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勇还能干活,不想花钱请人,“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比我们年纪大的人还在自己种田呢,我们哪里就到了需要歇息的年纪了?”
“那是他们没福气,享不了儿孙福。”
宋宣知道他舍不得花钱,说道:“你跟他们比这些做什么,家庭情况不一样,没有必要做比较,你们可以做一些轻省活。”
章小蕙不赞同他的看法:“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只是想给孩子减轻一下负担。”
宋宣解释:“我们找村里成了家,家里刚添了人口的年轻人来干活,按天给他们工钱,这也算是给他们减轻负担。”
“这种人肯干,也不会偷懒。我让他们帮你们把整地、插秧这些费腰费力的重活干了,你们就负责照看育苗、浇水这些轻活,这样多省事儿?”
章小蕙还想推辞,“不行,村里没谁请人种田,都是自己种的,真这样做,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宋志勇点了点头,“是啊,就听你娘的,我们自己种。”
宋羲和也不想爷爷奶奶生病,她是爷奶带大的,自然跟他们更亲近,见父亲不说话了,帮腔道:“爷爷奶奶,我爹说得对,你们赶快答应他吧!”
“没什么比你们的身体更重要,累坏了我会心疼。请人帮忙工人得到了钱,你们可以歇歇,我们各有所得,这是一件好事。”
“就算我们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说我们家坏话,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
姜祯看出羲和不想二老下田,也跟着点头:“宋爷爷、宋奶奶,种水稻要不停弯腰,上了年纪腰酸背痛会很痛苦,请人来帮忙,你们也不用受冻这么辛苦。”
“……”
宋宣见他们能说动宋父、宋母改变主意,便没再多费口舌。
-
宋志勇和妻子对视一眼,见儿子和孩子们都这么说,便没再坚持自己去种水稻。
章小蕙叹了口气,欣慰又无奈:“听你们的,你们也太能操心了。不过,找人这事让你爹去,他看人准。”
“可以。”
宋宣笑着应下,“工钱我来结,顺便问问大哥、二哥他们需不需要一起种了。”
“他们年纪轻轻的能种地,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章小蕙自己都不太想请人做工,更不会同意给两个正值壮年的儿子请人做工。
即使不用她出钱,她也不能接受。
人是有惰性的,老大老二养成习惯了,难道以后每一季水稻都指望着他们小弟请人帮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宋羲和和姜祯也满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合伙干大事的成就感,开心地吃起了晚饭。
-
宋宣大多在乡下忙活药山的事,自行车很少用得上,于是便把车给姜祯骑着上下学。
章小蕙刚开始不太赞同,毕竟这是小儿子新买的自行车。
他自己都没用上几回,但见宋宣态度坚决,祯祯这孩子也听话懂事,经常帮家里干活章小蕙便没再反对,心里反倒盼着能把祯祯这孩子长久的留下来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章小蕙觉得小儿子对祯祯这个外来孩子太好了,有点不对劲,怀疑他是不是起了别的心思。
如果祯祯能永远留在宋家,他们对他再好也不为过。
章小蕙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决定要努力促成这件事。
这天,章小蕙见宋宣从药山回来,特意将他拦在院里,主动开口:“小宣,这会儿有空不?娘想跟你说说话。”
宋宣是回来拿茶饼的,药山培育室里用来提神的茶叶早就没了,得装些茶饼过去备用。
他手里拿着布袋子,一脸不解地问:“娘,你找我什么事?”
章小蕙斟酌着开口:“你对祯祯那孩子掏心掏肺地好,又是送他去镇小上学,又是把新自行车给他骑,娘想问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把他留下来当亲儿子养的念头?”
“……”
宋宣愣了愣,没想到娘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吗?为什么她又问起来了?难道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宋宣摇头,说道:“娘,我对祯祯也没有多好吧?送表是因为大家都有,他没有这样不利于家庭和谐,多买几块表价格便宜,没有别的复杂想法。”
“他身世可怜,记不起以前的事,在这里又没个亲人可以依靠,不管吩咐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抱怨,自己照相攒钱交学费,还积极地帮着家里干活,把自己当家里的一份子,我总不能给所有孩子都买了,却偏偏落下他吧?”
-
“你这还不算好?你都不知道那些嘴碎婆子说的有多难听,大家都觉得他是你给羲和挑中的童养夫。你把他当女婿看,所以才对他这么大方。”
“他们还说你自己生不出儿子了,就把别人的儿子捡回来当女婿。”
章小蕙确实觉得儿子对祯祯好,关系的好的人都劝她多注意下宋宣的情况,避免儿子又像以前一样‘犯傻’,等祯祯父母找来‘鸡飞蛋打’。
“我是男人没有子宫,本来就生不了孩子,更别说生儿子了。”
宋宣有点无语,这些人太闲了!
