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又想起儿子说的 “看镜头、自然点”，只能硬着头皮稳住表情，小声问：“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章小蕙眼里的笑意更浓，带着点打趣：“看你咋了？看你这身体紧绷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着猎枪挟持你呢，身体放松点。”
说着，她还悄悄伸手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背。
“……”
宋志勇被她这小动作弄得更加局促，嘴笨得不知该接啥，只能 “嘿嘿” 笑了两声，眼神却不自觉柔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宋宣见状，趁机按下快门，笑着说：“对，就是这样，再自然一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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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宋羲和看着爷爷奶奶别扭的模样，偷偷笑了起来，刚才的郁闷也消了大半。
姜祯看她心情好转，也笑着说：“其实叔叔挺会拍的，要不咱们一会儿过去拍，让他也指导一下？”
宋羲和犹豫了一下，“刚刚他都没指导我们俩的拍照姿势，说不定…… 他根本不想给我们拍。”
姜祯觉得羲和对宋叔叔成见太深了，尽量客观地分析他的行为：“你不要多想啦，宋爷爷宋奶奶很少拍照，难免紧张得放不开，所以宋叔叔才会特意指导他们。”
“咱们俩没那么拘谨，表现得很自然，他可能是怕指点了，反而让咱们不自在，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
宋羲和沉默了几秒，真的是这样吗？
“羲和，祯祯过来拍照。”
宋志勇挥挥手，招呼两个孩子过来。
宋羲和听见爷爷的呼喊，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纠结，转头看向身边的姜祯，“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姜祯点点头，跟着宋羲和一起走过去。
宋羲和挨着章小蕙站，小手挽上了奶奶的胳膊。
姜祯走到宋志勇身边站定，目视前方面带微笑。
宋宣举着相机，调整角度：“羲和笑一笑，表情不要那么严肃，你是小孩子，不是小老太太皱着个眉头做什么？对谁不满意吗？可以跟你奶奶挨近点。”
“祯祯，不错，保持好现在的状态。”
宋宣按下快门，“好了，都看镜头！”
-
“小宣，你也过来合拍几张。对了，你先教教我怎么用这相机，我来帮你跟孩子们拍。”
宋志勇见他一直拍拍拍，自己一张也没拍，走上前说道。
“……”
宋羲和听见爷爷的话顿了顿，心里不太想和父亲单独合影，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默默站着没吭声。
宋宣看出来了，也不勉强她，“不用，我找人帮忙就好，咱们一家人一起拍。”
他抬眼扫了眼围观的人群，很快留意到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年龄看起来比宋父、宋母要大上十来岁。
两人穿着整洁，气质独特，手里还拿着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相机。
宋宣认得相机的型号，这相机是进口的，市价得两千多块，寻常人家很少会买。
他心里有了数，知道这人不会惦记自己这二手相机，迈步走过去，客气地开口：“叔、婶，打扰一下，我想跟家里人拍张合照，您方便帮我拍几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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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小伙子，帮你拍没问题，不过一会儿你也得帮我们老两口拍几张，就当互相帮忙了，你看行吗？”
“当然可以。”
宋宣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又指了指手里的相机，问道，“您会用这种相机吧？”
“放心吧，我玩相机好些年了，这小玩意儿难不倒我。”
老大爷把自己手里的相机递给身边的老伴，伸手接过宋宣的相机，熟练地操作起来，显然是真的会用。
“……”
章小蕙看得心里打鼓，这毕竟是不认识的外人。
虽说这老人看着像有钱人，可万一他拿的是唬人的假机器，等他们卸了防备抢了相机就跑，怎么办？
那相机不是家里的东西，真丢了得赔钱。
她忍不住将宋宣拉到身边，小声说：“小宣，这俩人咱们也不认识，把相机给他们不太合适吧…… 要不还是让你爹来吧？”
“你爹现学现用虽然技术不咋地，但他是自己人靠谱，东西在他手中丢不了。”
宋宣劝说她：“没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您看看他手上那块表多奢华，满身的黄金镶着钻石，这价钱，恐怕比咱们几个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多。”
“……”
章小蕙将信将疑，瞥了一眼他的腕表，看着金灿灿的是真金吗？戴出来不怕被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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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着人瞧实在没礼貌，章小蕙连忙收回视线，暂时将心里的那点怀疑压了下去。
宋宣一家人在原地站定后，老大爷拿着相机，特意换了几个角度，给他们拍了许多张照片。
这时候相机主要以胶片相机为主，海鸥 DF-1ETM也不例外，拍好的影像都存在胶卷里，需要经过显影、定影等化学冲洗过程，才能将影像呈现出来，无法像现代数码相机那样，直接在相机的显示屏上查看拍摄的照片。
他也不知道老大爷拍得怎么样，只觉得对方拍照摆出来的架势，倒挺像那么回事，看着挺唬人。
拍完后，老大爷把相机递还给宋宣，不放心地叮嘱：“小伙子，等会儿你给我们老两口拍的时候，可得上点心，好好拍啊，别拍糊了，一点要像给你家人拍照一样认真！”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您放心，我肯定仔细拍。” 宋宣接过相机应道。
他将租来的相机交给宋母保管，自己则小心地接过老大爷那台沉甸甸的进口相机。
章小蕙担忧地看着他，这么贵的玩意儿，若是摔了这可咋整啊？
她想让儿子别帮这个忙，可先前都应下了，这会儿出尔反尔多不好。
