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严重了。”狐烬站在崖边, 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凝重的神情。
他们明明距离极远,但那震颤的高频率嗡鸣声,像是搅动了空气一样, 从天际那头层层压来。
“它们的前进方向, 和你预计的一样。”苍夜凝望着那层望不到尽头的虫潮,声音沉沉。
佘雾也点了点头, 看向了黎溪禾, “幸好你发现及时。”
若不是她从拓木部落族人身上的虫洞,猜测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们怕是等这些虫潮压过去的时候, 才会惊觉大祸临头。
而且这七天六夜, 他们几乎是日夜不休,用最快速度赶过来的。好几个晚上黎溪禾都是睡在鸟背上,就是为了能尽早赶过来, 查清楚虫子的情况。
路上他们还觉得太仓促了,现在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虫潮, 才后知后觉是他们低估了这场灾难的恐怖程度。
这些虫潮, 远比他们最坏的预想, 要恐怖数百倍。
一旦这些虫子真的抵达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 那些在下方苦苦支撑的兽人,用的也是火攻。
火焰能烧焦一大片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伴随着焦臭的气味,无数烧焦的虫尸如下雨般坠落。
但虫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手里的火把,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粘稠黄色面前, 如同黑夜里的一粒星辰般,微弱得不值一提。
前一秒刚有虫尸坠落,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虫子便会立刻填补上空缺,浩浩荡荡地往前推进,没有丝毫停滞。
距离太远,黎溪禾看不清楚这些是不是蝗虫。但她觉得,应该就是了。
黎溪禾重新搂住了苍夜的脖子,“走吧,我们赶紧动作起来。”
“先去和他们会和。”
他们不再观望,转身没入了丛林,准备去和这里的部落会面。
一行人风尘仆仆,花了点时间整理了外貌,这才朝着先遣队送来的地点前进。
另一边,恐慌和绝望已经彻底笼罩在了这片由四个残存部落组成的临时营地里。
几个部落的首领一起守在营地门口,有两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着,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
他们是在上周发现虫灾的,上周开始,便不断有部落仓皇地往这边逃难。
所有人都说是兽神降下了天罚,他们的巫祭为了祈求兽神放过他们,跳了三天三夜的祭祀舞,到最后甚至力竭吐血,昏死了过去。
但虔诚的祈祷,并没有让兽神垂怜他们,黑压压的虫潮依旧日复一日地向他们逼近。
眼看着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周围部落开始四散奔逃,各寻生路。
他们是最后四个,不愿意离开的部落,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四个部落。
就在所有人都心如死灰,濒临绝望之际。
这几个从未见过的鸟族兽人找到了他们。
他们自称来自远方的“神农部落”,知道这里即将遭遇虫潮,所以特地赶来帮助他们。
他们还说,无所不知的神农使者,会在今夜抵达他这里。
这消息乍一听是好事,但是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神农部落。
这般远道而来,就为了帮助他们抵御虫潮?
为什么?他们总应该图点什么,有点什么其他目的吧?
但警惕归警惕,眼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将神农部落,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万一这所谓的神农部落,和神农使者,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些虫潮呢?
此刻,四个部落的首领,以及部落里所有还能战斗的兽人,全都聚集在了临时营地前,翘首以盼地看着密林。
终于,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远处的林间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疾
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队伍缓缓走近,那几名先来的鸟族兽人立刻迎了上去,左手按在胸前,深深地躬下了身。
他们的姿态,恭敬又郑重,仿佛在迎接一位十分尊贵的人物。
彻底看清楚来人后,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满脸震惊和茫然。
这是……什么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队伍!
坐在那架奢华步舆上的使者,肌肤竟如同刚刚落下的大雪一般洁白细腻。
先不提她穿着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兽皮长袍,璀璨的宝石在火光下流转夺目,一看就十分珍贵。
只看她端坐在那架铺满了柔软兽皮,镶满了宝石的步舆上,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气度,就让所有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跟在她身后的兽人,同样穿着精致的兽皮,但最外围是一种黑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衣服,最让人心悸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黑色武器。
那东西一看就知道,远不是他们手里那些粗糙的石斧、骨矛可以相比的!
这一队人,从衣着到武器,从气质到神态,都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他们就……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像是从什么地方降临到这片大地上的神使一样!
