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爱你。
姜颂拖着姜知律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对方因为精神上的过度消耗,没过多久便昏沉沉地睡去。
见状她先去了客卧,可在看清里面的状况后, 只觉得一股火顶上了脑门。
整个房间像是被轰炸过了似的,床单被褥掀起,露出床板, 而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 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还能住人?
姜颂闭了闭眼, 接着她进去搜寻了一圈。
其实除开姜知律的那本画册,她也不知道他还丢了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也不太清楚对方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他本人来确认。
紧接着她又去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让姜颂意外的是里面的情况竟然要比客卧好上许多, 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被翻动的痕迹。她踏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重要物品并未丢失, 包括电脑笔记本也没有被打开。
下一刻,姜颂便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她立刻离开房间往外看去, 接着就见门口冒出了五六个身穿深绿色制服, 围着黑围裙的男人。
他们像是一组专业团队,每人手中都提着工具箱, 甚至还拿了吸尘器和拖把,进门时很规矩地穿了鞋套。然后他们像是完全看不见她和姜知律, 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扫整栋房子, 并给她换上了新的花瓶和花束。
这荒谬的一幕令姜颂沉默下来。
而在这队人离开前,他们还很‘贴心’地帮她更换了电子密码锁。
最后, 姜颂看着和样板间似的房子, 扯开嘴角笑了。
被气笑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摸出电话打给了陆允谌, 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姜颂, 你疯了吧?!”
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犯什么——”
“你父亲莫名其妙把我家掀了个底朝天。”
姜颂嘲讽道:“你不如去问问他犯什么病!”
她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接着全方位拉黑了他,不管怎么样先给陆允谌添点堵再说。
可思来想去姜颂还是觉得晦气,她带上重要物品后,便抓起还在睡觉的姜知律离开了公寓。
她也没去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而是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妈妈并不在家,管家也看出了她难看至极的脸色,但姜颂也没同她说什么,只让她请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姜知律的情况。
随后她便回房给妈妈打了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陆寒川上门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提前告诉妈妈让她做个准备。
毕竟对方可不是个善茬。
电话那头的姜母先是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严肃起来,“颂颂,你最近几天和小律一起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姜颂应了声好,扣下电话后她去了浴室洗漱,接着一头扎进床褥中,失去了意识。
-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姜颂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
屋内昏暗一片,她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了室外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细雨。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里面有上百条短信和陌生来电,而她读了内容后才知道对方是陆允谌。
他显然没在自己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字里行间里透着质问和恼火,恨不得能冲到她面前问个明白。
【18****:姜颂,又想装死?】
【18****:珑山天路,下午六点,你不来我就去观云山庄找你。】
姜颂也没搭理他,简单地洗漱后她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开门却见管家正守在房门口。
“小姐,”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陆总来了,夫人说让您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可姜颂却不打算听妈妈的话,毕竟她也想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
于是她不顾刘姨的阻拦下了楼,接着在会客厅前停下,挨在门前偷听屋内人的对话。
“这么多年你还是死性不改。”
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姜惊秋这样说:“你竟然在亲子鉴定结果上造假?陆寒川,你的底线真是低得可怕。”
紧接着就是陆寒川不带感情色彩的音调,“我说是,那他就是。”
“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商量,”男人继续说:“我要你解除领养协议。”
“不可能。”
姜惊秋的声音透着分明的厉色,“ 他是姜家的孩子,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那么你可以等着那个杀人犯的亲戚上门来告你,被那群臭虫缠上,你恐怕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陆寒川似乎也不意外,“当初他为什么会进孤儿院,领养程序又是否合规——你心里应该清楚,体面地解除协议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要不是那张脸和绘画的天赋,我真不敢相信他是小芝的孩子。”
他的声音一顿,“你竟然把他养成那副窝囊的模样……让他依赖上一个莫须有的‘姐姐’……如果他在我的身边长大,根本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站在门前的姜颂无声地冷笑,跟在他的身边?
变成翻版陆允谌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她也没想到陆寒川会做到这种地步,姜知律明明不是他的孩子,他却篡改了鉴定结果——他图什么?
弥补曾经的爱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恶心了。
姜颂忍住了呕吐的欲望,许芝去世了这么久,他现在才想起她和她的孩子,这不是伪善是什么?
