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一觉,好吗?
整个七月份姜颂过得非常舒适惬意, 而姜知律虽然临时回了观云山庄居住,但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信息。
由于他是第一个情感值满格的对象,所以姜颂看他顺眼不少, 因此也难得多了些宽容,会看心情挑几条消息进行回复。
而阿尔法在汲取了他的情感值后,言语间的电流感减弱了些, 休眠时间也在缩短。只是她必须在集齐其他人的情感值前, 保证他的情感值不会下跌, 不然汲取的能量也会随之减少,这就好比泉眼干涸, 不再涌出甘甜的水。
只有五位主角的情感值满格, 阿尔法才能攒够能量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不过姜颂对此倒是比较有信心。
至于谢桐月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订婚的缘故,所以每天都很忙碌, 光是订婚穿的衣裙姜颂便看了不下三十条,同时对方最近经常睡不好觉,常常需要用酒精来进行助眠。
而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仲夏岛旅行的时候。不过她们每周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打打语音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但更加诡异的是, 谢桐月似乎非常关心她和元野的近况。
视频那头的谢桐月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随后她拿起高脚杯抿了口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其实仔细想想, 如果颂颂你真的对元野有好感,那么单纯谈恋爱的话, 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桐月。”
闻言, 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的姜颂看了眼手机界面,却发现对方的双颊泛着明显的红晕, 她一小时前陪着她一起喝了点酒, 但这会儿她才喝了两杯, 谢桐月就已经喝到了第四杯, “不要再喝了——而且你上次不是说元野看起来不像是个能体贴别人的人吗?”
怎么突然间就对他有那么大的改观?
姜颂有些怀疑,还是说她想和谁交往,都必须听取她的建议——这还是往好听的说,说难听点就是谢桐月要她和谁交往,她就得和谁交往。
但话又说来,为什么会是元野,就因为她曾表露出对他的‘好感’?
还是说——
这件事和明月忱或许也有点关系?
姜颂并没有忘记在仲夏岛时谢桐月曾与明月忱一起出海玩了滑翔伞,尽管他们中还隔着何筝,但对方显然不是那次出行的主角。
不过这段时间里姜颂也的确经常出门和元野一起玩,只可惜那半颗心始终毫无动静,这让阿尔法气得好几天都没说话,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休了眠。
“好啦好啦,我知道嘛,就只喝一点点。”
谢桐月眯着水润的眼睛,她比了个手势,接着支着下巴道:“之前是我太主观了。至少他和学长是朋友。那说明他不是个坏人,而且我问了学长,也找了好多人打听他,元野他从没谈过恋爱,家世也好,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
和明月忱是朋友就能证明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种等式姜颂倒是不敢苟同,不过她也没必要和她争论这些,但显然谢桐月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可她并不相信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向明月忱‘咨询’元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她也不可能去找明月忱问个明白,于是便说:“还是看缘分吧。”
“好吧——”
谢桐月扁了扁红润的唇,“不过颂颂你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能忘记我哦——不然我真的真的会生气的!”
姜颂不怎么受影响地放了块拼图,接着笑道:“桐月你想得太远了。不过话说回来,订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基本准备好了。”
说起这个,谢桐月热络随意的语气马上淡了下来,她戳了戳高脚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啦,毕竟家里的长辈都互相认识。”
“倒也是。”
姜颂这么附和,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毯,“毕竟像你和陆同学这样的青梅竹马也很少见了。”
“嗯。以前陆叔叔和陆阿姨的工作都很忙,总是国内外到处飞,所以阿允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
或许是醉意上头,谢桐月也打开了话匣子,她回忆道:“那时候我的身体不好,他还总担心我死掉。后来有一次我发了烧,阿允还哭着求我别死,别丢下他一个人……其实他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姜颂不觉得谢桐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但在她看来陆允谌本人可跟‘可爱’沾不上边。
“原来陆同学小时候也会哭啊?”
