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烬满身是血, 斜靠在嶙峋的岩壁上,银发被汗水和血迹黏成一缕缕,狼狈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黎溪禾身上时,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眼里只有她。
黎溪禾眉头微皱, 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洗干净双手后,便去检查他的伤口。
指尖一触到他胸口那黏腻温热的血液,眉头又皱紧了一些。
黎溪禾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兽皮包里, 取出干净的软皮和草药, 蹲下身仔细为他擦拭清理伤口上的血污。
她动作干净利落,敷好草药后迅速用软皮包扎妥当,没一会儿就处理完了。
狐烬乖乖由她摆弄,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又不敢明目张胆, 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散发着得逞的满足感。
不远处的随行巫医们偷偷瞥了他一眼, 难怪他刚才死活不让大家给他包扎,原来是等着神农使者亲自上手。
黎溪禾动作又快又细致, 但眼看着处理完的时候。她指尖忽然落在了狐烬一处不算深的伤口上,重重一摁。
“嘶——”狐烬瞬间疼得轻抽一口气。
他额角冷汗直冒,却不敢躲,只委屈巴巴又惊讶地看着黎溪禾。
黎溪禾抬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带上了警告:“下次再故意受伤,我就让你疼得更彻底一点。”
狐烬悻悻地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讨饶,却被她塞进嘴里的一颗补血丸堵了回去。那丸子是用猪肝红枣熬制而成,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道,狐烬很快就把那颗大丸子吃了进去。
给他收拾好了,黎溪禾又去查看了鹰恒的情况。
他们一上来,就有巫医立刻给鹰恒仔细处理过了。
他翅膀上那些被投矛戳出的血洞、身上的擦伤,都已经敷上了草药,盖好了树皮,不再渗血。
黎溪禾仔细检查了一遍,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确认没有包扎过松或过紧后,才点头道:“不错,处理得非常好。”
周围的族人齐齐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都是使者您教得好。”
大家现在多少都懂点包扎的手法,应付这点小伤已经手到擒来了。
处理完狐烬的伤口,黎溪禾这才有空转头看向谷底。
那里的惨烈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寒石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有的被毒箭射穿了身体,有的被滚石砸中,肢体扭曲。鲜血浸透了他们身下的石头,和溢出的地下水融为了一体,所以现在,整个谷底一片暗红。
上面的寒石兽人还在试图挣扎,却因毒发无力,只能在地上疯狂蠕动,发出绝望的呻吟。这幅模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凶悍嚣张。
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幕,怕是会吓得脸色发白,但黎溪禾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年给动物做手术,她对鲜血和各种惨烈伤势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这一次,眼前的这些不仅仅是野兽,还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只是把他们当野兽,那对于他们的死亡,她没什么感觉。但是把他们当成人来看的话,她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起伏。
她也知道,弱肉强食是这片大陆的规则,寒石的人罪有应得,可理智上再明白,情感上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寒冰死死盯着上方的人影。
上方下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和弓箭,根本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他知道,这一次必死无疑!眼前这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们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族群的战斗力也已经在各种毒物的围剿中被消耗殆尽。
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逼退了他心底那股不甘的戾气。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穿透人群的缝隙,牢牢落在了上方那个身影上。
她穿得并不起眼,普通的衣服在人群中并不张扬,脸上还戴着一副简单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颌线。
可寒冰的目光,还是第一眼就锁定了她,像是有某种无形的牵引,哪怕周遭人声嘈杂、日光晃眼,也无法将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费力地抬眼,透过晃眼的日光,清晰地看见了面具边缘露出的肌肤,白皙得如同暗夜中的皎月,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在漫天的杀气和血腥之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和从容感。
而她周围的兽人,明显形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保护圈。包括一个银发雄性——
狐烬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拆了。此时正站在了黎溪禾的身侧,一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那头头发极其有光泽,寒冰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黎溪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走了出来,“寒冰首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寒冰的全身。
寒冰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农使者!
