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章小蕙心里又气又急，想追上去描补几句，挽回点自家的形象。
但她也知道，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那些媒婆最爱嚼舌根，今天这事恐怕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到时候大家都会说，宋宣赚了点钱就飘得没边，敢让姑娘等十年不说，还让媒婆下不来台，谁家还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宋宣说：“没这打算，娘你就别操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章小蕙瞪着儿子，胸口气得剧烈起伏：“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说话就不能过过脑子？”
“那些媒婆是能随便得罪的吗？往后你想找媳妇，还得靠她们牵线搭桥，你这么一说，以后谁还肯帮你说亲？”
“……”
宋宣心想着那真是太好了，正合他意。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好丈夫人选，以后都不会有人来说亲了。
-
见她怒容满面，宋宣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叹着气说：“娘，我要是没孩子你这么催，那我也没得说。”
“但我已经有孩子了，羲和这么聪明乖巧，有她这个大宝贝在，您还不满意吗？”
章小蕙噎住，没好气道：“这是一回事吗？有孩子也不耽误你找对象，我巴不得你多生几个孩子，你要是不乐意养，我可以给你带孩子。”
“我把你生的这么俊，不多生几个漂亮娃，真是太可惜了。”
“那您恐怕要失望了，我这辈子只会有羲和这一个孩子。”
前几个世界不结婚就像是犯了天条，宋宣应对催婚已经有了方法，早就做好了防范措施。
只要自己不能生，原主的父母就不会再疯狂催他结婚了。
既然结婚这事都被她提上议程了，宋宣也就没了继续隐瞒的必要，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对了娘，我去年十二月底，已经去县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往后再有人来家里说亲，您直接婉拒就好，让她们别再白费功夫了。”
他看着宋母震惊的神色，担心她受不住又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二婚夫妻不容易交心，必须生个孩子才能把日子过安稳。”
“我给不了人家孩子，就别耽误她们一辈子了，娘咱们不能做这种害人不浅的缺德事。”
-
这话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在院子里轰然炸开。
姜祯和宋羲和正在门外偷听，听到 “结扎手术” 四个字，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只受了惊的猫一样。
如今国家正在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倡导 “少生优生”，镇上的工作人员经常下乡开展宣传。
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随处可见，广播里也在反复念叨。
孩子们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 “结扎” 是一种节育方式。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他居然做了这种事！
姜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宋羲和，发现她也被宋叔叔放出的这个消息惊得不轻。
两人对视几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个年代，节育基本都是妇女去上环。
宋宣才三十多岁，竟然主动去做了这个手术，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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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小蕙更是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盼着儿子再婚生子，给羲和添几个弟弟妹妹，结果儿子竟然偷偷背着自己和孩子他爹做了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
“你……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要气死我！”
章小蕙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娘！”
宋宣吓了一大跳，没料到宋母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连忙大步上前，稳稳地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手指飞快地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脉。
发现她只是一下子气狠了，火气往上冲得太厉害，把气和血都搅乱了。
这些乱了的气血涌到脑子里，才晕过去的，没什么大碍。
等她缓过这股气劲，就没事了，宋宣心里顿时安心了许多。
这辈子的原主父母都挺好，若是把人气死了， 就是他的罪过了。
-
“！！”
姜祯和宋羲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屋里，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您快醒醒啊！”
宋羲和扑过去用力捶打了一下父亲，急得眼眶发红，愤怒地诘问道：“你对我奶奶做了什么？还不赶紧把人送去医务室。”
“别吵，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宋宣没有计较她的趁机‘报复’，嘱咐她。
姜祯也上前帮忙，他懂一点急救知识，扶着章小蕙的胳膊，对宋宣说：“宋叔叔，快把宋奶奶扶到床上去，掐她人中试试！”
宋宣心里有数，闻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章小蕙抱起来，进入二老屋内把人放在床上。
没过多久，章小蕙疼得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渐渐地睁开眼。
“让让，水来了。”
宋羲和挤开父亲，看到奶奶睁开眼，喜出望外，兴奋道：“奶奶，你终于醒了！您没事吧？”
“……”
章小蕙眨了眨眼，感觉头昏脑涨，胸口闷得难受。
-
宋宣连忙松开掐着人中的手，吩咐她：“羲和，给你奶奶喂点温水。”
“不用你交代。”
宋羲和没好气地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奶，您慢点喝，别呛着。”
章小蕙喝了两口温水，缓过一口气，看到身前的宋羲和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儿子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根独苗了，那什么结扎手术大家只是听过，村里压根没人去做，担心做了那物件儿就不能使用了。
她儿子倒好，背着全家人，偷偷摸摸地去做了手术，成了全村第一个结扎的人。
如果今天媒婆不上门，他是不是还会继续瞒着他们？
看到孙女身旁的宋宣，章小蕙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大声怒骂：“你这个不孝子…… 你怎么敢背着我们去结扎？你这是想要娘的命啊。”
