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话一说完,便加快脚步朝山上奔去。
老太太们被宋宣怼得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信他这番话。
宋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第一大懒货,怎么可能主动帮家里干活?
所以,当老太太们看到宋宣如此反常的举动时,心中自然是充满了疑虑和各种猜测。
“这宋老四失忆后,嘴皮子还挺厉害的。”
“就是,明明家里吃了肉还不肯承认,他这人不太老实。”
“他们什么时候买的肉?这不年不节的又没有好事发生,怎么吃起肉来了?”
“是不是他们去看病那天买的?”
“也许吧。”
一个老太太突然提出了疑问:“不过,你们说,他这么急匆匆地上山,到底是为啥呢?”
“我猜啊,他肯定是想起了一些记忆,知道宁寡妇今天在山上捡蘑菇,所以才这么积极地跑上山去的!”一个老太太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不会吧?他要是真的想起来了,还能这么淡定?”
另一个老太太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银发老太拍了一下手,说道:“咱们也别在这里瞎猜了,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走!”
-
宋宣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老太太们在背后蛐蛐自己。
到了地里,宋父和宋康、宋安正在热火朝天地劳作着。
章小蕙则带着两个儿媳妇仔细地检查着地里的积水情况,她们手持锄头,熟练地将多余的水排出,防止作物被水浸泡发霉腐烂。
昨天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片玉米地遭受了重创。
许多作物都被大风吹倒在地,原本整齐的玉米地如今变得一片狼藉。
看到宋宣走过来,宋志勇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考虑到小儿子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没有给宋宣安排太重的农活,“小宣,你来搭把手,帮忙扶一下这些倒在地上的玉米。”
“行。”
宋宣爽快地点点头,卷起裤腿走进了潮湿的玉米地。
-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倒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苞米地,不禁有些惊讶:“玉米倒了这么多啊?那这些倒了的玉米可以煮来吃吗?”
话音刚落,整个玉米地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宋宣,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
宋康诧异地看着小弟,眼底满是对勇士的敬佩,这家伙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宋志勇听到这句话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玉米能用来换钱、喂牲口、能顶饱一年,用来 ‘解馋’未免也太奢侈了 ,吃水煮玉米少不了被邻居议论一句‘不会过日子’。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老大或者老二,他恐怕早就飞起一脚踹过去了。
可偏偏说话的是失忆的小儿子,这让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
“小宣,你想吃煮玉米了?”
章小蕙听见宋宣这话,抬眼问道。
小儿子这阵子胃口一直不好,难得主动说出有想吃的东西,她心里疼惜,自然不忍心说他。
宋宣点点头,“想,能吃不?”
章小蕙考虑了一会儿,看向自己丈夫,见他没有反对,便应道:“行,一会儿看看地里有没有茎秆断了活不成的,掰些回去煮来吃。”
“你可别自己去瞎掰啊,只能掰断掉的,你发现了就告诉我和你爹。”
-
“行。”
宋宣应了一声,便立刻动手帮忙扶起倒伏的玉米。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茎秆,让宋父能够更顺利地用木棍将其固定起来。
与此同时,宋宣还没忘在地里搜寻茎秆断掉的玉米。
这片玉米地果实累累,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挂满了枝头,若是没有意外一定能收获满满。
可惜昨天下午那阵狂风暴雨给这片玉米地带来了不小的破坏,许多玉米都因为不堪重负而被吹倒在地上,不少茎秆也在重压下折断了。
宋宣很快就发现了好几根从茎秆的节间部位折断的玉米,高声喊道:“爹,娘,这几根玉米茎秆都断了。”
章小蕙听到儿子的话,不放心地赶来查看。
她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对宋宣说:“你把它掰下来吧。”
宋志勇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流露出明显的心疼来,看着满地倒伏的玉米和那些断掉的茎秆,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今年的玉米收成肯定会受到影响,减产是注定的事情。
宋志勇深深地叹气,继续在地里干活儿,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
-
就在这时,几位老太太一路打听着赶了过来。
看到宋家其他人都在干农活儿,就宋宣一个人在地里掰玉米,其中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太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小蕙啊,你咋纵着你家老四掰玉米吃呢?你们可真是会享受哟。”
“就是啊,现在就开始掰玉米,以后这日子不过啦?”
……
章小蕙眉头一皱,暗忖这些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即回道:“这些玉米的茎秆都断了,就算扶起来也活不成,与其白白浪费,煮来吃了也不算糟蹋。”
“再说大家干活辛苦,吃点玉米当犒劳,也是好事。”
“陈大娘,我看您也别太抠搜了,去年您家不就是舍不得掰回去吃,结果全烂在地里了?这事儿才过去多久,您就给忘了?”
“……”
老太太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重重 “哼” 了一声,“你就惯他吧,让他变得跟以前一样孝就好了。”
章小蕙也有点不高兴,“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家的事情吧。”
“……”其他人见这情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纷纷闭上了嘴巴。
-
宋宣心里也窝着火,自己只是想吃根水煮玉米,至于这么指指点点说个没完吗?
宋父宋母都没说啥,轮得到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憋着气看向说话的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开怼:“陈奶奶,我掰自家玉米,关你们什么事?碍着你们眼了?又没动你家一根,你急什么?”