她只是一个这样弱小的雌性,却将他们玩得团团转!
他狂妄地把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视作能随意践踏的蝼蚁,以为自己实力强大,就能将周遭的一切轻松踩在脚下。
却不知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最终不仅自己身陷绝境,还连累整个族群,全部都困死在了这里!
寒冰心里天人交战,但再多的不甘和愤怒,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也毫无作用。
他终究收敛了所有锋芒,刻意放缓了语气,甚至故意放低姿态,任由身上的伤口牵扯着发疼,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卑微。连眼神都刻意变得怯懦躲闪,似乎是不敢直视上方那个掌控着他们生死的人。
“神农使者,是我们的错。”寒冰的声音极其沙哑,但每一个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输了,你们要杀要吃,随便你们。”
但他话音刚落,就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本来就是寒石部落最健硕的兽人,现在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瞬间溅起了不少尘土。
再抬头时,他的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桀骜,只剩下赤裸裸的哀求,“神农使者,我们输了,任由你们处置。只求你们放过我们的小幼崽,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们部落的雌性们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求你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就是把他们当奴隶也可以。”
寒冰这一下,确实让众人都很惊讶。
谁也没想到,上一秒还满身桀骜、宁死不屈的寒冰,下一秒竟然会对他们跪地求饶。
人群中不少人有些哗然。
他竟然愿意这样舍弃尊严,换取族人一线生机,倒是个好首领。
但另一侧的洪一,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立刻跳出来愤恨说道:“放过他们?!你们也配?!你们寒石部落全都是群畜生!”
“神农使者!寒石部落的这些小畜生直接生啃了我们部落的小幼崽!那可是才刚出生,刚会走路的小崽子啊!就那样被他们活活咬死、生吞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黑石的人也纷纷愤恨附和:“没错,使者,不能放过他们。咱们今天心软放过他们,他们只会记恨我们,等他们长大了死的就是我们了!这种畜生部落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留一个都后患无穷!”
众人群情激昂。
但黎溪禾轻轻抬手,周围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黎溪禾看着寒石部落的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威严感问道:“我可以考虑你刚刚说的。但是,你们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不少人眉头紧锁,一脸不解地看向黎溪禾,使者这是要饶了他们?!
有人急得往前半步,想去说点什么,立刻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只能顿住脚步。有人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就怕她真一时心软,留下这些后患。
黎溪禾一句话,让不少人瞬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算了,若是使者说要放了他们,大不了他们私底下再去把人杀了。
黎溪禾不看他们,只是看着寒冰问道:“第一,你们为什么会离开北方?”
她的声音温和,一时间,剑拔弩张的血腥气氛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寒冰高声答道:“北边越来越冷,猎物越来越少,土地冻得硬邦邦,再待下去整个部落都要饿死冻死,这才不得不往南逃。”
黎溪禾点了点头,又温和问道:“你们那边的人都跟你们一样力气这么大吗?路上有遇到过其他部落?有没有格外强悍的部落?”
黎溪禾这两个问题一问,众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还是使者有先见之明!他们怎么没想到要先问问看,一个地方肯定不止一个部落,若是寒石部落原来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样健硕的兽人,那他们肯定要早做准备才行!
众人想到这些,脸色都不由严肃了起来。
寒冰脸色晦暗不明,迟疑一瞬,说道:“路上遇到不少部落,大多被我们抢了。但有一支比我们凶得多,人也多,武器甚至比你们的还好,我们远远看见就绕着走。他们也在往南来,说是要找暖和、有水有食物的地方落脚……”
周围的人听得惊疑不定,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更厉害的部落朝他们来了?!
寒冰重新匍匐了下去:“神农使者,先前是我寒石部落狂妄无知,冒犯了您和各部落。恳请使者饶我们一命,我向兽神发誓,此后必定和各族和平共处,再不挑起争,寒石族人更不会再做出残害幼崽、屠戮各部落族人的恶行。日后若有外敌来犯,我寒石部落也愿意倾力相助,共御强敌!”
