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部落的议事厅内, 气氛本就十分紧张,人人面色凝重。等到听完那人的话后,众人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瞬间炸开。
“抢我们的粮食, 要我们当奴隶, 现在还要我们把神农使者交出去,寒石部落简直是妄想!”一个身形高大的兽人拍案而起, 眼里怒火中烧。
“没错, 他们这么嚣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另一人愤怒地附和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们绝不能任由他们宰割!”
……
也是寒石部落来得不是时候,但凡早几个月出现, 大家都没有这么团结。
以前各部落之间关系松散, 遇上实力强横的部落的时候,往往人心涣散,甚至不少部落会为求自保, 率先投诚。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跟着神农部落, 已经品尝过了和平共处、彼此守望的甜头。
这种情况下, 面对突然冒出的寒石部落的肆意侵略, 众人只觉得胸中的怒火难以遏制,再也不愿像从前那样轻易屈服。
“还有三天时间, 不急。”黎溪禾淡定开口道。
明明寒石部落已经点名道姓,要他们交出眼前这位神农使者了,但使者却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众人一时间浮躁起来的心脏,又被黎溪禾安抚了下去。
“使者,那这三天,我们还是按照您刚刚说的办?”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开口问道。
黎溪禾点了点头, 而后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今天先去黑石看看情况。”
神农使者竟然要亲自去!
“不行!使者,这样太危险了!”立刻有人反对,急声道,“寒石部落的兽人一旦发现您,把您抓走了怎么办?!”
可以说,眼下神农使者对他们来说,就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她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大家有底气,一起硬抗下去。可万一她被寒石部落抓走,那他们别说联手抵抗了,恐怕不等对方来抓,自己的心气就先散完了。
“就是,使者,您不能这时候以身犯险啊!”
神农部落虽厉害,但能不能打赢寒石部落,在众人心底还是未知数。毕竟,黑石部落那般强大的存在,都被寒石部落轻而易举地攻陷了,若是使者出了事,他们就彻底完了。
黎溪禾看着他们脸上担忧的神色,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亲自去,才能清晰探查出他们的弱点,我们才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对方再强,也是兽人。既然是兽人,那就是动物,而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动物的习性和弱点。
使者说的也有道理。众人想想,也觉得暂时只能让神农使者先冒险了。
神农使者的智慧,如同头顶的天空般辽阔无边,只要她了解了对方,肯定会有解决对方的办法。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跟随着她。
会议结束后,黎溪禾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着手准备了起来。
狐烬站在一旁,漂亮的眉眼间全是担忧和不赞同。
他看着黎溪禾,低声问道:“你真的要亲自去吗?”
黎溪禾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不用担心,寒石部落刚攻下黑石,内部混乱,短时间内无暇顾及其他。今天是探查他们的最好时机。”
她思索了两秒,又继续分析道:“他们长途跋涉过来,又刚占领黑石部落,现在肯定是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的时候。这时候,对外界的防备也会相对疏忽,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狐烬还想再劝,但一旁的佘雾已经看出了黎溪禾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因为他们这几句话就改变。
所以他没有多说阻拦的话,只是默默帮她将薄薄的铁片系在身上,又细心地递上口罩,轻声道:“往好处想,只要解决了这次危机,大家以后会更加团结。”
“这倒是。”狐烬点了点头。
以往部落间的内部斗争,无非是抢地盘、抢猎物,说白了都只是内部斗争。
可寒石部落不同,他们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兽人都不一样,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异类。
这次突然冒出来侵略他们,更是给各个部落敲响了个警钟,让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威胁,远不只是同大陆的其他部落。
也正因如此,众人才开始醒悟、意识到,只有紧紧团结在一起,才能共同抵御外敌。
神农部落之前费尽心思想向其他部落阐明的道理,寒石部落一出现,所有人便彻底明白了。
黎溪禾一边思索着部落的储备,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这么做。
想着想着,她转头看向佘雾,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些有毒的草药都在仓库里,你们今天晚上拿出来煮水,然后用煮好的水泡透干草,再把干草晒干,浇上油。”
“处理它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戴好口罩和手套,在远离部落居住区的下风口操作,避免部落的人和动物吸入毒气。”
佘雾帮她收拢好最后一顶藤草编织的帽子,温声道:“放心,你们也小心些,尽早回来。”
为了这次的夜探,黎溪禾特意穿上了远古版的吉利服。
就是在鱼皮内衬的外面,再裹上一层藤蔓和草叶。这样一来,如果趴在地上,就能迅速和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肉眼很难察觉。
而且她还特地在身体关键部位还加了薄铁片,虽然有些难受,但毕竟出去还是有些危险的,安全第一。
没过多久,苍夜也带好东西回来了。
黎溪禾抬头问他:“都准备好了吗?”
