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走进屋里，见宋志勇正在冲糖水，便上前询问：“爹，你们清理得怎么样了？工具够不够用？明天我去县里，要是不够的话，可以在批发市场买一些回来。”
宋志勇放下手里的水瓶，抬头说：“我跟你大哥带着他们先清理了西边那块坡地，那里的杂草不算多，大概清出两亩地了。”
“清理工具够用了，我找他们时就说好不提供农具，他们用自家的农具还顺手些。”
宋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水壶上：“爹，您这是给叔叔们送的水吧？”
宋志勇应了一声，“没错，你叔他们正好没事做，今天下午就来帮忙了，我给他们冲点糖水，今天下午算工资吗？怎么算？”
宋宣：“可以，您看给多少合适？”
宋志勇想了想说道：“一人给一块吧，饭就不包了，家里没准备。”
宋宣见他加的都是糖，说道：“爹，您再往水里放两勺盐，糖可以多放些，让他们喝糖盐水补充体力，补回出汗流失的盐分。”
“我之前去医院就诊时，听医生说夏天干重活流大汗后，身体需要补充能量。若只喝糖水、不补盐，且出汗量大，可能会因为电解质失衡导致浑身乏力。”
“原来是这样，行，我再给他们多放点糖。”
宋志勇又往每个碗里添了勺糖，皱了皱眉，“小宣，这糖盐水味道很奇怪吧，你叔他们可能喝不惯，觉得我糟蹋东西。”
宋宣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糖盐水口感微甜微咸，容易吸收，“您放心，他们干了一下午活，渴得厉害，只要能解渴，哪还顾得上味道？再说您这是贴心为他们准备的，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宋志勇听了，脸上的顾虑消了些，把调好的糖盐水倒水壶内，“你说的也是，等会儿我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歇会儿再干。”
宋宣点点头，“爹，明天我从县里回来时，顺便买些绿豆和冰糖吧？”
“秋老虎发威，这天越来越热，我们煮点绿豆汤给叔叔们解暑，他们舒服了，干活也卖力些。”
宋志勇听到儿子的话，欣慰地笑了笑，“你想得越来越周到了，以后我们不用担心你了。”
“你叔他们来帮忙，咱也不能亏待了人家，肉不好买的话就多买骨头，咱们煮了骨头，再让他们带几根骨头回去，也不算食言了。”
“嗯。”
宋宣打算买几只兔子，买不到猪肉就杀兔子吃。
宋志勇拿着装着糖盐水的水壶准备出去，离开前说道，“我先送过去，晚饭让你娘多做两个菜。”
“行。”
宋宣转身出了厨房，刚跟宋母说起这件事，便听见有人叫自己。
陈村长匆匆赶来，看着宋宣焦急地说道：“小宣，你这边还缺人吗？”
“村里人听说你这儿工钱给得不错，非要来，你看看你这边能安排不？”
“我家不差人了。”
章小蕙怕儿子拉不下脸拒绝，立马道，“要这么多人做什么？我们发不起工资村长你来给吗？”
-
“我只是来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陈村长有些尴尬，心说这又不是帮自己干活，他给什么钱呢？
宋宣思索片刻，说道：“村长叔，我现在确实不招人。”
“您跟大家说一声，等我以后扩大种植规模了，肯定还会需要人手，到时候如果有招人的计划，我会优先考虑他们。”
陈村长点头，知道以前大家是怎么议论宋宣的，章小蕙不乐意让他们占便宜很正常，得到准信便离开了。
章小蕙收回视线，见村长走后叮嘱他：“小宣，你下次可别随便给人承诺了。”
“他们想来就来，真当咱们这儿是开善堂的呀，还得照着他们的心思来？”
宋宣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娘，不是我随便承诺，以后扩大种植规模确实需要人。”
“现在把话说得太死，等真到了要雇人的时候，乡亲们心里有了芥蒂，反倒不好招人了。”
“我怕他们？有钱哪用担心招不到人？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我们去隔壁村招人，完全没问题。”
章小蕙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唯一害怕的就是他们嫉妒使坏了。
几个做发饰的大婶听到这母子俩的话，不免有些尴尬。
有人大着胆子推荐自家人，“小宣，你要是需要人，可以先找我家的！我男人干了一辈子农活儿，地里的活儿没他不精通的，啥庄稼到他手里都能长得好！”
“你男人年龄大了不太行，还是我家孙子好，年轻力壮的，干活麻利又勤快。”
“小宣，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把他叫来让你看看，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
你一言我一语的，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大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眼巴巴地望着宋宣，等待她的答复。
宋宣看着大家满脸急切的样子，连忙笑着婉拒：“谢谢婶子、大娘们的好意，我现在确实不需要人手，等以后需要了，我肯定第一时间跟大家说。”
大家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几分遗憾。
见状，众人更不敢提想把自家人带来做发饰的事了。
万一现在说了，宋宣不同意咋整？还是等她们把人带来再说。
-
第二天，天还没亮，公鸡就开始打鸣了。
章小蕙轻手轻脚地走到宋宣房门口，敲了敲门：“小宣，该起了，别误了去镇上的时辰。”
“娘，我已经起了。” 屋里立刻传来宋宣清亮的声音。
宋宣已经穿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弯腰穿上最后一只鞋，手里还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提前整理好的材料和文件。
“吃了早饭再走，有馒头、稀饭，我还煮了两个鸡蛋，一会儿我再给你装几个红糖馒头，路上饿了能垫垫肚子。”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儿子。
宋宣衣着整齐，眉眼间满是自信，看着格外精神。
章小蕙忍不住叮嘱：“小宣，你还记得路不？要不喊你哥陪你一起去？有个人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娘，不用啦。上次跟大哥去县城，我记着路呢，您放心吧。”
宋宣笑着摇摇头，走到桌边，放下布包，打开检查了最后一遍。
身份证、户口本、租地协议全都叠得整整齐齐，宋宣担心清晨的露水打湿纸张，还特意用油纸在外面包了一层。
宋志勇见宋宣收拾妥当，便开口说道：“一会儿我赶车送你去镇上。”
宋宣刚想拒绝，宋志勇就抢先说：“行了，你就别拒绝了。”
“我正好要去镇上割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办完事。既然你答应了中午有一盘肉，就不能让大家失望，去晚了买不到好肉，咱们顺路呢。”