他字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就差把他们太弱,很需要寒石的帮助直接说出来了。
黎溪禾神色平静,继续问道:“那个部落的武器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和你们一样用这种黑色的武器,但那些武器比你们的更大更锋利,威力更强。”
众人都看向了黎溪禾,难道是神农部落、神农使者的族人?!
黎溪禾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冰冷了下来,“你在撒谎。”
狐烬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很好,故意编出个厉害部落,以为用这种假消息吓住我们,使者就会心存顾忌,不舍得杀你们,好让你们趁机苟活?”
黎溪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各部落首领说道:“你们自己处理吧。”
说完,她看了苍夜一眼,苍夜上前抱着她,准备离开这里。
狐烬和佘雾见状,也紧随其后。
寒石部落众人原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了下去。
寒冰还能强忍屈辱,其他人确实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名寒石族人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安全了吗?!你们就是群废物,不过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困住了我们!南迁的可不只我们一支部落!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部落,还有更凶更强的人,早晚都会踏平这里!等他们杀过来,一定会把你们全都撕碎,连幼崽都不会放过!你们都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但他话音未落,空气里骤然响起一连串短促密集的破风声。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如雨点般密集射下,瞬间贯穿了寒石部落众人的身躯。
凄厉的咒骂声、绝望的哭喊声瞬间炸开,又在片刻后戛然而止。
黎溪禾趴在苍夜肩头上,苍夜走得很快,她已经有些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但是能看见他们还在往底下射箭。
她没有害怕,更不觉得那些人不该死。
因为今天如果心慈手软,改天被屠杀、被生吞的,就会是她和她身边的人,就会是神农部落里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幼崽。
寒冰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杀要吃,随便他们,这就意味着,整个寒冰部落,甚至是北边的部落,都有吃人的习惯。
但是虽然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还是有些发闷,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让她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几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低落,苍夜低头用指尖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
狐烬低声说道:“是他们该死,不杀了他们,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想办法反杀了我们。”
佘雾也说道:“今天如果亲自去和寒冰见面的是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黎溪禾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还是兴致不高,狐烬转移话题地说道:“你们觉得寒冰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佘雾思索后说道:“半真半假。我们之前有派人往那边飞过,并没有见到像他们这样体型的兽人,或许是飞得还不够远的缘故。”
黎溪禾觉得多半是假的,反正不可能有什么比他们威力还大的黑色武器。
她调整了姿势,换了个肩头,情绪不高地说道:“我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苍夜立刻放缓了脚步,重新调整了抱她的姿势,宽大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更稳地搂在怀中,还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黎溪禾脑袋靠在他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其实这几天睡得还好,虽然这边的虫子很多,但是他们每天都有用艾草熏一下,还会撒点石灰粉防虫。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还会轮流在她身边给她扇风驱虫。
他们有没有睡好她不知道,她是睡得蛮好的。
但黎溪禾现在还是觉得有点累。
大概是环境足够安静,苍夜的怀抱又足够安稳的缘故。
黎溪禾蜷缩着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眼皮却越来越重,紧绷的心神一点点松了下来。然后就真的睡了过去。
黎溪禾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黎溪禾缓缓睁开眼,视线适应了片刻昏暗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床上,身上搭着一只手臂,力道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
黎溪禾愣了片刻,身体微微一动,身后便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贴在她的发顶,紧接着,一道沙哑低沉、还带着未睡醒的慵懒嗓音响起:“醒了?”
是狐烬。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过头,就看见狐烬赤着上半身,也坐了起来,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上半身微微撑起,右膝微曲,手掌随意搭在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勾缠和暧昧。不像是在刻意引诱,却偏偏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张力。
黎溪禾赶紧移开了视线。
她看了看四周,这个房子……
他们是在玄禾部落。
黎溪禾问道:“其他人呢?”