“要我说,你们不如赶紧去自家玉米地瞧瞧,万一也倒了一地,现在抢救还来得及。您去晚了,怕是只能跟我们一样煮玉米吃了。”
陈大娘听着他疑似诅咒自家庄稼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呸!我家的跟你家不一样!”
“你这小子心眼怎么这么坏?竟然咒我家庄稼出事!”
宋宣冷笑一声:“是不一样,我们吃的是鲜嫩可口的好玉米,你们呀,再不去检查地里情况,恐怕只能吃发霉发臭的烂玉米了。”
陈大娘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宋宣怒骂,“你这没教养的东西,我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破嘴不可!”
说着她便卷起衣袖,准备冲进苞米地去打宋宣。
-
宋宣怕她讹上自己,没敢直接硬碰硬,嘴上却没饶人:“我的确没您有教养,做不来当着别人父母的面,对别人家孩子指手画脚的事。”
章小蕙哪能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在自己跟前受气,冷下脸道:“陈大娘,您要是再敢用手指着我家小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家小宣的教养,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你最好别进我家这片地,要是碰坏了其他玉米,影响了我家收成,你家也别想有好收成!”
“你……”
陈大娘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想有这么个老娘,难怪宋宣是这副德行了。
章小蕙立马扣上黑锅,让她有嘴也说不清,“我们一家都很好,不用你操心,你们还不走是想趁我们不注意,进来偷我家玉米吗?”
“你…… 你这是血口喷人,谁偷你玉米了!”
陈大娘气得手抖,指着章小蕙的鼻子,破口大骂。
旁边几个和她关系好的老太太也跟着帮腔:“小蕙,你这话可就不对,我们只是路过看看,关心一下你家玉米地的情况,哪就成了偷你家玉米的贼了?”
“就是,休想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
其实她们偷偷跟着宋宣过来,是想看看他上山是不是去跟宁寡妇私会。
哪曾想,这小子竟真是来干农活的。
帮家里干农活倒也罢了,还准备掰玉米回去吃。
她们自家的玉米金贵得舍不得碰,见别人吃上新鲜的,心里哪能舒坦?心里不舒坦,嘴上自然要嘀咕几句。
若是让自家孩子瞧见老宋家吃上了新鲜玉米,自家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家里孩子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所以,她们怎么可能对宋宣这个 “罪魁祸首” 有好感?故意说些挑拨他们家庭关系的话,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啥损失,反正对她们来说,横竖都不亏。
-
章小蕙用力地拿着锄头挖了离她们最近的一块土,冷笑一声,“路过?路过用得着往我们地里凑?”
“你们眼睛都看直了,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锄头 “咚” 地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让几个老太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有人梗着脖子喊道,“我们背背篓是准备上山挖野菜、采蘑菇的!”
“就是。”
……
“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背篓里空空的吗?”
章小蕙扫过她们身后的空竹篓,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想背着空篓子来偷玉米,偏偏不巧我们一家人都在,没给你们可乘之机吧?”
她故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对几位老人的失望:“我真是看错你们了,看来我得赶紧养条大狗,天天在这玉米地边上守着,省得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惦记。”
“我还得去村委说一声,让全村人都瞧瞧你们的真面目。”
陈大娘气得胸口起伏,呼吸都急促起来,早已掉进自证的陷阱里还不自知:“你放屁!我们根本没这心思,带的都是挖野菜的家伙,连你一根玉米都没接触过!”
章小蕙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别着的镰刀上,慢悠悠地补充,“可你这镰刀用来偷玉米,也挺顺手的。”
-
“你真是蛮不讲理的泼妇!”
几个老太太被她诬陷,气得头晕目眩,差点背过气去。
“我劝你们赶紧走,再在这儿逼逼叨碍我们眼,别怪我让老四去喊治保主任来。到时候真把你们带到村委问话,看你们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章小蕙嗤笑一声,跟这些老太太讲道理,纯属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要想在口水战中占上风,就得比她们更蛮横无理。
几个老太太急得直跺脚,对视一眼,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治保主任那人最是较真,真被请来刨盘问,她们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住?
虽说没有真去偷宋家的玉米,可因为怕自家孩子眼馋宋家吃玉米会在家里闹脾气,就故意去挑拨人家家里的关系,这事儿传出去,照样不光彩。
陈大娘咬着牙,狠狠剜了章小蕙一眼,甩下句 “走着瞧”,就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宋宣向宋母竖起了大拇指,小声道:“娘,你是这个。”
章小蕙挑眉,脸上满是得意,“那可不,这些老东西就是欠收拾,真以为年纪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人人都得忍让她们几分,我偏不如她们意。”
-
宋志勇听到他们母子间的对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行了,你俩不要吹了。”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失忆的小儿子,说道:“小宣,你以后别再搭理她们了,你是小辈,而且还失忆了,跟这些老太太们计较总是要吃亏的。”
“我知道分寸,以后会注意些,但她们若是做得太过分了,我也不能一直忍着。”
宋宣心里虽然对这些人并不在意,但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捧了宋母一下,笑着说道:“我又不是一个人,有我娘在呢,谁还能越过她来欺负我呀?”
宋志勇听了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地说:“她又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保护你,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当爹的人在外面受了欺负还找老娘做主,你不觉得丢人吗?”
章小蕙听见丈夫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小宣再大也是我儿子,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
“我看你这糟老头,就是嫉妒我们娘俩关系好,我们就是书里说的母子情深!”
宋宣点点头:“没错,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我有娘保护没什么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