她还和这个姓李的古人结了婚!
她感念李玉棠对女儿的照顾,可这也没到需要她小小年纪就结婚成家的程度吧?!
岳建军差点将茶几拍碎,岳涛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声音小点。”岳梨按着于希坐好,“我已经成年了,和李玉棠结婚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背着我们偷偷结婚了?”于希质问。
“那我当时也没办法告诉你们啊,我要是能联系上你和爸,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俩。”岳梨抱着老妈的胳膊,使劲儿撒娇,“妈妈,我的好妈妈,别生气啦。”
被于希的气焰压得差点抬不起头的李玉棠猛地站起,走到在客厅中央跪下,“岳父、岳母,未经得您二老的同意就擅自和阿梨成了亲,是我的错。未能正式上门就贸然出现,也是我的错。你们想要怎么处治我都行,但恳请你们,不要把我和阿梨分开。”
“你干什么啊!”岳梨慌忙跑到李玉棠身边,“乖宝,起来,不是你的错。”
李玉棠摇摇头,朝她露出个酸涩的笑,“阿梨,我太没用了。”
“不要这么说,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当成怪物打死了。”
“阿梨~”
“乖宝~”
“行了,别装了。”
抱在一起假哭的两人身体一僵。
*
半个小时前,岳梨收了吹风机,对和小孩儿一起玩手机的岳涛道:“我最帅气的弟弟,能不能给你亲爱的姐姐洗一点葡萄。”
“自己去洗。”岳涛忙着让新认识的小朋友看他玩消消乐,没空给老姐当仆人。
“你去不去。”岳梨沉着声音问。
“......去。”岳涛把手机放桌上,“你俩先玩着,我马上回来。”
小眠儿和小宁儿不敢点他的手机,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盼着岳涛哥哥快点回来。
岳梨凑到李玉棠耳边,快速和他说:“乖宝,我之前没有承认和你的关系是因为不想留你一个人在家被妈骂,你不要伤心。一会和他们坦白的时候,万一爸妈真的发火了,你就......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李玉棠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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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催眠雾是我编的,不要当真哟。
“各位同学,各位同学,明天就要放假了......”
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第一季第一集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