四个部落的首领脑中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怀疑、警惕,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一般。
他们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学着旁边那几个鸟族兽人的样子,将左手按在胸口,也跟着弯下了腰。
“进去吧。”黎溪禾的目光扫过众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事态紧急,先找地方议事。”
他们这次只带了小型的步舆过来,这些木头来的时候是拼成了木框带着的。现在拆开重新拼接变成的步舆,其实刚好能让她坐上去而已,远不如之前有冲击力。
但大概是这里正在遭遇蝗灾,这片大陆一片灰暗的缘故,他们这样出现倒也很有震慑力。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高位的命令感。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看着这支队伍长驱直入地进了他们的营地。
直到他们全都进去了,几个首领才如梦初醒,立刻跟了上去,将他们引向部落里最大、最完整的一间木头搭建的临时议事的地方。
里面光线有些暗沉,头顶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苗干脆把玻璃灯拿了出来,在厅内四处点燃。
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但这又是一件这里的人从未见过的东西。
与此同时,先来的几个鸟族兽人,将怀里的兽皮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了黎溪禾的面前。
“现在情况怎么样?”黎溪禾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就进入了主题。
一个鸟族兽人立刻上前,指着地图上被木炭涂黑的一大片区域,快速汇报道:“使者,这些虫子已经啃食了整座枯木山,正顺着西南风向我们这边移动。这两天他们已经尝试过用火攻,但没什么效果。据我们的观察,虫群的密度在增加,啃食速度也在加快。”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两天侦查到的所有细节,详细和专业程度,让旁边几个部落的首领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可是昨天才来的,但就两天时间,居然已经把这些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神农部落的人,实力也太恐怖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虫吗?”黎溪禾的目光转向那几个首领。
几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首领沉声说道:“巫祭说这是天罚。”
“这不是天罚,是天灾。”黎溪禾纠正道,“它的名字,叫蝗虫。是一种繁殖能力极强,破坏性也极强的昆虫。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们之前用火烧,思路是对的。夜晚的火光,是蝗虫的死地。”
一个首领闻言,立刻面露苦涩地说道:“可是使者,我们用火根本烧不完啊,那东西太多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用火烧,但不能像你们那样烧。要解决这场蝗灾,我们至少要设置三道防线。今天,我们先来建第一道——焚烧区。”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只一句话,便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心中的焦躁也消散了几分。
“今天下午,我已经观察过地形。森林前方有一片天然的临河空地,那里是最适合建立一道防线的地方。”
黎溪禾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你们要连夜在那里,挖出一条长两百米、半人深、一人宽的深沟,作为焚烧区。”
几个首领倒吸一口凉气,“要挖这么大吗?”
“这么长,是为了能彻底拦住虫潮,不让它们绕过焚烧区。半人深、一人宽,是为了让虫子进去后爬不出来,同时能让我们的族人安全地往沟里填干柴,彻底把它们烧死。”
黎溪禾目光扫过众人,耐心地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耗虫潮的数量。”
众人想想那一望无际的虫潮,都点了点头。
黎溪禾继续说道:“以焚烧区为中心,还需要向外扩展,挖出环形隔离带,防止火焰蔓延。在隔离带外侧,需要你们铺满湿泥和湿树叶。再派人看守,彻底隔绝火星蔓延的可能,以避引发大面积火灾。”
黎溪禾简单几句话说完,整个议事厅针落可闻。
这套方案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突然之间接受到,属实有些远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终于,还是那个年长的首领,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使者大人,我们能不能问问,你们为什么要特地从那么遥远的地方赶来,帮助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当地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溪禾的身上,眼底满是好奇和不安。
黎溪禾静静地看着他们,反问道:“你们见过拓木部落吗?”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拓木部落算是最先经过他们的逃难部落了。
他们那时候还以为,拓木部落是得罪了兽神,才会被兽神赐下天罚,不得不背井离乡。谁承想,没过多久,虫潮就飞到了他们这里。
黎溪禾继续说道:“蝗灾一旦成势,便会疯狂繁衍蔓延。不出一个月,你们之后的所有土地,都会被啃食殆尽,变成一片死地,到时候没有一个部落能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出手,不单为了救你们,还为了提前掐灭这场足以毁灭这片大陆的大祸,拯救你们身后的所有部落。”
原来如此!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神农部落特地派人过来,是希望能想把虫灾挡在前面!