苍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一切准备就绪,苍夜抱紧黎溪禾,和狐烬、金耀一同骑上了鸟族兽人,朝黑石部落的方向急速出发。
他们一路全速前进,途中还换了好几拨鸟族兽人以保证速度。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在深夜的凌晨时分,抵达了黑石部落附近。
这是黎溪禾第一次亲眼见到黑石部落。远远望去,她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黑石部落不愧是第一大部落,眼前不是什么零散的草屋、木屋,也不是小部落那稀稀拉拉的几排建筑,而是成片成片、连绵不断的石屋群落。
黑石的房屋,大多以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墙体看起来厚重粗糙,棱角分明。屋顶也都是铺的兽皮和干草,看上去极其奢华。
所有的房子,都在凌晨的月色中泛着冷硬的暗光。远远望去,黑漆漆一片,散发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些石屋一间挨着一间,一排连着一排,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坡。
黎溪禾仔细一看,发现那些石头是玄武岩,难怪这里叫做黑石部落。
玄武岩硬度极高,而且很耐风化,所以建成的房子非常结实耐用。
可惜,这种房子属于冬暖夏闷型的。
黑色吸热,冬天的时候房子会非常暖和。但到了盛夏,白天被太阳暴晒一整天后,热量会全部存在石头里,夜里不可能一下就散掉热气,所以房子里会像蒸笼一样闷热,住着绝对不舒服。
“往这边走。”狐烬低声示意,带着众人绕过正路,专挑小道前行,最后甚至穿过一个隐秘的山洞,成功绕到了黑石部落后方的山上的山洞里。
狐烬对着众人做了个手势,众人齐齐伏身,隐匿在山洞的草丛后。
透过草丛缝隙,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里的视线也太清晰了,黎溪禾有些惊讶地低声,用气音对着身边的狐烬说道:“这也太近了吧,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狐烬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之前为了围攻黑石做的准备,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之前还以为用不上了,结果黑石竟然被其他部落入侵了。
黎溪禾没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位置实在绝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正好能将寒石部落的情况尽收眼底。
下方,寒石部落的兽人几乎都已入睡,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睡在石屋里面,而是三三两两、横七竖八地直接躺在露天空地上。
他们个个赤着上身,仅在下半身裹了简单的草裙,四肢大开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睡得毫无防备。
主要是黑石的房子实在是太闷热了,着对于本就耐寒怕热的寒石部落来说,睡在屋子里,无异于待在烧着热水的石锅里,远不如露天空地凉快自在。
夜风轻拂,银月洒下清辉,满地沉睡的人影伴着均匀的呼吸,竟显得格外安宁。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越发冷冽。
黑石部落的原住民,竟然一个都看不到,目之所及,全是寒石部落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把黑石的人,放到哪里去了。
黎溪禾趁着这个功夫,仔细观察地观察起了寒石部落的人,然后发现传闻果然不虚。
寒石部落的兽人个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即便是雌性,也生得膀阔腰圆,骨架远比普通部落的兽人粗壮得多。
黑石部落那些用黝黑玄武岩垒起的石屋,但看厚重气派,但此刻在这群巨人般的兽人身边,竟莫名显得有些小巧低矮。
一间间石屋在他们身边,反倒被他们衬托得像玩具一样,透着几分莫名的违和感。
不过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们如传闻中一样的野蛮粗陋。
他们虽然一个个身形庞大,但浑身都十分肮脏,皮肤上凝着不少已经干涸到发黑的血污和汗垢。不少人头发和胡须都结了团,打了结,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尤其是他们的指甲缝里,里面全嵌着暗褐色的碎肉残渣,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没有开化过的蛮荒凶悍感。
而旁边的空地上,更是狼藉一片,满地到处都是散落着猎物残渣。这儿半截血淋淋的猪腿,那儿一个啃剩的鹿头,腥臭混杂着血气扑面而来。他们在上面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们甚至还发现了,神农送给黑石部落的酱油坛子都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坛盖大开,酱汁洒了一地。
这一幕,让跟来的其他兽人都觉得难受。这寒石部落也太不讲究了,黑石部落之前绝不会如此肮脏。
但有人恍然回忆起,他们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随便生啃生肉?