这会儿都到农忙时节了,还有空扎堆嚼舌根,就这干活的态度,家里能发财才怪。
别说财神爷光顾了,估计路过都得绕道走,生怕多看一眼,就被他们编排两句闲话。
章小蕙噎了一下,涨红了脸道:“瞎说什么呢?你没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明白,我明白的。每个人对‘好’的定义不一样,我不认为这就是对祯祯好。”
“他付出的是脑力劳动,我给他的是物质奖励,这是合乎情理的公平交易,算不上纯粹的好。”
“我对家人才是真心实意的好,不管是羲和,还是大妞他们,送吃的、送礼物,都是给小辈的心意,不图任何回报,这才叫真的好。”
姜祯去镇小上学后,宋宣就把所有账目上的活儿交给了他,基本上没有出现问题。
大家只看到他对祯祯好,但却没看到他帮自己分担了很大一部分需要计算的活儿。
只要男女主品行不坏,在宋宣看来就是天选打工人。
论气运、论能力、论脑子,他们一样不缺,想不成事都难。
-
“过去这么久,他家人都没来找,我看他家人是不会来了。”
章小蕙觉得还是要定个名分比较稳妥,自家花了大精力养出来的孩子,可不能便宜了外人,反正两个孩子也没有血缘关系,“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羲和跟祯祯关系很好,既然你没打算收养祯祯,你看让两人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别人都说咱们是在给羲和养童养夫,咱不能白背了这名声,干脆就坐实这个名声。”
“祯祯长得不磕碜,头脑很灵活,性格也不错,以后两人到了年纪就结婚,生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了。”
“否则,咱们把他养的这么好,以后他娶了别人,听了媳妇撺掇,就跟咱们不亲了。”
“男女有别,长大了就会变得疏远,即使他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有他未来媳妇管着,祯祯也不会照拂羲和。”
“不行,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宋宣觉得宋母想的太远了,“孩子还小,你就开始考虑他们的终身大事了,传出去这像什么话?人家只会觉得他们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了这里面的猫腻。”
“亲不亲,不在名分,将来不管是他想找亲生父母,还是想留在这儿,都随他的意。”
-
章小蕙闻言皱起眉头,驳斥他:“谁说名分不重要?不定下名分等孩子大了,他就不适合留在咱家了,对羲和名声不好,还影响她以后的婚嫁。”
“……”
宋宣心想那时候姜祯应该回家了,挟恩图报太败好感了,摇头说:“包办婚姻就更不行了,不仅犯法,还容易出怨偶。”
“胡说八道,我跟你爹是包办婚姻,感情不也很好吗?”
章小蕙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担忧:“娘是怕你掏心掏肺付出,将来孩子要是去找父母了,你付出这么多心里会难受,村里人也会笑话你的。”
“没事,我不难受,您也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
宋宣也不管宋母抱着什么心思,总归不会害了自己,安慰她:“那会儿我说不定又承包新的山了,大家看我赚了大钱,讨好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无所顾忌地说我坏话?”
“祯祯就算跟着父母离开,他们也只会觉得是祯祯没福气,放着好好的富贵窝不待,偏要跟着家境不明的父母离开。”
旁人不清楚姜祯家里的底细,宋宣这话倒也不算无端臆测。
他倒是不会担心宋父、宋母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会怄气。
宋宣把招人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二老,谁惹他们生气了,就不让他们来药山干活。
大家都有钱挣,就她们家不能,说坏话的人百分百会成为全家的公敌,有事没事就会被家人提溜出来说一顿,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唉……”
章小蕙看他两个想法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养个孩子在身边,真心觉得有些可惜。
儿子心胸宽广,她是拍马也赶不上。
换作是自己一手养大祯祯,她肯定舍不得让他就这么轻易脱离宋家。
老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会极力撮合他跟羲和成婚,要么就让祯祯留下来给小宣当儿子,以后儿子养老也有保障了。
-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章小蕙看了过去,见姜祯回来了,这些事情便不好再说下去了。
背后说人就算了,当面说人就是故意找不痛快。
姜祯骑着车进入院子,车后座还驮着一捆自己在路上拔的猪草。
他看到宋宣和章小蕙都在院子里,停下车说:“宋叔叔,宋奶奶,我回来了!”
“我在路上看到有些长势不错的猪草,就拔了一些回来,可惜我没带镰刀,错失一大片猪草。”
宋宣看了眼他后座上放的猪草,说道,“你下次直接回来,别用手去拔猪草,手掌心会疼,村子附近也有猪草,回来用刀割吧。”
章小蕙看着姜祯懂事的模样,想着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莫名地心虚了几分,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猪草,“祯祯,猪草给我吧,你快进屋歇歇,骑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
姜祯觉得宋奶奶怪怪的,不过也没有多想,回答道:“不累,我顺路拔的猪草,其他同学也在拔,一点儿也不费事。”
他瞥见宋宣手里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又问,“宋叔叔,你这是要回药山?”
“嗯,拿点茶饼过去,休息室内没有了。”
宋宣点点头,低头看着他说,“作业做完没有,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啊!”
姜祯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我都做好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姜祯学习又快又好,在班里很快就和同学们混熟了。
这些猪草,有不少是班上的同学帮他拔的。
否则,他一个人,哪儿能拔这么多?
姜祯没有羲和那么强的道德感,用给人抄作业换劳动帮忙,心里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对姜祯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公平的交换。
他拿出自己擅长的学习优势,帮同学应付作业难题。
同学付出力气,帮他拔猪草,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
“……”
章小蕙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绪颇为复杂,抱着猪草便往猪圈走。
他们没有特意交代祯祯去割猪草,可这孩子放学回来,却带回来这么多草。
也许,儿子之前的想法才是对的?
她快进屋时,又回头望了一眼离去的二人,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用刻意去 “促成” 什么,也不用强制把人留在家里。
祯祯这孩子是个机灵的,大家对他好,他自己能感受到。
瞧他干活做事的样子,不像是个没有良心的人。
日子久了,他或许就会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就像儿子说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