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女的呼喊声，章小蕙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漆黑，看着宋大妞，急切地问道：“你小叔呢？”
“应该在车上吧？我只看到了爸爸，没看到小叔。”
宋大妞被奶奶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有些怯怯地回答道。
“没看见？他没跟你爸一块儿回来？还有，你爸怎么会坐货车回来？”
章小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大该不会是把他弟弄丢了吧？不然这几天怎么在外面躲着不敢回家！
“这……”
宋大妞捏着背篼绳，尴尬地说，“奶，我刚从地里回来，还没跟我爸说上半句话呢。”
“您别急，我这就去问问。”
“不用问了，你回来帮我看着灶火！锅里还煮着红薯粥呢，看着点别让它烧糊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别跟过来。”
章小蕙一把扯下系在腰间的围裙，往一旁的木凳上一扔。
宋大妞把背篓卸到墙角，手里还握着割猪草的镰刀，见奶奶急不可耐地样子，赶紧上前半步，小声解释：“奶，我爸人在车上，你过去就能看见！”
“车上？行，我知道了。”
章小蕙脚步顿了顿，顺手从屋檐下的柴堆中抽了根柴棍，快步往外面走。
-
她刚下去就看见一辆货车停在路边，车斗栏板敞开着，里面堆着不少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宋安正趴在车斗边缘，弯腰往下递一个口袋，而这几天让她心神不宁的小儿子，正站在车下伸手接东西。
旁边还有个穿工装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他正帮着儿子把另一个口袋往地上放，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干活好手。
章小蕙见有外人在，便将手里的柴棍扔掉了，快步走过去，抬眼往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大儿子脸色红润，头上全是汗水。
小儿子面色苍白，却没见伤，接口袋的动作也稳当，看样子也没什么大问题。
确认俩孩子都好好的，她心情骤然一松，目光挪到地上堆着的口袋上，试探地问：“老大，小宣，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俩弄回来的？”
宋安刚把一个口袋递下去，抬头就撞见老母亲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多少关切，倒带着点 “你要是说不清楚就等着回去挨揍” 的意思，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袋子上系的麻绳给扯松了。
他赶紧给宋宣使眼色，示意小弟来解释：“……”快，你跟咱娘说！
宋宣接完口袋，擦了擦汗，心情倒是十分平静。
宋母是个要脸面的人，当着外人的面不会发作。
-
他朝陈师傅笑了笑，才转向章小蕙，不慌不忙道：“娘，这些都是咱们家的。”
“有啥事儿咱回屋再说，陈师傅还急着赶回县城忙事情呢，我们赶紧把把货卸完。”
“对了，娘，您回家找几个人来帮衬下，这些东西又多又沉，我跟我哥还有陈师傅，仨人搬着费劲。”
“……” 臭小子，倒会给我派活！
这会儿不是较劲的时候，外人还看着呢，总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
章小蕙咬了咬后槽牙，终究没说啥，转身往村里走。
等卸完货，再好好问问他俩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
宋安站在车斗里，偷偷给宋宣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小弟，这胆子比自己强多了！
刚才他看见娘的眼神，腿都快吓软了。
然而，小弟却完全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
宋宣没理会他，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娘又不是会吃人的母老虎，自己的亲娘有啥好怕的？
几分钟后，车斗内的所有袋子都被顺利地卸了下来。
宋安满意地拍了拍手，对宋宣喊道：“小弟，你快让开一下，我要下来了！”
“好！”
宋宣爽快地应了一声，迅速让开了位置，同时还顺手将地上的袋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影响宋安下车。
宋安准备从车斗里跳下来，脚刚着地的瞬间，突如其来的抽筋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眼看着大哥就要摔倒在地上，宋宣眼疾手快地拉住宋安的衣服。
可惜这件衣服因为很少穿放坏了，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只听“撕拉”一声，衣服竟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宋宣不禁一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紧紧抓住宋安的手用力一拽，总算是稳住了宋安摇摇欲坠的身体。
-
“你没事吧？”
陈师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关心地看着他。
万万没有想到，宋安只是下个车而已，竟然也能出这样的意外。
“没事没事～就是脚突然抽了筋，歇会儿缓一缓就好。”
宋安蜷着右腿，身体靠着宋宣，弯腰使劲按着小腿肚，脸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能找根地缝钻进去。
陈师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先落在宋安按着小腿的手上，又扫了眼他的胳膊，确认他没摔着也没磕到，才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小宋，那我就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宋宣笑着点头：“行，陈师傅您慢走！咱们以后再联系，路上注意安全，不急的话可以慢点开。”
“你要是不介意，多给我几张名片呗，往后我身边的人要运货，我帮你推销一下。”
他打算以后帮陈师傅揽点生意，也不算白受人家照顾。
“那感情好！”
陈师傅面露喜色，连忙应下，“往后你让他们过来时报你的名，我直接给他们打九五折！”
他转身爬进驾驶室，在副驾储物格里翻了翻，掏出一叠印着 “顺风货运” 的名片，数出十张，又从仪表盘旁摸出一个贴着‘活络油’标签的玻璃瓶。
-
陈师傅探着身子把东西递出去，语气热络：“小宋他大哥，你刚才不是脚抽筋了？别老站着硬撑，找个地方坐下好好揉揉。”
“这活络油是我之前买的，用了一半还没过期。既能舒经活血，还能消肿止痛。你拿去用，不算啥值钱东西。”
宋宣接名片时，顺手把那瓶活络油也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转头交给了宋安。
宋安见弟弟又收下了人家的东西，脸更红了，双手在衣角蹭了蹭，局促地接过活络油，声音都比刚才轻了：“谢谢，又让您破费了……”
“客气啥！”
陈师傅摆了摆手，转身坐回驾驶座，“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引擎 “轰隆” 一声响，货车轮胎卷起一阵尘土，快速驶出了襄阳村。