于是她故作沉思,接着很诚恳地干巴巴地说:“抱歉,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什么嘛,颂颂,小孩子都会哭啦。”
谢桐月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阿允小时候真的很爱哭也很胆小,有时候陆叔叔陆阿姨吵架,他也要跑来我这里哭诉。”
她又抿了一口红酒,继续道:“不过我还蛮想陆阿姨的,这几年她不在厉城,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闻言姜颂也没再接话,毕竟就算谢桐月喝醉了,问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者她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有效信息。
随即她放下拼图耐心地哄了对方一会儿,总算是劝住女生不再继续喝酒。而在关掉视频通话后,姜颂将剩下的红酒喝完,她又拼了一会儿拼图,见框架大致拼好,便将东西收了起来整理好。
再抬起头时,她的视线却不经意间地扫过了放在书架上的油画。
元野的画已经被姜知律重新装裱,不过画幅的大小似乎变了一些,但姜颂也没太在意,洗漱过后便干脆上床睡觉。
由于喝了几杯度数较高的红酒,所以她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阿尔法的尖叫声吵醒。
【姜颂!姜颂你快醒醒!!】
阿尔法有些抓狂道:【我喊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快清醒一点!不要再睡了!】
‘……别吵了。’
酒精短暂地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的思维也跟着迟钝起来,姜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
余光中的一抹微光。
她疲倦地想,自己睡前拉严了窗帘,也没有开小夜灯,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可能会有光线出现?
“——!?”
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酒后的眩晕感如期而至。姜颂死死盯着房间的角落,一团暗色的影子正站在那里,对方捂得很严实,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同色系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TA的脸。
而对方手中还拿着一部手机,微亮的光线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几缕落在肩头的红发。
“……”
姜颂心中冒出一个猜想,随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头柜,发现自己睡前放在那里的手机已经不见踪影。
【是沈星灼!】
阿尔法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个小时前他的情感值忽然变成了红色,我本来也不想叫醒你的,但是谁知道他竟然跑来你家里了!姜颂,目前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而且情感值到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
它继续说:【快想想办法!】
竟然真的是沈星灼。
他来干什么,兴师问罪?
还是——
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见对方仍站在墙角没有动弹,她的面上带着与之匹配的惊惧的神色,同时紧张地开口道:“……你是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我也不会报警——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我。”
她的话音刚落,正低着头看手机的沈星灼却抬起了头,与此同时屏幕的亮光骤然熄灭,姜颂在这瞬间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
她确定来者不善,毕竟以沈星灼过往的个性,这会儿早就该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同时她也在心里估量着如果真的发生暴力冲突,她是否能将沈星灼制服,或者逃出这间公寓。
但姜颂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大概率会输的结局。
因为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除非她能够找到机会一招制敌,不然一旦沈星灼对她使用能力,那种精神控制是她无法抵抗的。
这可真不公平。
她想。
下一刻,床头灯毫无预兆地亮起,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姜颂下意识地侧头眯起了眼。
待视野完全恢复正常后,她这才扭过脸,却发现沈星灼竟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对方不知何时摘掉了帽子和口罩,火红色的长发一如往昔,像海中的珊瑚般美丽,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无比苍白,唇瓣却殷红的像是抹了层血,仿佛从水中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沈——沈星灼!?”
姜颂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揪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她错愕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里!?”
可沈星灼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那双孔雀绿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暗沉的像是海岸上腐烂的海藻,而他的眼白处则布满着红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姜颂一愣,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什么?”
“我们明明认识的,颂颂。”
沈星灼的情绪却异常的稳定,他像是在单纯的抱怨,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是我不怪你,因为我骗过你,你也骗了我,所以我们扯平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语毕他俯身凑了过来,颀长干净的手指像是要触碰她的脸。
【他有病吧!!】
阿尔法惊骇道:【他干吗啊,这也太吓人了!】
而伴随着它的惊叫,姜颂在对方马上就要碰到自己的瞬间倾身,接着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站在了床的另一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心想他可真会给自己贴金,接着脸上也不再有固化的惊慌,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接着面无表情地说:“从我家里滚出去。”
姜颂并没有在房间里放置任何利器,毕竟她还真没想过会有人闯进自己的家中。而就算这时候她放声大喊,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听见——毕竟看房的时候她非常注重隔音效果。
反观对面的沈星灼也并不生气,他直起身体收回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扭曲癫狂,“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们明明相爱过啊。”
红发人鱼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可我找不到你原来的号码,就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你真的好绝情啊颂颂。”
“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颂并不担心对方会从她的手机中找出什么,毕竟她设置了密码锁,按周更换,数字随机生成,再者就算他破解了密码,里面的app也有对应的应用锁。
于是她调出情感值界面,的确如阿尔法所说,沈星灼的情感值正在不断地上下起伏。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其他人名字后那鲜艳的红色,他的情感值颜色明显要更深一些,类似于一种朱红色,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颂马上询问阿尔法:‘为什么他的情感值颜色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这说明目前他对你的正向情感要大于负面情感。】
阿尔法却有些支支吾吾,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道:【哎呀其实就是爱恨交织啦。】
姜颂马上回过味来,‘他还恨上我了?’