回忆起来,众人顿时一阵后怕。原来没有神农使者指引的时候,他们和这些茹毛饮血、野蛮凶悍的人,是一样的!
也是这一刻,众人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现在这样安稳舒服的生活有多么的珍贵,能跟着神农使者,受到神农使者的指引,又是何等的幸运。
不过,寒石部落这般肮脏,倒也给了他们机会。黎溪禾转头看向苍夜,低声道:“可以把笼子打开了。”
苍夜微微点头,轻手轻脚地将随身带来的几个竹笼子对准下方打开。数十只牛虻“嗡”的一声飞出,盘旋几秒后,径直朝下方露天熟睡的寒石部落众人扑去。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又喷了薄荷、辣椒、艾草水,牛虻自然只能去找寒石部落的人。
这些牛虻是神农部落养来给幼崽学习观察用的,本来是用来观察它们多少天会被饿死,所以特意饿了好几天,没想到现在另外派上了用场。
牛虻本来就嗜血,雌性更是必须吸血才能产卵繁殖,所以对血气、汗臭和脏污格外敏感。下方的寒石兽人,浑身血垢、腥膻扑鼻,对它们而言,简直是最诱人的食物!
不过眨眼工夫,第一只牛虻便狠狠叮在了一个雄性兽人,满是血污的下巴上。
“嘶——!”那兽人睡得正沉,猛地被这狠厉一口刺得浑身一抽,当即痛呼着翻身坐起,粗粝的手掌狠狠往身上一拍。
牛虻口器尖锐,一咬便是钻心的疼,远比普通蚊虫凶狠数倍。很快,又陆续有人被接连咬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怒骂声瞬间在空地上炸开。
“什么鬼东西?!”
“我也被咬
了,疼死老子了!”
原本睡得横七竖八的寒石族人,接二连三被叮醒,一个个烦躁地抓挠、拍打,庞大的身躯在地上乱扭着。
有人被叮在脸上,瞬间肿起一大块,又痛又痒,忍不住暴躁地抓挠。有人后背接连被咬,抓又抓不到,只能胡乱蹭着地面,整个人狼狈不堪。
整片空地瞬间乱作一团,鼾声变成了咒骂和痛呼声。
众人伏在暗处,看着下方混乱不堪的场面,心底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但没过多久,下方的喧闹稍稍弱了些。
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寒石兽人终于按捺住烦躁,粗声呵斥着身边的族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是夜色昏暗,他们又不熟悉环境,视线都只局限在脚下的空地上,根本没想到,就在他们上方的山洞上,黎溪禾一行人正蛰伏在阴影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这么大个!”有人一把拍死牛虻,怒气冲冲地向旁人示意。
“鬼知道,刚才还没有!那矮子呢,把矮子喊来问问!”另一人喊道,声音中满是暴躁。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个被咬的兽人伤口迅速红肿,胀得老大,显然是对牛虻毒素过敏,剧痛和瘙痒令他满地打滚,嗷嗷直叫:“疼死老子了!疼死老子了!怎么一眨眼就肿成了这样,我是不是要死了!”