想通了这一点,几个首领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安心感。
所以说,他们是这场战斗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们明白了,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挖。”
要砍掉那些参天大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当神农部落的勇士们,拿出那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铁斧和铁锯的时候,当地部落的兽人们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工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石斧轻上不少,却又十分锋利,拉锯砍树一气呵成,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平时需要几个人合力砍半天的大树伐倒。
看着他们轻松的模样,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对神农部落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有了这些神兵利器,加上四个部落好几百人的劳动力,他们的挖坑进度快得惊人。
他们挖坑的时候,佘雾就在那指导、监督他们。
一路奔波,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所以劳作间歇,神农部落这边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一股香到让人疯狂流口水的肉香,混着其他说不清楚味道的食物香味,强势地钻进了众人的鼻腔之中。这香味,是他们一辈子都没闻过的味道。
当地部落的人自己都面临食物匮乏的困境,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分给神农部落的人。现在神农自己做东西吃,他们肯定不可能尝到味道。
所以众人只能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做饭的方向。
他们看到神农部落的人,从一个筐子里,拿出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做饭工具,然后将切好的肉块和一些他们不认识的植物根茎一起放进去炖煮。
连做饭的锅子都这么精致好看,这神农部落,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有胆子大的,凑到一名先来的鸟族兽人身边问道:“你们的部落在什么地方?等虫
灾过去了,我们能去你们部落交换东西,顺便看看吗?”
那鸟族兽人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黎溪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崇敬。
“你们听说过黑石部落吗?他们自称是那片大陆最强大的部落。”
黑石……
他们还真听说过,从寒冷地方过来的兽人,偶尔会提到黑石的名字。据说那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大部落。
鸟族兽人嗤笑了一声:“黑石在神农面前,不算什么。”
一句话,让周围的兽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鸟族兽人看目的达到了,用手摸了摸身上烙印了神农二字的木牌:“你们以后有机会过去,就知道我们神农部落有多强大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一条长达两百米的巨型焚烧区,已经初具雏形。
周围的树木已经严格按照黎溪禾的意思,被彻底清空了,隔离带也按照她的要求,铺设完毕。每一处都做得一丝不苟,黎溪禾非常满意。
至于那些被砍倒的参天大树,也没有被浪费。
黎溪禾指挥着众人,把那些粗壮的树干横倒在地上,直接斜放在了在焚烧区的两侧和后方,垒起了一道高达两米的扇形包围圈。
看大家进展够快,她又让人搬来了大量光滑的巨大石头,加固在木墙之后。
“蝗虫的飞行高度通常只有一两米,这道屏障,能将它们大部分都挡在焚烧区内。”黎禾溪解释道。
而在扇形包围圈的最后端,是十株被小心翼翼移植过来的异林植物。
它们全都被兽皮袋紧紧套着,现在总算被放了出来,埋进了土里。
等到套着的兽皮袋一打开,那些植物立刻张牙舞爪了起来。那尖锐的口器,挥舞的藤蔓,一看就攻击力十足。
当地部落的人看到这些传说中的植物的时候,再度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听过危险的异林里,有这种会吃活物的可怕植物,从未亲眼见过。
兽神在上!神农部落的人,竟然能将异林的食肉植物带到这里,实力也太惊人了!
就在黎溪禾指导着众人完善焚烧区的时候,狐烬带着一队人马从远处回来了。
“怎么样?”黎溪禾抬头问道。
狐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效果很好。”
他手中提着几个竹子编的笼子,里面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蝗虫。
“你让我们带去的铁钟,只要快速敲响,这些东西就会变得烦躁不安,然后改变方向。我们用这个方法,已经成功地将一小股虫群,偏离了虫潮大部队的方向。”
确认敲击声真的有用后,他们就回来了。那小股虫群,自然也重新汇入了大部队之中。
说着,狐烬把一个笼子里的虫子倒了出来,捏在手里,展示给了黎溪禾看。
黎溪禾总算近距离地观察这些变异蝗虫了。
狐烬带回来的,最大的那只,比鹅蛋还大,通体呈现出一种土黄和灰绿色。外壳看起来粗糙坚硬,如同披着一层盔甲。
最重要的是,它的复眼比普通蝗虫大了一倍,几乎占了脑袋的三分之一,而那对开合的口器,更是看起来锋利无比。
黎溪禾实在有些好奇,想上手摸摸看是什么触感,但是又不敢,干脆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狐烬手里的那只。
“咔嚓!”