阿尔法干咳几声说了句‘对’。
姜颂无语地差点笑出声,沈星灼竟然还有脸恨她?
凭什么?
是她害他失忆的吗?
明明疯疯癫癫从六楼跳下去的是他自己。
是她逼着他和她谈恋爱的吗?
分明是他自己目的不纯,不敢承认也就算了,现在还说什么扯平,真是脸也不要了。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种全新的想法。
于是姜颂试探道:“你说我们相爱过,那证据呢?”
“证据?”
闻言沈星灼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问我要证据?颂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
听他这么说,姜颂几乎马上就确定沈家的确将两人在一起的证据删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这就好办了。
于是姜颂斟酌了一下语句,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找什么借口?既然拿不出证据,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我现在和你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你越界了。不要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阿尔法显然又有不同的意见,【姜颂你不要再刺激他了,万一他真的发疯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都闯进来贴脸了,你难道还要指望他有理智吗?’
姜颂嘲讽道:‘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想和我聊聊天吧?现在必须咬死了我不认识他,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是绝对无辜的受害者。’
毕竟以她对沈星灼的了解,他绝对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胸腔内的那团血肉怦怦直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耳膜鼓胀的姜颂竟莫名其妙地走了神。
面板上的那抹红色虽然在不断地起伏,却从来没有跌至零点——既然结局都差不多,那她倒是要看看,他的爱和恨到底有多浓烈。
【姜颂?】
阿尔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赶忙道:【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该心软跟你分手,在疗养院的时候也应该直接将你带走,而不是放任你留在明月忱那里——”
沈星灼听完她的话后,唇边的笑不断地拉大,而孔雀绿的眼眸宛若黑夜里野狼的兽瞳,正散着幽幽的冷光。
最后,伴随着‘喀拉’一声轻响,手机屏幕立刻碎出蛛网般的裂隙,“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明月忱那个贱.人!”他恨恨道:“他故意找人催眠我,让我想不起你——!还有元野——他竟然趁我失忆来勾引你——”
“什么分手?”
与他的激动完全不同,姜颂表现得非常迷茫,她也没有理会阿尔法,而是意有所指道:“沈星灼,我根本不记得你所说的事,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认错人?!”
沈星灼显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颂颂,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问我要证据——”
然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飘忽不定的情感值也瞬间停在了四颗心上,接着又缓慢地涨了半颗。
四颗半。
“我明白了。”
沈星灼突然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目露了然,神情也跟着放松,“明月忱也给你做了催眠,对不对?”
立刻明白了他的逻辑,发觉自己的引导有了成效的姜颂并没有给出回应,同时也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才会向我要证据,对,一定是这样!”
而沈星灼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随手扔掉手机,转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接着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头,“不然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在疗养院的时候你明明也哭了的,你肯定是爱我的——”
他那颠三倒四的话令姜颂皱起眉,紧接着她抬起手臂,非常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束缚。
“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颂颂。”
沈星灼还在自说自话,眼中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狂热,“我们走——”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因为她伸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令人鱼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就连嘴角也瞬间裂开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
沈星灼静静地偏着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随后他探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珠,最终宝贝似的握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放在了他完美无瑕的右脸上。
“消气了吗?对不起吵醒了你——”
他乖顺无害的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可怜兮兮地说:“不解气的话再多打几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颂颂。”
姜颂终于有了一种被脏东西黏上的不适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掐断他的脖子,她用力抽回手,满脸的厌恶地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沈星灼忽然变得低柔且鬼魅的嗓音。
“睡吧,颂颂。”
他这样蛊惑道:“睡吧,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
姜颂的大脑立刻变得混沌,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推开了眼前的沈星灼,接着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墙壁上。
可也就是这么一摔,她马上又清醒过来。
姜颂惊异地扶着墙面晃了晃的脑袋,发觉自己并没有那种昏沉感——她对沈星灼的声音好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这又是为什么?
某种猜测一晃而过,姜颂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阿尔法大喊道:【姜颂!小心!!】
下一秒,她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按进了沈星灼的怀中,她马上踩住床沿并曲起手臂准备反击,却感觉到上臂传来了一阵刺痛。
“……”
她偏过头,赫然发现对方竟然给她注射了某种针剂。
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心里这么想着的同时,四肢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绵软无力。
姜颂后仰了一下脑袋,呼吸也跟着慢慢变沉,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恐惧,“你……”
“嘘——”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瘫软下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沈星灼说:“放轻松,颂颂。你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睡吧,睡一觉,好吗?”
【姜颂!!】
最终,阿尔法的尖叫逐渐远去,姜颂的世界彻底陷进了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