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我要出发了。”
谢老二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们都坐稳后,才放心地继续驾车前往镇上。
“谢谢嫂子。”
宋宣看向谢二媳妇感谢道,虽然不记得他的具体名字,但知道她们夫妻都是谢大夫的亲戚。
“客气啥,你们去镇上干嘛?”武兰好奇地问道。
“我们转车,我们打算去做一下检查,最近头不太舒服。”宋宣面不改色地撒谎。
种植药材一事还没有定论,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嘲笑。
武兰听后,惊讶地说道:“这么严重?都快一个月了,你还难受,没想起点什么记忆吗?”
宋宣唉声叹气,胡说八道:“没有,有时候脑伤处一抽一抽的疼,镇上医生看了没什么效果,所以我准备去县里看病。”
宋安听着弟弟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他偏头看着宋宣,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自然,仿佛真的头疼得厉害。
难道弟弟真的不舒服了?宋安越想心里越不安。
他说要去打听消息,难道是怕父母担心,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只是,小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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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该去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武兰闻言立刻赞同,“不然这脑袋时不时疼一下,多难受啊,等你年纪大了,只怕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宣顺着话头接道,和武兰聊得热络。
“咳咳咳……”
谢老二听着媳妇跟宋宣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心里不乐意了,故意重重咳嗽了几声。
武兰听见咳嗽声,话音一顿,扭头看向驾车的丈夫,没好气道:“说了多少次,让你别用嘴呼吸,你偏不听!”
“这下好了,吃进沙子了吧?活该!要么你驾车速度放慢点儿,要么就用鼻子喘气!”
谢老二:“……” 他哪是吃了沙子?
这都看不明白,媳妇怕是傻的吧?
宋安却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自家媳妇就是这爱拈酸吃醋的性子,想来谢老二也是如此。
其实也不怪他吃醋,小弟相貌堂堂,失忆后整体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确实比以前更容易招蜂引蝶。
宋安赶紧用腿,轻轻撞了撞宋宣。
见宋宣一脸疑惑地看过来,宋安用眼色示意他收敛些。
坐在别人车上,还跟人家老婆聊得这么起劲儿,这是生怕谢老二不把他们赶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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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自然不是愚笨的人,大哥的暗示他琢磨一下便心领神会,很快就没了聊天的兴致。
可武兰偏不喜欢这过分安静的气氛。
她和丈夫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彼此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实在没多少新鲜话可说,路上便一个劲儿找宋宣他们搭话。
尤其是跟宋宣聊天时,她听得格外认真。
每当宋宣开口,她都会全神贯注地聆听,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对方。
谢老二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既怕当众丢人,又不好意思直接叫停。
无奈之下,他故意拣那些崎岖不平的路赶车,让牛车一路颠簸不停。
这么一来,他们几个准会被这条烂路颠得晕头转向,渐渐地就没心思闲聊了。
宋安也没想到谢老二媳妇这么能说,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
他生怕自己被 “正生闷气” 的谢老二甩下牛车,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拼命稳住身子,就怕被颠得摔个大马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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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牛车一个剧烈颠簸,宋宣没坐稳,整个人朝着武兰扑了过去。
谢老二见状,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双手猛地握紧缰绳,牛车戛然而止。
“你干什么!”谢老二怒目圆睁,冲着宋宣大吼道。
“……”武兰听着丈夫这声怒喝,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
宋宣抓住一旁的车帮,并没有扑到武兰的怀里,见他误会了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车太颠了,没稳住。”
宋安赶紧打圆场,“这路太差劲了,谢大哥你开慢点,咱们不用这么急。”
谢老二冷哼一声,不好再发作。
武兰整理了一下衣衫,嗔怪地看了谢老二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赶车吗?想把我丢下去不成?”
谢老二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折腾人,低声嘟囔着,“这路本来就不好走。”
之后,气氛变得格外尴尬,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车轮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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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宋安远远地看到西柳镇的轮廓,激动得难以自持。
牛车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武兰满脸惊愕地看着他,不明白宋安为什么会如此急切,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宋安刚才坐过的地方,想从那里找到一些端倪。
难道那里有针不成?
然而,座位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宣等牛车停稳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按照村里使用牛车的统一价格,结清了车费。
“不用这么客气。”
武兰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完全相反,毫不客气地接过宋宣递过来的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谢老二听到武兰语气中的喜悦,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没好气地对宋安和宋宣说道:“你们不是要去县里吗?还磨蹭什么呢?赶快去吧,万一错过班车可就不好了。”
“嗯。” 宋宣点了点头,叮嘱道:“谢二哥,你回去的时候,麻烦跟我娘捎句话。“
“我和大哥估计得在县里多待几天,让她别担心。”
“没问题。”
谢老二想着短时间内不用再见到宋宣,心里顿时舒坦不少,眉飞色舞地应下来。
“哥,咱们去车站。”
宋宣转身要走,刚迈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互相指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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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兰刚把钱收好,就冲丈夫发难:“谢天狗,你赶着去投胎啊?车赶这么快,我都差点颠吐了!到时候吐一车你收拾啊?”
“小声点!你跟我说话咋这么凶?刚才跟他们聊天时可不是这态度!”
谢老二满腹委屈,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连忙提醒,“还有,不许在外头瞎喊我名字!”