“娘这辈子，就盼着你能再成个家，再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 ，让宋家热热闹闹的…… 你倒好，直接断了我的念想。”
“……”
宋羲和听到奶奶这话，心里有些难受，垂下眼睑掩盖眼底的复杂神色，没有贸然出声。
果然，父亲结婚后，她就不再是奶奶最疼爱的人了。
弟弟妹妹还没影儿，奶奶就已经惦记上他们了。
等父亲再婚后生下他们，这个家里还有自己的地位吗？
这一刻，宋羲和卑劣地想：父亲不能生了也好，没人来跟她抢爷爷奶奶的关注了。
姜祯听着宋奶奶悲痛的指责，心脏突然有些不舒服，担心羲和难过，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
宋羲和看到祯祯关心的眼神，心里涌过一股暖流，用嘴型说：我没事！
姜祯不放心，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放。
宋羲和甩了甩，没挣脱便随他去了。
“娘，对不起，先斩后奏是我不对。”
宋宣也不想把宋母气坏，立马道歉，解释道：“可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不想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那样对谁都不负责任。”
“羲和已经这么大了，我这辈子有她一个女儿就够了。传宗接代的事，有大哥二哥做就好了，我真的不在意这一点，儿女都一样。”
“……”
宋羲和微愣，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你不在乎，我在乎！”
章小蕙激动地坐起身，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是在作践自己！往后你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连个给你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到时候我跟你爹都走了你该怎么办？”
“你指望你侄子，但你侄子有他们自己的父母要照顾，哪有精力管你。”
“我有钱，可以请护工。”
宋宣穿越了几个年代世界，就没哪个世界是靠儿女来养老。
“娘您不用担心，照顾不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是真不看重这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宋宣若是想以后多得是人给他当孝子贤孙。
-
在奶奶晕倒那一刻，宋有银就跑出去叫在杨家打牌的爷爷回来。
宋志勇听说老妻晕倒了，撂下手里一副好牌急匆匆赶回来，走到门前听到这事叹了口气，大步跨入门内说：“小宣，你娘说得对。”
“结扎这种事，都是生够了孩子的人才做的，人家最少都生了三个。”
“你现在才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能这么早就断了自己的后路？”
“可不是嘛，老宋你总算回来了。”
章小蕙立马放下手里的碗，下床拉着他的胳膊抱怨，“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闷不吭声就跑去做了结扎，把自己折腾得跟太监似的。”
“现在皇帝老儿都被打倒了，他变成太监又进不了宫，有什么用嘛！”
“咳咳咳…… 娘！”
宋宣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使劲儿咳嗽，脸都憋红了，连忙纠正她的说法，“结扎跟自宫是两码事！您别胡思乱想，乱用词汇，别人听见会笑话的。”
“……”
宋羲和跟姜祯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宋志勇点了点头，解释：“孩子他娘，小宣说得对，结扎是国家提倡的节育方式，还真跟太监没什么关系。”
“这对身体没坏处，做完手术休息几天，也不影响干活。”
他曾经去了解过，但害怕医生手艺不精给自己弄坏了，宋志勇就放弃了去做手术的想法。
“没坏处，你怎么不去做。”
章小蕙是来寻求丈夫认同的，不是让他去帮儿子说话的，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想当墙头草两边倒？没门！
“……”
宋志勇有些犯难，不便说出自己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你们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
章小蕙见丈夫无言以对，更觉得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不屑的冷哼一声。
“……”
宋志勇尴尬一笑，面带苦恼，悄悄瞪了儿子一眼。
臭小子，可把他给害惨了！
-
宋宣依旧没有松口，态度十分坚定：“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可我手术都做了，也没法反悔了。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好好把羲和养大，把药材生意打理好，不会让你们失望。”
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补充道：“至于老了以后的事，我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
“小宣，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拒绝结婚生子是不是因为羲和？”
章小蕙认真地打量着儿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这话一出，宋志勇和其余几个孩子也纷纷看向了宋宣。
“不是，您别多想，一切都是顺从我自己的心意，我是在响应国家政策。”
有一点，但不多，宋宣是真没这个打算。
“这么多人响应，哪里用得着你？”
章小蕙气得去拍他，而且政策允许没儿子的农村人生二胎【某些地方是这样】。
宋宣梗着脖子说：“响应号召，从我做起。”
“……糊涂，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章小蕙气得又拍了他一巴掌，怀疑自己要被这逆子气死，给一旁的男人使眼色，“孩子他爹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踹他两脚，让他清醒清醒。”
宋志勇很听媳妇话，立马开始动手，“来了。”
宋宣也不傻，在屋内东躲西藏，不让他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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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羲和看着奶奶伤心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愧疚却‘死不悔改’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前恨父亲枉为人父，可现在看着他做出这么大牺牲，心底的芥蒂也渐渐的消散了。
父亲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羲和，我觉得小叔就是为了你。”
宋有银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小叔身上，悄悄来到宋羲和身边和她咬耳朵。
“别瞎说，他都否认了。”
宋羲和闻言心头一紧，小声反驳，神色有些不自在。
她不是没偷偷想过，父亲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才不愿再婚。
可这个想法太自恋了，万一不是，她就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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