他的车刚开远，瞧见有大车进村的村民，就纷纷围了过来，将兄弟二人全部包围。
“宋安，刚才那开车的是你们朋友啊？你们咋认识的？”
“这些大包小包都是你们家买的？”
“买啥好东西了？瞧着鼓鼓囊囊的，东西还不少！”
……
“好些天没看到你们了，你们两兄弟去哪里了？”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这些该不会是你们去南方带回来的货吧？”另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是啊，打开让我们看一看，有没有大家需要的东西吧？价格便宜点，我们可以跟你买。”
众人纷纷附和，显然对这十多个口袋里装的东西充满了兴趣。
宋宣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些不悦。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总是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这些都是小弟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可以让一让了。”
宋安听到村民们的话，解释了一番，“我们没去南方，就在县城内办事，办完事我们就回来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小弟要这么多废布料做什么，但他觉得这些东西也没必要让这些人知道。
尽管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是一旦这些人知道了，肯定会厚着脸皮来要一些。
-
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小弟跟老板签了合同才拿到的货，平白无故送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宋老大，你这样就有点不对了啊，我们就是想看一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就放心吧，我们是真心想买的。”有人说道。
“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你这样防着我们，好像我们是贼一样。”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
宋安的眉头紧皱，见小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他开口说道：“等会儿我娘就要过来了，你们要是真的好奇，就等她来了去问她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无语。
这么大个人了，还张口闭口叫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不过，一想到宋安他娘那母老虎一样的性格，大家不敢再逼迫他们了，只能好言好语地跟他们说话。
陈村长费劲地挤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被大家包围的两人，满脸惊讶地说道：“宋宣，怎么是你们啊？”
有人说村里来了个拉着货回来探亲的人，陈村长一听，以为是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回乡了，所以急匆匆地赶来接待。
可谁知道，这所谓的大人物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
“是我们怎么了？”
宋宣一脸无奈地看着村长，解释道：“村长，我们带了些破烂回来，大家都围在这里非要探个究竟，把路都给占完了，要是一会儿有车过来，那可咋办呢？别堵得走不动道。”
他的话音刚落下，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宣你这话就不实诚了！咱们这襄阳村多偏呀，除了偶尔有拉化肥的拖拉机路过，哪还有别的车来？你这借口找得也太牵强了！”
“就是，就是！”附和声此起彼伏。
村里收成一般，陈村长原本满心期待，以为外头来的老板要进村考察，他们村要迎来什么大发展呢，没想到只是宋宣和宋安这俩小子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东西，满脸狐疑地问道：“宋宣，这些到底是咋回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宋家的经济状况，村里的大队干部们再清楚不过了。
以他们家的条件，宋宣去一趟县城，怎么可能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子该不会是出去干了什么掉脑袋的事情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村长顿时后背发紧，吓出一身冷汗。
他没敢当着众人的面问，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都这么闲？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还不赶紧回去收玉米、晒谷子！”
“前两天下那场雨就够险的，万一再连着下几场大暴雨，你们今年的口粮全都得泡汤，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村民的心事，今年雨水太多庄稼本就长得一般，大家怕再次遭灾，导致一年辛苦白费。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没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最后，这里只剩陈村长和几个年纪大早已不活儿的老人还站在原地。
-
陈村长眼神复杂地盯着宋宣兄弟俩，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宣见他没开口，便当自己没发现他有话要说，直接找了个离村长最远的位置坐下。
现场还有几个老人没有离开，所以陈村长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俩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话要问你们。”
宋安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弟弟。
宋宣不打算跟他走，对陈村长说道：“去不了，我们东西太多，得看着点。”
“我娘还没回来，有什么话，您就这里说吧。”
陈村长不好强求，目光落在那堆货物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这些东西从哪里弄回来的？怎么弄到的？”哪来的钱？
宋宣一看便知陈村长在怀疑这批货物的来源不正，解释道：“这个需要保密，我只能说是通过合法途径。”
宋安见村长看过来，点了点头，附和道：“小弟说的没错。”
老人们虽然装作在聊天的样子，但实际上全都竖着耳朵偷听着宋宣兄弟俩和陈村长之间的对话。
见他藏着掖着，他们心里就更好奇了。
这时，章小蕙驾着牛车过来。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儿子身旁的陈村长，眉毛一挑，高声问道：“老陈，你找我家小宣有什么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