“我哪瞎喊了?难不成像你爹娘那样喊你谢二狗,你就高兴了?” 武兰冷哼一声。
“……”
谢老二忍无可忍,赶着牛车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尴尬地方。
“大哥,谢二哥叫谢天狗?”
宋宣惊讶地张大嘴巴,扭头询问宋安。
宋安神色有些复杂,解释道:“不是,他叫谢天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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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叫谢天柱,弟弟叫谢天明。”
宋宣听到这两个名字沉默了几秒,忽然发现他们家孩子名字都还行,“哥我们家名字是怎么起的?”
宋安回答说:“是爷爷起的,爷爷读过私塾,是我们家最有文化的人。”
宋宣听了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实在想不通,三兄弟名字里这些普通的字,到底哪里能体现出爷爷的文化水平了?
宋安似乎看出了宋宣的疑惑,解释道:“我们三兄弟的名字都改了,就连爹的名字也改了,那十年太疯狂了,不改的话会被人抠字眼做文章。”
宋宣恍然大悟,没想到名字也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大妞三姐弟的名字是大名吗?”
这里人多嘴杂,不太适合谈论那些敏感的话题,宋宣换了个问题。
“不是。”
宋安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压低声音道:“算命的说他们命轻,在孩子成年前不宜叫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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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宣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想到大哥竟然也如此迷信。
宋安察觉到他异样的神色,知道他失忆了不太能理解这些民间习俗,开口解释:“你也别替他们觉得委屈,其实这名字在村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总比那些叫臭蛋、屎粪球、猪儿狗儿之类的名儿要好听得多。”
“……”
宋宣听了宋安的这番话,无言以对。
的确,如果和那些奇葩的名字相比,大牛、大妞和小妞确实要好听不少。
两人走进车站,幸运地赶上了一辆即将发往县里的班车。
这个时候前往县里的人不多,他们很顺利地上了车。
宋宣走进车厢,一股浓郁的异味扑鼻而来,不禁皱起了眉头。
车厢内的味道太重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过卫生。
他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快步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并用力地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宋安在他身旁坐下,见小弟眉头皱的紧紧地,嫌弃得不行,说道:“现在还算是好的呢,等一会儿上车的人多起来,那味道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宋宣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开车的景象,感慨道:“要是有私家车就好了。”
“是啊,可惜有我们也用不上。”宋安可羡慕会开车的人了,跟着发表看法。
宋安突然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带了几个青橘,连忙从包里翻出一个递给弟弟,说道:“我带了几个青橘,你待会晕车的话,就闻一闻橘子皮,应该会好受一些。”
宋宣接过橘子,说道:“嗯。”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没过多久,售票员就开始逐个收取车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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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们几个,把脚给我放好了!”
“别伸到过道上,等会儿我不小心踩到了,我可不会赔你们医药费啊!”
汽车售票员一脸不耐烦地冲着坐在过道旁边乱放腿的几个乘客喊道。
那几人有些不情愿地把脚收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售票员瞪了他们一眼,接着说道:“一会儿就有其他乘客上来了,这么大的座位,还不够你们安置腿吗?非得伸到过道上来,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说完,她走向车厢后部,继续收钱售票。
很快就轮到宋宣他们,售票员来到二人跟前,询问道:“你们俩去哪?”
宋安:“河明县。”
售票员:“五角钱。”
宋宣听见后,赶在大哥付款之前递了过去。
售票员撕了两张车票给他们,很快走向下一个乘客。
这时,又有一个乘客上了车,售票员立刻迎上去问道:“去哪儿?”
“胡村。”那个乘客回答道。
“胡村啊,你给一角钱就行。”
售票员熟练地报出价格,接过乘客递过来的钱,找零后把车票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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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前行,沿途陆陆续续又上了不少乘客。
车厢里渐渐拥挤起来,令人难受的异味愈发浓烈,宋宣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哥,从镇上到县里大概得多久啊?”
公路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得厉害。
宋宣原本还想靠着眯会儿,可这摇晃的劲头根本没法让人安睡,不想磕个满头包,只好找话题打发时间。
宋安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烂路,闻言随口答道:“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多小时吧。”
“……”
宋宣皱起眉,去一趟就要受一个多小时的罪,难怪愿意进城的人不多。
“你要是难受,要不靠在我怀里歇会儿?”
宋安想起他头上还有伤,这么颠簸肯定更遭罪,体贴地提议。
“不用了,我还能忍。” 宋宣婉拒道。
虽说躺在大哥怀里能减少晃动、缓解身体不适,但在外人眼里总归显得奇怪,他可不想招来异样眼光。
“你真不舒服了一定要和我说,别硬撑着。” 宋安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
车子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宋宣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
“小弟没事吧?”宋安吓了一跳,立刻拽着他衣服往后拉。
宋宣:“没事。”
“哎哟!这咋回事啊?猛地一刹,我的魂都快颠飞了!”
宋宣前面的大婶被晃得撞在椅背上,揉着脑袋抱怨起来。
司机看着慢悠悠过马路的鸭群,无奈地拍了把方向盘,安抚大家焦躁的情绪:“大家别着急,前面有一群鸭子路过。”
靠窗的大爷扶了扶歪掉的草帽,嘟囔道:“这也太险了!万一撞着它们,或是咱车翻了,都不是小事。”
“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竟然在公路边的池子里养鸭,要是不小心把他家鸭子碾死了,晦不晦气先不说,是不是还得让我们赔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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