他这话一说，宋宣就没法拒绝了。
宋宣只好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爹了。”
宋志勇瞥了小儿子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我是你爹，你跟我客气啥。”
宋宣：“……”
章小蕙见父子俩商量好，赶紧把饭菜端上桌：“快吃快吃，粥已经凉得差不多了，馒头我也拿了几个出来凉着，现在吃刚好合适。”
宋宣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就着豇豆稀饭吃了起来，又快速剥了一个鸡蛋塞进嘴里。
他吃得不算慢，却也没狼吞虎咽，举止十分文雅。
宋志一口就能喝下大半碗稀饭，连着吃了三个馒头，才放下筷子。
没一会儿，宋宣也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说：“娘，我吃饱了，准备出发了。”
章小蕙对丈夫说：“老宋，你去镇上也待不了多久，我就不给你单独装馒头了。”
“对了，你顺便给亲家那边带一筐花生过去，再跟闺女说一声，咱们家已经分家的事。”
“嗯。” 宋志勇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厨房。
章小蕙拿起旁边装着红糖馒头的布包，递到儿子手里：“小宣，这个你拿着，路上饿了吃。”
“知道啦娘。” 宋宣接过布包，顺手揣进怀里，跟着走出了门。
-
院子里，宋志勇早就把牛车套好了。
车上放了一筐花生和一个装了蔬菜的背篓，还铺了一层干草，人坐在上面能舒服些。
等儿子上了车，宋志勇便拿起鞭子抽了一下牛屁股，驾车离开。
牛车慢悠悠地驶出院子，沿着乡间的小路往镇上走。
宋宣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挥了挥，“娘，我们走了，您快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好。”
章小蕙走到门口，望着宋宣和宋志勇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屋。
刚进厨房，她就看见大儿子正坐在桌前闷头吃饭。
章小蕙原本想说 “他们已经分家了，你该跟你媳妇一起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也是亲生儿子，区别待遇显得自己太偏心，反而伤了母子感情。
犹豫片刻，章小蕙只是走上前叮嘱他：“老大，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你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好嘞！”
宋安头也没抬，嘴里还嚼着馒头，吃得一脸满足，“还是娘煮的粥最香，就是这个熟悉的味儿！”
“……”
章小蕙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野草叶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村里的狗叫声和鸡鸣声此起彼伏，等宋宣和宋志勇出了村，耳畔便只剩下田埂边的蛙鸣声。
“小宣，你困不？要不眯一会儿吧。”
宋志勇知道小儿子以前是个大懒虫不爱早起，最近变得勤快了许多，不知道他身体受不受得了，温柔地说道。
宋宣笑着说：“不困，我昨晚睡得很早。”
“那就好。”
宋志勇挥着手里的鞭子，一边赶着车，一边开口说道：“你要是在农业局办完事还早，就给你姐打个电话。我去肉铺买完肉，能在镇上等着你，咱们一起回村。”
“不用了爹。” 宋宣连忙摆手拒绝，怕耽误他的时间，“您买完肉就先回吧，不用在镇上等我 。”
“我这边说不定还得耽误会儿，您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
宋志勇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坚持，只道：“我买完肉会去你姐家待着，大概会留三四个小时。要是这期间你没赶回来，我就先载着肉回村了，这些天温度很高肉放久了不新鲜。”
“行，您不用等我，我肯定赶不上。”
宋宣点头应着，说了下自己今天的安排，“我办完事还要去种子站把药材种买了，村里到县里来回得小半天。”
“我还有点晕车，能一次把东西备齐最好，省得下次再跑一趟，太折腾人了。”
宋志勇手里的鞭子轻轻落在牛背上，牛车速度慢了些。
他转头看了眼儿子，不放心地说道：“你买种子时多留意着点，别被人骗了，要不我陪你去看？肉让你姐送回去就好。”
“不用，姐今天还要上班呢。我在县图书馆查过相关资料，知道怎么分辨种子好坏。”
宋宣立即拒绝，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三姐的工作。
宋志勇叹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你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多跟种子站的人问问，专找戴眼镜年纪大的人。”
“现在的小年轻没啥耐心，年纪大的老人你多吹捧两句，他们就愿意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经验拿出来。”
“实在没人可问，你就去中医馆找个老大夫，给点辛苦钱请他陪你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早先时候中医被当成‘四旧’，不少老大夫被打倒下放到乡下，那时候没处弄药材，他们自己种药是常有的事，对这里面的门道熟着呢。”
宋宣把这话记在心里，回答道：“我知道了爹，到时候我肯定多问多看，好好跟长辈们学习。”
宋志勇满意地说：“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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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到了汽车站口，宋志勇把车停在路边，吩咐道：“去吧，路上警醒些，现在小偷猖獗，别被人摸了钱都不知道。”
宋宣：“爹您放心，我放钱的地方很安全。您去肉铺路上慢着点，今天好像是赶集的日子，人比较多您别赶太急了。”
“知道了，快去吧。”
宋志勇挥了挥手，看着宋宣提着包往车站内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重新扬起鞭子，牛车慢悠悠地往肉铺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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