“你竟然敢提小芝!?”
姜惊秋的声音难得尖锐了些,尾音发颤,仿佛在强忍着情绪,“小芝走了十多年,你现在倒是想起来怀念她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被——”
陆寒川的声线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我知道——”
“如果?”
姜惊秋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当初真的查不到小芝去了哪儿吗?你只是不想找不想查。陆寒川,你太傲慢,太自大。如果小芝还活着,你认为她会接受你的这种‘施舍’吗?”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价。”
陆寒川的语气冷了下来,“姜惊秋,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多么高尚,别忘了你当初也是自顾不暇地收拾那堆烂摊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会客厅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无人说话。
“怎么,现在不觉得你女儿是污点了?”
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陆寒川的语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恶意,“她或许还不知道你当初出国的原因吧?你说她知道以后会恨你吗?”
姜颂的呼吸一滞。
“……我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污点,”姜惊秋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再敢来骚扰她,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
“那就把许芝的孩子交出来。”
陆寒川说:“他是许芝留在这个世界的遗物,你藏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抚养费我会连本带利的打给你。”
“还给你?”
姜惊秋短促地笑了声,“小律是人,而且他成年了,他不是你能随便掌控的物品。”
“既然你说他是成年人,那显然他可以自己来做决定。”
陆寒川不以为意,“你让他出来,我要当面和他谈。”
“不可能,你别想见他。”
姜惊秋拒绝得很干脆,“带着你的鉴定结果离开这里!”
“你不能阻止他拥有更好的未来。”
陆寒川好似没听见这句话,“陆家和姜家,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姜惊秋,不要逼我把事做绝——你给姜颂做过遗传基因检测吗?”
而姜惊秋的声线徒然绷紧,“……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
陆寒川慢条斯理道:“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从而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不是件划算的买卖——”
‘啪啦’
玻璃破碎的响动猛地炸开,紧接着就是姜惊秋冰冷的声音:“陆寒川,你敢动她,我绝对会宰了你。”
男人似乎起了身,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离姜颂越来越近,“那我们拭目以待。”
下一秒,会客厅的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同面色冷沉的陆寒川对上了视线。
她注意到对方深蓝色的外衣上被溅上了几滴水渍。
“我和你母亲没谈拢。”
他似乎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偷听,“或许你可以劝一劝他——来陆家,至少不需要再让女人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这么说着的时候,陆寒川的视线缓慢移动,最后落在了她的身后,“他会拥有保护别人的特权。”
闻言姜颂眯了一下眼,她向后望了一眼,看见了几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姜知律。
对方穿着常服,面色苍白,琥珀色的眼同样盯着陆寒川。
于是她扭过头露出一个微笑:“慢走不送,陆先生。”
“颂颂,回房间。”
她话音刚落,姜母便大步走出会客室,女人秀丽的脸在此刻显得冰冷无情,她将女儿挡在自己的身后,隔绝了男人的视线,“不要再来这里,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陆寒川没再说话,颔首离开。
“小律你进来,我们需要谈谈。”
见管家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姜母转过身对养子这样说。
接着她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对方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那个总会仰头看她的小女孩。
“不要听他的话。”
姜母一顿,接着伸手抱住了女儿,她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她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时像是一团软乎乎的糯米糍,“妈妈爱你。”
“!?”
姜颂喉头一哽,忍不住睁大了眼。
“所以不要担心。”
姜母用力抱了抱她,接着松开了手臂,并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也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这样承诺。
说完,姜母便与走上前来的姜知律一起进入了会客厅内。
见门再次关上,眼眶发热的姜颂却在原地待了很久,可耳朵里却像是灌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
这是妈妈第一次明确的说爱她。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平复后才去了餐厅吃饭,接着姜颂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室外的雨看了一会儿,随即将陆允谌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这种天气不适合出门。”
电话被接通后,她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也不适合赛车。”
可陆允谌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嗤笑一声,“本来我还不想跟你比——怎么,你不敢?还是你说谎之后不敢跟我对峙?”
说谎?
他不信自己的父亲去了她的公寓?
心里这么想,姜颂伸手在落地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她淡声道:“等着,我会赴约。”
切断联系后,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楼同刘姨打了声招呼,便驱车赶往了珑山。