几乎是瞬间,那蝗虫便猛地一口,竟那根粗粗的树枝直接咬出了一个缺口,木屑纷飞,力道惊人。
狐烬眼疾手快,瞬间结果了那只蝗虫。
“这咬合力也太可怕了,这么咬下去,那些树都扛不住。”
黎溪禾有了初步判断,又对狐烬说道:“到时候多抓一些活的带回去。”
他们之所以带了竹笼过来,就是想着可以带活的回去给族人们看看,让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怎么应对。另一方面,也是准备拿回去给其他部落看的,亲眼看见了,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场灾难有多恐怖。
现在是白天,距离蝗群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黎溪禾索性又跟着那几个部落的首领,在临时营地里转了转。
她想看看这些部落的物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资源。
结果,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仓库角落里,她竟然看到了一大堆金黄色的、带着谷壳的水稻。
黎溪禾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快步走过去,捻起一粒稻谷在手里搓了搓。但稻谷的外壳也是这么好搓掉的,不过黎溪禾已经闻到了水稻的稻香了。
她来这之后,就没吃过米饭。糯米饭跟米饭还是不太一样的,总算是让她找到了。
看着手里的大米,黎溪禾只觉得这一趟,就算只是冲水稻来也值了!
“使者大人喜欢这个?”一个首领疑惑问道,“这东西是我们在水边摘回来的,那里到处都是。但不怎么好吃,煮熟了也硬邦邦的,壳扎嘴还剌嗓子,大家都不怎么愿意。”
黎溪禾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连着稻壳一起煮着吃的。
“还有多少?全部拿出来,我用盐跟你们换。”
用盐换这些种子???
那个首领像是怕黎溪禾反悔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安排人把他们大部分的稻谷全部搬了出来。
他们秋天的时候摘了不少回来,大家都不喜欢吃。
对他们而言,盐远比这些种子珍贵。没有盐,族人就没力气劳作、没力气战斗。
盐,才是生存的根本。
很快,一大筐稻谷和许多还带着泥土的水稻秧苗被送到了黎溪禾面前。
她当即表示,等解决了虫灾,她就教他们怎么种植这种美味的粮食,如何让它变得软糯可口。
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怀疑眼神,黎溪禾直接让人把稻谷,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木棒反复拍打。
很快,谷粒就从早就枯黄的稻穗上脱落了下来。
然后,她又让人拍打那些谷粒,再将它们迎着风反复扬起,最后用水洗干净。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轻飘飘的谷壳被水全部带走,碗里只剩下了洁白的米粒。
“原来这东西是要把外面的壳弄掉吃的!”众人恍然大悟。
当晚,为了犒劳所有人,也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美食,黎溪禾亲自指导苗,用新脱壳的大米和神农部落带来的腊肉,做了一顿远古版本的煲仔饭。
白花花的大米淘洗干净,放入陶罐里,加水没过米粒一指。再把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片均匀地铺在米饭上,再撒上一些提香的野菜和蘑菇干。
然后先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等米饭快熟时,将陶釜架在离火稍远的地方,用余温将底部烘烤出一层金黄焦香的锅巴。
当陶罐的盖子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米香、肉香、油香的香气,瞬间钻入了所有人的鼻腔之中。
“咕咚。”
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锅饭,眼睛都直了。
香!太香了!
可惜,粮食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尝到。
只有几位部落首领,分到了一小碗,可仅仅是这一小碗,就彻底征服了他们。
软糯的米饭吸饱了腊肉的油脂,香而不腻,底部的锅巴焦香酥脆,每咬一口,都觉得满口生香。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被他们嫌弃的种子,只要去掉谷壳,就能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
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几个部落的首领看着自己手中粗糙的石头碗,再看看神农部落族人手中精致的陶罐,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神使大人,你们那种黑色的锅,能卖给我们一些吗?”
狐烬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黑色的不行,陶罐可以。等退了蝗灾,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交换。”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一顿米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脸庞,黎溪禾心里更加坚定了。
就算是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米饭,也必须守住这里!
这里的气候环境,才是最适合种植水稻的。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条巨大的焚烧区前。
枯枝败叶被成堆地扔进坑底,浇上厚厚一层兽油,甚至还奢侈地铺上了一层神农部落带来的木炭。
随着黎溪禾一声令下,数十支火把被同时扔进了沟里。
“轰——!”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烈焰翻滚,瞬间将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而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嗡嗡”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炼狱的战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片遮天蔽日的虫潮,终于抵近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