其实章小蕙也清楚，儿子的主意定了就改不了，一肚子愁绪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
宋宣知道宋父宋母都在看着自己，便向老人‘请教’了相机的使用方法。
老人也不含糊，但凡宋宣问到的问题，全都知无不言、耐心讲解，反倒比宋宣自己还上心，盼着他赶紧学会，好帮自己拍出更完美的照片。
“大爷，你们先过去吧。”
宋宣弄‘明白’后，便让他们过去站好。
老大爷拉着老伴走到刚才宋宣一家站的位置，互相帮对方整理衣服，然后对宋宣说：“我们也在这儿拍，你看怎么拍好看就怎么来，我们都随你。”
“行。”
宋宣举着相机调整角度，先对着空处试了试取景，又对着远处的树干试了试对焦，确认镜头能顺畅转动，才抬头对老两口笑道：“大爷大妈，看镜头，笑一笑。”
“你们先站近点，最好肩并肩靠着，这样显得亲昵。”
“大妈您别紧张，手自然搭在大爷胳膊上就行。”
“刚才那张就挺好，接下来您俩面对面，看着对方笑得开心一点，不用刻意转头看镜头，这样自然流露的真情更能打动人。”
“好了，我们换个背景，接着拍……”
快门的 “咔嚓” 声接连响起，宋宣很快就把大爷带来的胶卷全拍完了。
-
他放下相机，递还给对方：“大爷，您拿稳了，胶卷都拍完了。”
虽说宋宣拍照速度快，但老两口没觉得他是在 “乱拍”。
因为宋宣指导的姿势格外有新意，比照相馆里那些老师傅陈旧单调的拍照方式有趣多了，两人全程都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动作，一点儿不觉得辛苦。
一通拍照下来，老两口跟着他走了不少路，换了好几处场景，运动量有些超标。
二人累得额头都冒了汗，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们都觉得照片洗出来肯定好看，对成片的样子十分期待。
“小伙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这是你的辛苦费，你赶快收下，千万别跟叔客气。”
老大爷看着宋宣，想着他们耽误了人家不少时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宋宣前前后后帮他们拍了一百多张，一点儿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小伙，他觉得多给点辛苦费是应该的。
“……多谢。”
宋宣笑了笑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刚才指导老人摆姿势、调整角度，他的嘴巴就没一个停歇时候，口水都快说干了。
这五十块钱，他收得心安理得，一点儿不亏心。
-
老大爷也很满意他的痛快，心里对宋宣更有好感了。
“……”
宋羲和看得目瞪口呆，‘咔咔咔’按几下就能赚钱，现在挣钱这么容易吗？
“……”
章小蕙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感觉儿子失忆后，就变得非常有财运，随便干点儿什么就能挣大钱。
宋志勇同样很吃惊，不出来看看，都不知道外面的钱这么好 挣。
两口子相顾无言，只能狂咽口水压压惊，不让自己显得太失态。
老大爷以为宋宣是专业摄影师，询问道：“小伙子你开了家照相馆吗？地址在哪里？出外景吗？我可以介绍几个老朋友去找你拍照。”
宋宣歉意地看着他，说：“抱歉，让您失望了，我没有开照相馆，只是在村里承包了一座山搞药材种植。”
“……”老大爷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业余的摄影师，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他听完之后，关切地问了句：“搞药材种植啊？那你老家是哪儿的？”
宋宣没多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随口回答：“西柳镇襄阳村的。”
“哦，是那儿啊，我听说过！”
老大爷点点头，又追问，“这么说，你们那儿现在又开始种药材了？”
“是啊。”
宋宣听他这话，心里便明白，对方八成了解西柳镇的情况，多解释了句，“我之前去图书馆查过资料，知道我们那儿几百年前就有药材种植基地，显然是适合种药材的。所以我就包了一座山，打算先试着种起来。”
老大爷定定地看了宋宣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那你祖上是种过药材，还是你自己是农业大学出来的？”
宋宣见他问得这么细，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但还是如实答道：“都不是，是我自己想种着试试。”
“不过县农业局那边，会给我提供些技术支持。”
老大爷原本想给他泼点冷水，听见县农业局会提供技术支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好小子，有胆量！”
“……” 宋宣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又问：“那你种了几年了？主要种的是什么药材？”
宋宣说：“刚把山地承包下来，现在正雇人翻地、平整地块，育苗的事得等山地收拾好再说。”
“具体种什么品种，要等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过来再敲定。”
“……”
老大爷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了，只是多打量了宋宣几眼，像是要把他记住似的。
没过一会儿，他便跟身边的老伴儿一起离开了。
-
“这人看着神神叨叨的，我总觉得他刚才是想数落你不自量力。”
章小蕙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走回儿子身边，又补充了句，“不过话说回来，他出手倒挺大方。”
宋宣听了，笑了笑，笃定地说：“我倒觉得，他未来是我的贵人。”
“贵人？”
章小蕙满眼疑惑地看向儿子，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第六感。”
宋宣没把心里的猜测说透，他觉得这老头不简单，可眼下也没证据，便只能含糊带过。
“……”
章小蕙唇角抽了抽，显然没把 儿子的“第六感” 当回事，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了行了，咱不想这些。”
“孩子们都等你老半天了，咱们早点玩完早点回家，免得回家晚了坐不到车，又浪费一晚住宿费。”
宋宣没意见，看向了两个孩子。
宋羲和心里郁闷，声音也有点闷：“爹，刚才你就按了几下按钮，就赚了五十块啊？”
宋宣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怎么，不行吗？我的拍照技术完全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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