寒石部落的人越发暴躁,黑夜之中,有人怒吼着将一个瘦小的身影踢了出来。
那人连忙爬了过来,仔细查看着他们的伤口,半晌才战战兢兢道:“各位大人,这应该是被毒虫咬的。黑石部落有巫医,可以让巫医来治疗。”
这个被他们称呼为“矮子”的人一出现,黎溪禾几人齐齐皱眉。
狐烬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冷意:“是黑狰。”
“之前只听说他逃走了,没想到不仅逃走,还引来了寒石部落这群怪物!”金耀咬牙低声说到。
看见黑狰的瞬间,众人便立刻明白了,为何寒石部落会大老远地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一来就直指黑石和神农部落。
这一切,显然都和黑狰脱不了干系!
寒石部落的人因为伤口的剧痛越发不耐,立马命令黑狰去喊巫医。
不一会儿,一个巫医就被带了过来。
这人不是黑石部落的首席巫医黑日,而是黑日的徒弟,而且在两个部落修好之后,这人还专门去神农部落,接受了神农部落的紧急培训。
此刻,他虽然不清楚伤口的具体成因,却也知道面对这种有明显中毒症状的伤口,应该先放毒血,再敷清热解毒的草药。
只是,他的模样着实凄惨,一只眼睛肿得老大,还全是乌青,显然没少挨揍。处理伤口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咬的!”
“你不知道?!那怎么只咬我们,没有咬你们?”
“说,这些毒虫子是不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
面对寒石部落一连串的厉声质问,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辩解:“不是,真不是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搜过我们的仓库了,我们根本没有养什么毒虫,实在没那本事啊!”
狐烬冷哼一声,低声对黎溪禾道:“还不是太蠢,能立刻想到这点。”
比表面看起来聪明多了。
黎溪禾微微点头:“能迅速占领黑石部落,除了蛮力,总还有些其他手段。”
她转头看向狐烬,低声问:“能查到他们把黑石部落的人藏在哪里了吗?”
狐烬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们警惕性太高,其他地方不好深入查看。”
就在他们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下方黑狰的声音却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阴毒:“这或许是神农使者做的!她之前就解决了天罚,将所有虫子杀死,说不定这些虫子就是受她指引来的!”
黎溪禾等人闻言,齐齐一愣,随即脸色微沉。
虽说黑狰明显是在祸水东引,但不得不承认,他误打误撞还真说对了。
狐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低声说道:“这黑狰,不能留!”
苍夜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也是巫医,我也可以给你们治疗!”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洪一。
几人不由得一惊,他怎么也在这里。而且看他身上肮脏不堪,头发打结的模样,显然已经被抓了一段时间了。
寒石部落的人似乎对他还算信任,昂了昂下巴,便让他上前处理伤口。
黎溪禾盯着洪一的身影,和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苍夜和狐烬都轻轻点头。
这洪一也是要运气好,哪哪都有他。
众人又观察了一阵,确认了寒石部落的人员分布和大致习性后,悄无声息地准备撤离。
然而,临走前,苍夜却停下脚步,眼中杀意骤起。
他默默取下后背背着的弓弩,拉开弓箭,瞄准了还在下方正喋喋不休的黑狰。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穿了黑狰的心脏!黑狰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伤口踉跄倒地,引得周围寒石兽人一阵骚乱。
但这一箭,也给了黑石部落的人希望。
这一看就是神农部落的东西,神农部落派人来救他们了!
他们把黑狰弄死了!黑狰这蠢货,早就该死了,就今天,当时追捕他的兽人后悔地肠子都青了。恨不得重新回到那天,直接把他挫骨扬灰。
黎溪禾只听见了箭声,下一秒就被狐烬抱起来,往外走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不再多留,迅速隐入夜色之中,悄然撤离。
寒石部落首领寒冰,反手将那支箭从黑狰的心脏里拔了出来。
就是一只普通的箭而已,但是箭头却打磨得格外尖锐。
他抬眼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周身气息冷厉,杀意沉沉。
对方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他们竟毫无察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对方,分明是在警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