狐烬抓起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蹭了蹭,语气软了许多:“他们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了。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都要安排,后续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现在可是夏天,尸体用不了半日便会腐烂发臭,极其容易滋生传染病,所以尸体全都需要处理。
而且黎溪禾喜欢收集各种标本,神农部落已经攒了不少动物骨架了,这些寒石的人,兽形和人形的骨架都极其独特,是他们这边从来没见过的。所以巫医们还得把他们的骨头收拾出来,做成标本,好让以后的人学习。
但这些,就不用现在和她说了。
黎溪禾点点头,想把手抽回来。狐烬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还是松开了她。
“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晚上大家要举办篝火会感恩兽神,感恩你。黑石的人都在说,这次如果不是你,带着大家布下埋伏,救了他们,黑石早就被屠戮一空了。他们说要当众向你致谢,顺便感谢各个部落在关键时刻,对他们伸出了援手。”
黑石之前一直看不起其他部落,结果这次却被各个部落联合救了。这一遭,也让他们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再强的部落,也有孤立无援的时候。
再加上寒石兽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大家现在都在担心,之后会不会有更强的部落突然冒出来。
黑石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吃够了狂妄自大的苦头,往日里的嚣张和傲慢,终于被彻底磨平了。
黎溪禾点了点头,这是重要环节,她肯定要出现的。
她起身,准备收拾一下。
这里是佘雾为她在玄禾留的房间,里面都是她的东西。
但黎溪禾换好衣服后,头发却散在了身后。
她来这里快一年了,头发长长了不少,乌黑顺滑的头发笔直地垂在她的肩头,明明来这后只能用最简单的肥皂洗头发,发质反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柔软蓬松,还很有光泽感。
她抬手拨了拨发丝,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理。
这么多人的场合,肯定是不能编麻花辫的。
狐烬低笑道:“我给你编起来。”
黎溪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吗?”
狐烬点了点头,“特地为你学过。”
上次看佘雾学了做饭之后,他就有了危机感,所以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学了不少东西。
黎溪禾没有拒绝,安静地坐在了旁边。
狐烬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感受着柔软顺滑的触感。
他动作轻柔,一点点将长发梳理整齐,再熟练地分成几股,慢慢地在她身后编织了起来。
“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样就很好看了。”
黎溪禾摸了摸,也不知道他怎么盘起来的,只将几缕头发在一起束住,大半发丝依旧松松垂在背后,既不会散乱,前面也清爽利落。
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走吧。”
苍夜和佘雾还在处理其他事情,黎溪禾是和神农、玄禾的人一起去的黑石。
黑石部落被毁坏得有些严重,到处乱糟糟的,今天清理了一天才勉强把表面打扫干净。
那些黑色的铁箭,神农部落的人当时就一只不落地全部回收了。这次行动也是,必须确保没有一只铁箭遗漏在外。
他们一行人赶到黑石部落的时候,夜幕渐浓,巨大的篝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黑石应该是消过毒了,整个场地全是艾草和薄荷的烟熏味道。有些呛鼻,但是比之前的臭味好闻多了。
不过让黎溪禾稍微有些惊讶的是,附近之前赶来的上千人也都在,大家都没有离开。
黎溪禾临近后,重新坐在了步舆上面。
有人高喝了一声。
众人见她来了,全都站了起来,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黑石部落,更是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齐齐将左手紧紧握拳,抵在右胸心口,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她深深俯首。
这是这片大陆最郑重,也最虔诚的敬意。
黑石的首领已经被寒石的人杀死了,新晋首领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又郑重地说道:“若不是使者出手相救,我黑石部落必定灭族!今日,我黑石全族,以兽神之名起誓,永世感念使者救命大恩!”
话音一落,全场族人声音整齐划一地喊道:“感谢兽神庇护,感谢神农使者!”
众人一声接着一声,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发自心底的敬重,在夜空之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